陰暗的審訊室里，傳出沉重的呼吸聲，時不時地可以聽見有個女人囈語。她被關(guān)在這里有一周了，不和人交流，只知道她叫洋子，其他的一無所知。她披散著頭發(fā)，一直背對著光蜷著瘦弱的身子坐在椅子上，看不清她的面部，但是嘴里一直呢喃著“孩子，孩子……”

從洋子進(jìn)來開始的那天，有一個漂亮的女人每日都會過來探訪，下午三四點的時候，手里提著一個木質(zhì)的便當(dāng)盒，裝著精致的壽司，然后坐在洋子對面，安靜地看著她吃完，不說一句話就走了。

今天是洋子來這的第八天了，她仍然沒有變化，披散著頭發(fā)蜷坐在椅子上，越發(fā)瘦弱的身子讓人沉迷，口中還是重復(fù)著“孩子，孩子……”從早上開始，外面就下起了傾盆大雨，電閃雷鳴。那個女人還是來了，打著一把紅色的長柄傘，仍然提著那個便當(dāng)盒，并沒有打算給洋子。

女人坐在洋子對面，看著窗外的雨，紅唇微啟:“下雨了，我今天帶了餃子，胡蘿卜餡兒的?！?/p>

洋子手指顫動了:“他們最喜歡的味道，我經(jīng)常給他們包胡蘿卜餡的餃子?！?/p>

“肉一定要七分瘦三分肥，親手將肉剁成肉糜，加一點蔥姜末去味，然后胡蘿卜切成末，最后攪拌的時候打一兩個雞蛋，適當(dāng)加入一點醬油或者生抽等，按照一個方向攪拌，這樣餡才會緊實，才入味。還有餡料一定要碎，這樣口感才好。還有……”

女人打斷了洋子:“你的孩子們在哪里？”她緊盯著洋子。

洋子有一瞬間感到不安，雙手抓住頭發(fā)，立馬又松開了，眼神虛無縹緲，嘴角微笑著:“孩子，孩子，我的孩子……在家里做作業(yè)呢?！?/p>

“你為什么要殺了他們？”

洋子整個身體突然僵住了，慢慢地將頭埋進(jìn)膝蓋處，兩只手不停地拍打自己的頭，哭著咆哮:“我沒有！我沒有……我是好媽媽，好媽媽，”突然一把抓住女人的手，猙獰地看著女人，“不是我！是你殺了我的孩子，是你！對，是你！你還我孩子！”洋子瞪著女人，用力抓住女人的雙臂，指甲深深地?fù)高M(jìn)肉里，雪白的手臂瞬間滲出了血，緩緩地往下流，滴落在女人手中紅色雨傘上，看不出血跡。

女人盯著洋子，很溫柔地說:“來，我們先吃點餃子，還熱著呢?！?/p>

洋子的手慢慢松開，打開便當(dāng)盒，用筷子夾起一個餃子放到嘴里，哭了起來。女人輕柔地?fù)崦笞拥念^:“看得出來你很愛你的孩子?！?/p>

“我愛他們勝過愛自己?！?/p>

“所以，你對他們的要求很嚴(yán)格?！?/p>

“他們會變得非常優(yōu)秀，我也是一個優(yōu)秀的媽媽，我可以為了他們做任何事?！?/p>

“包括殺了他們?！?/p>

“他們只是睡著了，我是在保護(hù)他們避開一些危險?！?/p>

“真的是這樣嗎？”

“是的。我愛他們?！?/p>

“你很愛他們。從他們出生的那一刻起，你就準(zhǔn)備好做一個優(yōu)秀的媽媽。你讓他們接受優(yōu)秀的教育，參加各種興趣班。你還給他們設(shè)定各種嚴(yán)格的要求，每天幾點干什么，不能隨便交朋友……他們都做到了，永遠(yuǎn)是班級第一，在各種才藝大賽中獲獎。但是，他們進(jìn)入了叛逆期，開始有自己的想法，你無法掌控他們，那一天，他們回來告訴你，他們不想?yún)⒓优d趣班，而且要和一群他們自己交的朋友玩賽車。從那天起，你也變了，更加強(qiáng)勢，更加暴怒。因為你要做一個優(yōu)秀的媽媽，所以你不能允許你的孩子脫離的掌控?！?/p>

洋子不再說話，哼著搖籃曲離開椅子，搖搖晃晃地朝著床走去，走到一半折回來:“你的傘很好看，能送給我嗎？”

女人點點頭:“希望你喜歡?！?/p>

洋子也點點頭，然后走到床邊躺下。

女人也沒再問洋子問題，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會兒背對著她的洋子。

那天直到深夜雨也沒有停，電閃雷鳴，外面?zhèn)鱽頁u籃曲，洋子打開那把紅色的雨傘，一聲清脆的聲音，一把鑰匙掉了出來，她撿起鑰匙打開門，哼著搖籃曲撐起雨傘走到雨里，朝著傳來搖籃曲的方向走去，消失在雨夜里。

洋子從睡夢中醒過來了，看著自己干凈整潔的臥房，窗外陽光明媚。原來是一個夢，洋子按了按太陽穴，振起身子，卻看到臥房門口立著一把長柄紅色雨傘。她沖向孩子的房間，他們睡得很安詳，沒有一絲氣息。

她癱坐在房間痛哭起來:“我愛你們，”她撫摸著孩子們的臉，“早安，我給你們?nèi)ブ蠛}卜餡兒的餃子，等著媽媽?！比缓笃鹕碜叩綇N房，把昨晚剩下的餃子煮好，她一個人坐在餐桌前，安安靜靜地邊吃邊說著:“我愛你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