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姜少瑜衛(wèi)澄
簡介：我為救女兒，墜下山崖，重傷失憶。
京城人人都以為我死了。
衛(wèi)澄也這么認為。
我死后一年，他再娶。
新容貌、性情都與我相似。
她與衛(wèi)澄舉案齊眉，連我的兒女都依賴她。
我歸家那日，衛(wèi)澄護著淚眼朦朧的新，對我冷眼相待。
「芙茵也是我明媒正娶進門的，斷沒有再給你讓位的道理?！?/p>
我松了口氣。
失憶多年，我早已改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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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歸家那日，衛(wèi)澄告假來接我。
他站在我兩步之外，語氣平淡，與我敘舊。
「昭言如今很像你。不過她近日在沈?qū)W士的那學畫，故而不能及時趕來見你。」
「昭行他......」
他頓了頓。
「你走時他年齡尚小，如今已不記得你的模樣?！?/p>
昭言是我的長女，昭行是我的次子。
我墜崖時，昭言三歲，昭行只一歲。
他不記得我，也是情理之中。
提及孩子，我心底一片柔軟。
失憶的這五年間，衛(wèi)澄續(xù)弦，我也再嫁。
已沒有什么回來的必要。
只是我始終放不下一雙兒女。
衛(wèi)澄的聲音輕了下去：「你應當也有耳聞。四年前，我再娶?！?/p>
我側(cè)過臉去看他。
提及新時，他神色溫和，眉眼間有不易察覺的柔情。
「芙茵不比你。她晚你進門，出身不好，體弱膽小，若有什么錯處，你多擔待。」
字字句句都護著陸芙茵。
我愣了片刻，低聲道：
「我為何要為難她？」
他們伉儷情深，我也有夫君。
若非孩子還在衛(wèi)府。
我不會回來。
2
衛(wèi)澄領著我穿過長廊。
我看著眼前光景，微微出神。
我與衛(wèi)澄曾是青梅竹馬，少年夫妻。
他求娶我時，特地命人重新修筑了棲蘅院，將此處布置得清幽風雅，與我出嫁前的住處別無二致。
如今，已不見池邊垂柳與庭前桃樹。
衛(wèi)澄解釋道：「芙茵有喘疾，碰不得柳絮和花粉?！?/p>
原來棲蘅院是陸芙茵在住。
我垂眸，微微一笑：「自然是以她的身體為重?！?/p>
衛(wèi)澄一愣。
他看著我，皺了眉。
「少瑜，你變了許多。」
我隨口應道：「不好嗎？」
他倏然笑了：「好。」
「我還擔心你容不下芙茵。如今看來，你已有了容人的雅量?！?/p>
當初定情時，我便要他承諾，此生只我一妻，不得納妾。
那時他滿口答應，說盡山盟海誓。
未曾想這「一生」太短，成婚四年，我便意外墜崖，成了所有人眼中的衛(wèi)澄亡妻。
他續(xù)弦抑或是納妾，本該與亡妻無關。
但偏偏我活著回來了。
原來，他指的是這種「容人」。
我蹙眉。
「衛(wèi)澄?！?/p>
「并非如此……」
3
話還未盡，便被人打斷。
長廊盡頭，陸芙茵倚門而立。
她衣袂掩面，輕聲咳嗽。
「是姜姐姐回來了？」
衛(wèi)澄大步上前，接過侍女手中的披風，為她披上。
我猶豫片刻，礙于禮數(shù)，還是跟了上去。
她畢竟撫養(yǎng)過昭言昭行。
如今她提及我，不好不理。
她的樣貌與我有六分像。
柳眉杏眼，眼尾卻微微下垂，透露出幾分無辜與脆弱。
見我過去，她低眉順目，朝著我福了福身。
身邊的侍女捧著漆盤，漆盤上放著兩盞茶，熱氣氤氳。
她捧起茶盞，往我這邊送。
「給姐姐敬茶。」
我沒有接，溫聲道：
「這些禮數(shù)就不用了。你也不必如此，畢竟你是他的正妻?！?/p>
陸芙茵抬眼看我。
下一刻，倏然失手打翻茶盞。
白瓷碎裂。
滾燙的茶湯盡數(shù)澆在了她的手背上。
她將手收回袖中，睫羽輕顫，像是受了極大的委屈，哽咽道：「姐姐不愿接，是怨我占了這正妻之位嗎？」
站在她身后的衛(wèi)澄大步上前，捉住她的手。
原先白皙的手背通紅一片。
「去端盆冷水來?！?/p>
吩咐完下人，他才看我，滿眼慍怒。
「我竟不知，你如今變得如此惡毒?！?/p>
他言語中極盡嘲諷。
「也是。你流落在外多年，不學些手段，恐怕也活不下去吧。」
句句帶刺。
毫不留情地戳我的痛處。
我攥緊了衣袖，冷冷地看他：「那茶不是我倒的?！?/p>
隨行的侍女紅藥去端來了漆盤上的另一盞茶。
我接過，揚手重重地砸向了他。
「這才是。」
「衛(wèi)澄，慎言?！?/p>
他攬著陸芙茵，躲閃過去。
衣擺還是被茶湯濺濕。
他眼眸森然，嗓音里有壓不住的怒氣：「你簡直不可理喻！」
他轉(zhuǎn)身，帶著陸芙茵進了屋子。
將我拒之門外。
4
我深呼吸。
冷靜下來后，更擔心一雙兒女。
陸芙茵不知會如何教養(yǎng)他們。
思及此，我吩咐紅藥：「去向西席告?zhèn)€假，將二公子帶來。」
我坐在涼亭中等昭行。
不出一刻鐘，昭行來了。
他束了兩個發(fā)髻，嬰兒肥尚未減去，輪廓中已有了些衛(wèi)澄的影子。
神色中卻無半點高興。
倒要紅藥先提醒他：「二公子，這是您的生母。」
他垂下頭，不情不愿地喚了一聲「母親」。
我靜靜地看著他，淚漸濕了眼眶。
我離去時，他只有一歲，尚在襁褓之中。
如今長得這么大了。
我顫抖著手，觸碰他的臉頰。
他躲開了。
我收回手，并不氣惱：「這些年，你父親與陸待你如何？」
他道：「父親忙著升遷，事務繁忙，鮮少管我。但陸待我極好，記得我的喜好，每日備好吃食，連教我的先生，也是她親自聘請的?！?/p>
提及陸芙茵，他眼眸清亮。
我心底酸澀。
但至少，陸芙茵未曾讓他受委屈。
我勉強地笑了笑。
他抬眸看我：「可是母親，您為何要回來呢？」
我唇邊的笑僵住了。
他未曾察覺，繼續(xù)說：「陸該如何自處呢？」
我壓下心底的情緒，平靜道：「他是你父親的妻子，這點不會改變?！?/p>
他又問：「那母親呢？」
我道：「我也另嫁他人。但我始終記掛著你和昭言，此番回來，也是想問問你......」
話未說完，昭行已錯愕地看向我，迫不及待地打斷了我的話：「另嫁他人？」
我頷首。
他怒不可遏，瞪大了眼眸。
「母親在外多年，不知如何活下來，名聲早已壞了，又能嫁給誰？愿意娶你的人，又怎配擔著我繼父的名頭？」
衛(wèi)澄說得對。
昭行并不認我了。
他也讓我感到陌生至極。
我盯著他，試圖從他的表情中看出端倪。
「這番話是誰教你的？」
他只是死死地抿著唇，并不說話。
我心下已有了答案，失望道：
「如今我回來了，能親自教養(yǎng)你，也是該給你換個先生了?！?/p>
昭行皺眉。
「母親既已另嫁他人，又怎能插手衛(wèi)府的事？」
與他說了幾句，我便知曉，他被教壞了。
如今迂腐、固執(zhí)己見。
但念及我未曾親自教養(yǎng)過他，我還是有些心軟，解下腰間玉佩給他。
「日后，你若后悔了，便來找我。作為你的生母，我會幫你一次，不過亦有條件。」
昭行猶豫再三，還是接下。
5
我有些不敢見昭言了。
一個人在亭子里坐了許久。
心漸漸沉了下去。
直到紅藥對我道：「王妃，王爺給沈府那邊遞了信，大小姐估摸著就快回來了?！?/p>
接近日落時，昭言回來了。
她第一時間便來見我，提著裙擺奔來時，身上還帶著墨香。
「母親！」
我將她緊緊地擁入懷中。
她埋頭在我的衣襟，淚不停地落下來。
「母親，我一直以為是我害死了你......」
我的心一緊。
忙拿出帕子，捧著她的臉，將她臉頰邊的淚拭去。
「昭言不哭，害我墜崖的是刺客，不是你?！?/p>
那年衛(wèi)澄站隊三皇子，用盡手段，樹敵無數(shù)。
我們?nèi)ド剿律舷銜r，被刺客刺殺。
為了保護昭言，我換上了衛(wèi)澄的外袍，引開刺客。
逃命途中不幸墜落山崖，重傷失憶，輾轉(zhuǎn)到了青州，與齊王薛璟相識。
我安慰昭言一番。
她拿出一張宣紙，給我看。
筆觸雖還稚嫩，卻能看出，畫的是我。
她剛哭過，嗓音悶悶的。
「這是趙教我畫的，畫的是母親。」
沈?qū)W士的趙明窈是我當年的好友。
四年前，衛(wèi)澄續(xù)弦。
同年，昭言拜趙明窈為師，向她學畫，也時常住在沈府。
我仔細地看著畫，不自覺地紅了眼眶。
她卻低落道：「陸說我畫得不好。」
「她說我貴為父親的長女，無需學這些。可是趙與我說，母親當年書畫冠絕京城，我想多像母親一些?！?/p>
我笑道：「對于這個年紀而言，你畫得已經(jīng)足夠好?！?/p>
這話并非完全是安慰。
昭言終于笑了，水汪汪的眼睛彎成了月牙。
我小心詢問：「我已再嫁。昭言，你是否愿意離開衛(wèi)府，隨我去青州？」
她重重地點了幾下頭。
我長舒一口氣，彎唇道：「那便好。我派人替你收拾行李，過幾日離開?！?/p>
6
天色漸暗。
紅藥在前頭掌燈，我牽著昭言，緩緩向外走。
她與我說了很多事。
說衛(wèi)澄為了讓她和昭行點頭，特意尋來了與我相像的女子。
說陸芙茵幾乎從不約束她，卻也不愿意她學任何東西。
昭言仰頭看著我，眸光清凌凌的：「可是陸自己卻一直在學，學書畫、學掌家?！?/p>
陸芙茵并不是那種愚昧古板的人。
她什么都懂。
我明白她的用意，不自覺捏緊了手。
沒走幾步，又遇見了最不想見的人。
衛(wèi)澄站在廊下，眉眼在燈籠的映照下半明半暗：「芙茵不計前嫌，已命人將西院收拾了出來，你今晚便住那吧?！?/p>
西院已經(jīng)久不住人了。
我皺眉：「我不會留在衛(wèi)府?！?/p>
衛(wèi)澄冷笑，語氣強硬：「你不留在衛(wèi)府，還能去哪兒？你姜少瑜是我的發(fā)妻，上衛(wèi)府族譜。你回來了又走，將兩家的顏面往哪擱？」
昭言適時扯了扯我的衣袂，仰首道：
「母親，我們不是要去青州嗎？」
我沒有理會衛(wèi)澄，低頭笑道：「是，去青州?！?/p>
7
「青州？」
衛(wèi)澄的音量驟然提高。
他盯著我良久，像是想明白了什么，唇角微翹，帶著嘲諷。
「你想以此脅迫我？以退為進？」
「芙茵也是我明媒正娶進門的，斷沒有再給你讓位的道理?！?/p>
他如此篤定，我不能離了他。
我?guī)缀跻Τ雎暋?/p>
笑衛(wèi)澄，也笑自己。
與他成婚五年，竟不知他是這樣的人。
我淡淡道：「我的夫君在青州?！?/p>
衛(wèi)澄的神情一滯。
他的臉色變得蒼白，嘴唇微張，半晌才開口。
「你在青州嫁了人？」
我頷首，牽著昭言從他身側(cè)走過去。
「如今你我各自婚嫁，不再相干?！?/p>
衣角倏然被拉住。
衛(wèi)澄的手暗自用力，險些撕裂衣帛。
他再沒了那副云淡風輕的模樣，幾乎是咬牙切齒道：「我不信?！?/p>
「我如今是天子近臣，官居吏部侍郎，你舍得這榮華富貴？」
「青州與你年紀相仿的官吏皆在七品以下，你當真愿意隨他吃苦？」
說到最后，他語氣漸弱，幾乎要哽咽。
我轉(zhuǎn)過頭，不愿再看他。
「衛(wèi)澄，我和你不一樣?！?/p>
「我不在乎那些，我只在乎他這個人?！?/p>
衛(wèi)澄不肯松手。
他眼睛有些紅了，臉色卻愈發(fā)陰沉。
「那昭言和昭行呢？你也不在乎了？」
昭言握緊我的手指，身體微微顫抖。
「昭言自然跟我走，至于昭行——」
我的眼眸暗了暗。
「他不愿認我，就隨他去吧。」
我給他留了后路。
也算仁至義盡了。
衛(wèi)澄還想攔我。
我短暫地松開昭言的手，拿出匕首，割斷了那截衣袍。
暗衛(wèi)從天而降，將劍橫在他身前，讓他不能再靠近半步。
他被迫止步，猶不甘心。
「昭言她到底姓衛(wèi)?！?/p>
我牽上昭言，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往后就不姓衛(wèi)了?！?/p>
8
我?guī)е蜒曰亓私?/p>
薛璟近日都宿在宮中，與陛下議事。
我也正好多陪陪爹娘。
昭言累了一日，早早地便睡下了。
我點了盞燈，提筆算賬。
留在衛(wèi)府的嫁妝是一筆難算的賬。
我很晚才歇下。
次日清早。
我?guī)Я藥纵v馬車與數(shù)十家丁去了衛(wèi)府。
毫不避人。
陸芙茵急匆匆地趕來時。
姜家的嬤嬤正拿著嫁妝單子，清點從衛(wèi)府中抬出的物件。
她滿目訝異，焦急地往我跟前湊。
「姐姐是不是誤會了什么？」
「夫君并未與姐姐和離，姐姐竟這么急著要與衛(wèi)府劃清界限?！?/p>
我看著她，倏爾一笑。
「聽說衛(wèi)澄當年娶你時，也是有三書六禮，八抬大轎?！?/p>
陸芙茵怔了一瞬，雙頰上有一抹紅霞。
「是。」
我道：「你已是他明媒正娶的妻。我朝沒有平妻一說，他既已娶你，便與我再無干系。」
陸芙茵低下頭，眸光閃了閃。
她抬手抓住了我的衣擺，竟要跪下去。
「原來，姐姐是介意此事。」
「芙茵甘愿為妾，為姐姐讓位?！?/p>
我著實不明白。
她要衛(wèi)澄貶妻為妾，豈不是主動將他的把柄送出去？
我有些嫌惡，重重地拍開她的手。
她狼狽地向后倒去，抬起濕漉漉的眼眸，望向我身后。
鬢發(fā)凌亂，也楚楚動人。
我知道衛(wèi)澄來了。
但他并未扶她，只是走至我身前，站定。
衛(wèi)澄的面容憔悴又蒼白，眼下一片青黑，像是一夜未睡。
「我已查過?！?/p>
「你回京時坐的并非姜家的馬車。馬車的規(guī)格極高，非常人能坐。你在青州時是一介孤女，那馬車只可能是……」
他頓了頓，雙眸黯淡。
「你口中那位夫婿的。」
「但青州有這等地位的人皆已娶妻。莫非你自甘墮落，為人妾室，還是……」
我知道他想說什么。
為人外室。
納妾也是要文書的，他自然能查到。
相識相知十多年，他竟如此揣測我。
我心底積壓的怒意燃燒起來，順手拿起嬤嬤擱在一邊的算盤，朝他砸去。
衛(wèi)澄挨了這一下，吃痛地悶哼一聲。
他捂著肩膀，額角已是冷汗涔涔。
陸芙茵驚呼一聲，抬頭瞪著我，目中滿是恨意。
「夫君乃朝廷命官，你豈敢！」
我指著衛(wèi)澄，手因為惱怒微微顫抖。
「他出言不遜，意圖污我名節(jié)，這又該如何算？」
正對峙時，衛(wèi)昭行從人群中跑出來。
他仰頭，直直地看著我，朗聲問。
「難道爹說錯了嗎？除了為妾，你還有什么去處？」
我冷冷地看著他，對這個兒子已毫無憐愛。
「衛(wèi)昭行，跪下?！?/p>
紅藥上前押著他，強迫他跪下。
她動作算不得溫柔，衛(wèi)昭行痛得皺眉。
他很犟，仍梗著脖子問：「我憑什么跪你？」
我的聲音毫無波瀾。
「第一，我是你的生母，我為母，你為子，你該跪我?！?/p>
「第二，我是齊王妃，我為君，你為臣，你該跪我。」
9
我并不愿意借薛璟的權勢壓人。
所以回京時，我?guī)У娜撕苌?，也未曾言明自己的身份?/p>
衛(wèi)澄久久地盯著我，似是不敢置信。
衛(wèi)昭行愣住了，他張了張口，卻發(fā)不出半個字。
唯有陸芙茵在侍女的攙扶下站起身，鎮(zhèn)定地看著我，唇邊溫婉的笑意不減。
「齊王妃乃是舞陽縣主，才貌雙全，身份尊貴，與齊王殿下，豈是姐姐能冒充的？」
「在場的沒有外人，姐姐若現(xiàn)在改口，此事定不會傳出去?！?/p>
衛(wèi)澄如夢方醒，再次開口，嗓音沙啞。
「且不說你如何入得了王府的門。齊王乃天潢貴胄，要什么樣的人沒有，怎會選一個來歷不明且長他三歲的婦人？」
紅藥沒忍住，「噗嗤」笑出了聲。
「事到如今，衛(wèi)大人還要自欺欺人?！?/p>
我不愿一直自證，也不想徒增麻煩，懶得與他爭辯。
「他不會像你這般眼盲心瞎?！?/p>
嬤嬤已清點好我的嫁妝，指揮著家丁抬出去。
我跨過門檻，不顧身后的吵鬧。
衛(wèi)昭行大概已明白了什么，跌跌撞撞地追上來，猶豫道：
「母親，你當真要走？」
我回眸，瞥了一眼陸芙茵。
「你的母親好端端地站在那?！?/p>
他哽住。
我登上馬車，再不回頭。
10
我不想與外人說道。
薛璟對我，從來無關乎年齡、身份。
我初到青州時，變賣了僅剩的一只耳珰，買了紙墨，以賣畫為生。
刺史見了我的畫，對我萬分賞識，力排眾議讓我入府，教授府中的千金、公子。
次年，文人雅集，二公子一幅畫名動青州，得齊王召見。
也是在同一日，齊王要見我。
那時我臉上因墜崖受傷的疤痕還未消去，只得戴著面紗。
薛璟坐在上首，皎若玉樹。
他緩緩轉(zhuǎn)動著手上的玉扳指，低聲詢問：「你師從何人？」
我什么也不記得了，只能以「無師自通」含糊地答了。
他嘆了口氣，卻并未多言，而后起身，親自拿了一幅殘缺的畫卷給我看。
「你能否臨摹此畫，畫一幅完整的？」
那幅畫的筆觸極為熟悉，比我如今，略顯稚嫩。
我斟酌道：「可以，不過得費些時日了。」
于是我入了齊王府，成了畫師。
其實那畫我兩日便可畫完，不過拖得越久，例銀拿得越多。
薛璟倒也不急，他偶爾來看畫，順帶與我說幾句。
「你無需著急?！?/p>
「她天賦異稟，你臨得慢一些也是情理之中?！?/p>
......
時日久了，我也敢大膽出聲。
「殿下是從何處得到的畫？」
薛璟眼眸黯淡。
「向母后討要得的?！?/p>
我「哦」了一聲。
京中的事情我一概不知，他也便放心地告訴了我。
「文定二十三年，母后壽宴，邀各家命婦、千金入宮，她也在其中，獻上此畫。」
我看向畫的落款。
甲辰孟冬。
那年，我及笄。
薛璟年僅十二。
我喃喃：「她是？」
薛璟道：「欽慕之人?！?/p>
比起愛慕，更多景仰。
11
薛璟樂意與我訴說。
入夜，我執(zhí)筆作畫。
他坐在庭院的石凳上，披了一身月光，小口地抿著杯中酒。
「其實我只見過她幾次?！?/p>
我支起耳朵，擱下筆，開始緩緩地磨墨，生怕錯過一句。
「只是隔著珠簾一見，她眉目不清晰，卻已恍若天人。」
……
我聽得入神。
薛璟放下酒杯，蹙眉：「你已經(jīng)磨了半個時辰的墨了?！?/p>
只是幾件小事，他卻也反復地說了半個時辰。
但我不敢頂嘴，迅速拿起筆。
薛璟沉默片刻。
許久，才輕聲道：「文定二十四年，她成親了。在我到封地的前一年?！?/p>
我瞪大雙眼，轉(zhuǎn)身去看他時，他微微后仰，用手背遮住了眼睛。
庭院寂靜，唯余他的嘆氣聲。
「唉。」
「她若幸福便罷了……」
我等著他繼續(xù)往下說。
他卻安靜下來。片刻后，放下手，佯裝惱怒地看向我。
「快畫?！?/p>
12
三月后，我臉上的傷徹底痊愈。
將臨好的畫交給薛璟時，他的目光在我臉上停留了一瞬。
眸中似有情緒萬千。
「你是青州人？」
我道：「不是?！?/p>
他沒有再問，只是笑了笑。
「噢。刺史家的二公子不日便要進京趕考，三小姐也已到了定親的時候。你可愿留在王府？」
王府安定，薛璟又出手闊綽。
我垂首答道：「自然是愿意的?！?/p>
半月后，薛璟找回了我當初變賣的耳珰交給我。
他來見我的時候越來越多。
但許多時候都只是一言不發(fā)，靜靜地看著我作畫。
我偶爾抬頭與他對視，他反倒慌亂地錯開眼神。
我有些想笑。
不知為何有了逗弄他的膽子。
在紙上畫了幾筆，勾勒出他的模樣。
「殿下看看。」
他走近看畫，認得是自己，耳根一霎間就紅了。
又朝夕相處半年。
薛璟加冠。
京中的賞賜如流水般送進了青州。
賞賜之外，還有一封催他成親的密信。
他收下信，幾日后便面紅耳赤地來與我訴了衷情。
我思慮太多，考慮了整整一個月才答應他。
后來青州刺史收我為義女，太后降下懿旨封我為縣主。
我風風光光地與薛璟成了親。
13
薛璟為我請了許多名醫(yī)。
但我直至婚后三年才恢復記憶。
他得知我恢復記憶后，推掉了大半事務來陪我。
我頭痛欲裂，不愿說話。
他紅了眼眶，將姿態(tài)放到極低。
「少瑜，你會不會怨我？」
「衛(wèi)澄護不住你，害你墜崖，我怎會放任你回到他身邊？」
「衛(wèi)澄已續(xù)弦，他甚至不愿為你守身?！?/p>
他的手在輕輕顫抖。
「我等了你很多年，我比他好。」
我摩挲了一下摘下的耳珰。
恢復記憶之后，我立刻就想到了這只耳珰。
我出嫁前，得了皇后賞賜。
御賜的珠寶華貴耀眼，我只有成親與赴宴時會戴。
唯有其中一對珍珠耳珰最襯我，我?guī)缀鯊牟浑x身。
那是薛璟暗自給我的添妝。
他早憑那只耳珰認出了我，只是一直不說。
他垂眸：「贈你耳珰時，我尚年少，沒有什么旖旎心思。只盼明月一直皎潔?！?/p>
「明月照我之后，我便不肯放手了?！?/p>
我默了默，握住他的手，聲音沙啞。
「我沒有怨你。只是頭有些疼?！?/p>
「不過京城我還是會回的。不為衛(wèi)澄，為我的爹娘與兒女?！?/p>
薛璟的眼眸終于亮了起來：「好。半月后恰巧是萬壽節(jié)，我?guī)慊鼐??！?/p>
14
萬壽節(jié)在三日后。
赴完這次宴，我便要帶著昭言回青州。
在此之前，我派人去查了陸芙茵。
她是太常寺卿的幺女，從小就在江南養(yǎng)病，直至及笄后，才被接回京中，后來又對衛(wèi)澄芳心暗許。
她原先偏愛艷色，又擅撫琴，為了衛(wèi)澄，才處處模仿我，改穿素衣，開始學書畫。
人人都道她對衛(wèi)澄一片癡心。
為了嫁給衛(wèi)澄，甚至放低姿態(tài)，討好他的兒女。
出身清貴又花容月貌的少女為他做到如此地步，他自然受用。
可是衛(wèi)澄，他哪里值得？
思及此，我低眉，吩咐手下：「將我的密信送去衛(wèi)府，務必親自交給衛(wèi)澄?！?/p>
我手上有不少衛(wèi)澄的把柄。
只一天，衛(wèi)澄便將昭言從族譜除名。
衛(wèi)澄送了回信過來。
我未曾拆開，直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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