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許悄悄,許愿的許,靜悄悄的悄悄。
百天誓師大會剛開完的當天,班里的氣氛相比于平日更是緊張了一倍,就連空氣中都彌漫著一股強烈到恐懼的火藥味。
我從后門疾步走進來,到了教室后不由得地放慢了腳步,眼睛有意無意地朝教室正中間第二排的位置望去。
眨眼間,眼睫毛隱隱約約遮蓋住瞭眼皮下的半個瞳仁,但我還是在有一瞬間朦朦朧朧地看到了那個正弓著腰一手按著試卷一手在雪白的草紙上奮筆疾書的身影。
我的目光不由得停在那里,人也動也不能動。
“哎,許悄悄你快點往前走,我卷子還沒改呢?!鄙砗笠粋€清脆又帶著急躁的女聲傳到了我耳朵里。
我趕忙收回自己的視線,變慢步為快步,走到教室右側(cè)第四排靠窗的座位--上星期八校聯(lián)考后才調(diào)好的。
這里的空氣和光線都格外的好,二月的暖陽溫柔地透過擦得干凈透亮的玻璃灑落在我堆滿書的桌子上,桌子正中央便利貼上“高考加油”強勁有字的四個字好像充滿了能量在閃閃發(fā)光。

霎時,我有些心虛地瞅望教室四周,教室里不知什么時候人已經(jīng)陸陸續(xù)續(xù)都已坐齊,都拿起了自己的武器開始了自己的高考攻堅戰(zhàn)。
我悄悄地掀起便利貼的右下角,紙張被掀到一半時,便羞澀地露出一個早已在我心里念叨了成千上萬遍的名字。
何皎。
我不動聲色地偷看了一眼后又快速把掀起的便利貼放了下來,用一塊黑色的橡皮壓住了最后小心翼翼放下的邊角。
這時數(shù)學老師已經(jīng)進了教室,坐在講臺上開始翻看新印的歷年真題,眉頭慢慢緊鎖了起來。
我握緊了手中的筆,開始埋頭勾畫近日在極力練習的函數(shù)圖像。
我與何皎最初認識還是在我倆初一的時候。
12歲剛小學畢業(yè),我家里人為了方便看護我的學業(yè)就給我報了家旁的中學,那便是我此后三年學習的駐扎地了。
要說是怎么注意到何皎的呢,大概是跟那個時間段所有小女生一樣,對白白凈凈的男孩子都總會多看那么幾眼,更何況,他是那么優(yōu)秀,學習成績總是名列前茅。
而那時他的座位就在我正前方,他突然的一次回頭也恰好在我無意抬眼間。
只感覺那年九月的風舒服得像是在撓癢癢,卻把我的心擾得有些驚慌失措。
直到多年后我再恍然想起,那大概便是驚鴻一瞥銘記于心了。
我自小家教嚴格,星期天也總是被關在家里做題,以至于我沒有幾個朋友交往,更是不敢和男孩子玩,也總覺得他們會欺負我,甚至有男孩子來跟我說句話我都會臉紅得像自己最愛吃的紅蘋果一樣,就連有時候回答一下說個話也會支支吾吾地說不清楚,活脫脫地像個結(jié)巴。
而我沒想到的是,班主任竟然把何皎調(diào)到了我身邊,他成了我的第一個男同桌。
那天班主任對著他一臉得意地說,讓你和許悄悄坐一塊, 看你每天還跟誰開茶話會。
那時候我只覺得何皎很厲害,平時不管上課下課一有時間就跟小伙伴們打打鬧鬧,每天嘻嘻哈哈一副不愛學習的模樣,卻又次次大小考試跌了眾人的眼,硬生生地霸了班級前三年級前十的寶座。
在我面對一道又一道題目眼花繚亂不知所措的時候,余光卻瞥見他輕輕松松像魔術似的一會功夫就將那偌大試卷原本白花花的一頁變成整片的烏云密布。
那一學期班主任沒調(diào)過我們的位置,我們也由剛開始一星期都不說一句話到最后他看到我對著數(shù)學一臉愁容的時候來給我講解一二 。
只是依然沒有什么交集,但是有種朦朦朧朧的感覺卻讓我自己悄悄壓在了當他靠近我時撲通撲通的內(nèi)心深處。

有天我們上語文課時,語文老師在講臺上拿著書講課之際突然對我們說道,我們這般年紀這段青澀年華,總會遇到那個充滿你整個青春記憶的人。
我聽罷,眼睛不由自主地朝身旁偷偷看了一眼,心里莫名一股暖流涌往全身,又被我重重壓下。
那時候我恍然以為,我可以這樣一直默默地每天看到他,我心想,我一定可以把數(shù)學學好,我一定可以趕上他。
卻沒想到初二時為了以后的學業(yè)發(fā)展家里將我轉(zhuǎn)到了地方的一個私人重點中學,后來我假裝突然提起問了朋友問起他,卻聽到他也轉(zhuǎn)到另一個不錯的學校。
白駒過隙地過了在記憶里已經(jīng)模糊的二年,卻沒想到16歲那年,我們又重逢在一個高中在一個班。
是的,我們又相遇了。
他長高了好多,還是那個白白凈凈的模樣,看到他時我眼里的感覺又是陌生了許多。
他上臺做自我介紹時,我聽見班主任問他:“是‘山之高,月出小,月之小,何皎皎’里的何皎嗎?”
他輕輕地笑著說他不知道。但是我知道,祖母在我小時教我背過的張玉娘的《山之高》里有:“山之高,月出小,月之小,何皎皎,我有所思在遠道,一日不見兮,我心悄悄?!?br>
這是祖母最喜歡的詩篇,所以她挑出最柔氣俏皮的字給我起名叫作悄悄。
“許悄悄”
突然數(shù)學老師喊到我的名字,將我不知什么時候溜出的思緒拉回了這個只有一片寫字聲和翻書聲的戰(zhàn)場上。
我握著筆應聲站起來,看向她。
“過來把你下一次要做的卷子拿過去抓緊做?!?br>
我從走道上小跑著過去接住新一套的練習卷。她緊接著又喊了何皎的名字,正巧我返回的時候他與我對面而來,我們頓住相視了半秒,然后他側(cè)著身子給我讓了道。
再次遇見他的剛開始我不知道這是不是喜歡一個人的感覺。只是有很多時候偶然的某一件東西某一件事情都會讓我想起他。
好像就是我和他的卷子放在一起,老師把我和他的名字連在一起念,這些,我都會開心很久。
當別人叫他的名字,有時候第一個回頭的是我。當別人談論起他時,我總會裝作一副不在意的樣子,卻又真的在悄悄地很用心在聽。
偶然的他會跟我說幾句話,哪怕是一件很小的事情,我都還是會臉紅,心臟控制不住的沒有節(jié)奏地跳動。在每每老師調(diào)座位的時候,我總希望能夠離他近一點,或者是坐在他的后面,因為這樣可以看著他,看著他為了他的心之所向浴血奮戰(zhàn),看著他慢慢成為他想要的模樣。
每次考試完的成績單一出來貼在班門對面那個高高的柱子的時候,我都會努力擠入迫不及待看成績的人群里,努力地踮起腳尖,看著他一如既往掛在最高處的名字,也看著我的名字在一點一點艱難又堅強地走向那里。
我喜歡的人光芒萬丈,我又怎甘污泥一攤。
我看著他備受各科老師們喜愛和欣賞,背負著校方對他的厚望,他有著天生的聰慧,加上如今嚴謹認真的學習態(tài)度,他站的位置越來越高,讓人嫉妒,讓人佩服。
我有所思在遠道,一日不見兮,我心悄悄。
思之切,因景也可生情。
我記得有無數(shù)個晚自習,我疲憊極了就會望望窗外,面對著一輪明月 ,而他就在離我不遠的地方,相隔咫尺,卻又咫尺天涯。
有時候我們在數(shù)學老師的辦公室里做加強練習時他在看到我費勁的樣子的時候,如果有空閑也會來幫我解題,我看著他骨節(jié)明顯的右手拿著筆在草紙上龍飛鳳舞,時不時地亂了眼也亂了心。
最后又像六年前他看不下去我的慘狀給我講完題后那樣輕松地對我說,多做做就好了。

又好像是一瞬間的情,六月高考結(jié)束,緊接著又是到了成績公布那一天,家里人拿著我的學號和密碼一次次急著進入那個服務器都快要崩潰的網(wǎng)站。最后看到我成績的一瞬間,我從他們笑出千溝萬壑的臉上便知道我沒有浪費他們的辛苦和辜負他們的望。
可是當我在班級群的成績單里看到何皎所在那個熟悉的位置我嘴角,上揚著卻又一下子哭了出來。
他發(fā)揮得很好,比任何人想的都還要優(yōu)秀,班主任和同學們都在一個接一個地祝賀他, 我也很開心,只是我知道我喜歡的男孩子對我而言更是遙不可及了。
我不知道以后還會不會和他在這個世界某個地方再次相遇,是否會再聽到一次他的名字。
他好像只是悄悄地來我心里走了一遭,又悄無聲息地不著一絲痕跡地離開了。
從此我便只愿他平安順遂,前程似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