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村里的規(guī)矩，今年是老人三周年，得大操大辦一場。

我父親是老大，常年在外生活，已經(jīng)許久不回家；

二叔在家里操持著各種人情禮往。

我還有個姑姑，兩年前也外出某更好的生意，得為已經(jīng)18歲的兒子將來娶媳婦的時候在縣城買個房子。

二叔提前打電話來說，準(zhǔn)備辦事了，你們都回來吧；

這個事可讓我家里犯了愁，

外人都說，不就是打兩張火車票。

但實際上，老人周年當(dāng)天，兒女要在田間墳頭前跪一上午，又趕上這寒冬臘月。也不是說別人都能做到，我父親怎么就做不到。實在是身體情況不好，趁著我回家有人給他們干活，趕緊去找人給按了按腰（多年勞累積累下來的腰間盤突出，好的時候還能走個路，犯病的時候只能臥床），我回家的時候，看他從床上起來就跟個樹懶一樣，每一個小動作都小心翼翼。他斷斷續(xù)續(xù)一年多腸胃不好，不能吃冷，不能吃辣，更不能受涼。凡是受一點，必然是跑兩趟廁所后下不來床。這種身體狀況下要是去深冬臘月冰天雪地，別說跪一上午，就是坐一上午，回來得且養(yǎng)著，還不一定養(yǎng)的好。我父親說，到底是顧活的，還是顧死的呀。

家里還有一個尚不足周歲的小孫女，按理說老人的孫子成了家，祭拜老人，得回去，這孩子是帶回去還是不帶回去。帶回去生怕孩子得了病，要是感冒發(fā)燒去趟醫(yī)院且得花錢。萬一再轉(zhuǎn)了肺炎……

最后商量來商量去，我父親和母親買了票，倆人還只舍得買了一張臥鋪。實在是千里迢迢，路費昂貴，還記得我們小時候回家，買個硬座還總是想方設(shè)法的逃票。如今思想覺悟上去了，沒法逃票了，還是能省則省吧。

倆人合計者，賴以謀生的小地攤停兩天，少掙點錢就少掙點錢。后來我回去了，倆人又合計著，讓我去看著攤，等他們回來。

后來二叔又和我父親說，隔壁的什么叔叔大爺家的誰誰誰又辦事呢，人都回來了，不如多待個十天半個月。

此題無解了。

一年掙錢就靠這過年一個月，這一下子在家呆半個月。關(guān)鍵是下個事完了半個月就過年，正月十七還有老爺爺?shù)氖?。參加哪一個不參加哪一個。

倆人準(zhǔn)備出門的前兩天，叔叔又打電話來說，二爺爺那邊想年后給老爺爺辦十年，說來說去都是一家，別前年辦完年后又辦，不如辦年后的，年前的不辦了。

我父親說，二爺爺那邊在家呆著一點事沒有，想辦事收點份子錢唄。

我媽聽到這個消息可動了腦筋，跟我二叔友好的溝通后，覺得，這邊的不辦了。

我爸跟我姑姑第二天把票都退了。既然不辦了，那就不回去了。只是我姑姑預(yù)定燒給老人的騾子馬是退不掉了，我媽對我二叔說，那你就去上上墳，燒給倆老人吧。

我聽到我二叔說，都不辦了，燒不燒有什么用。能退就退了吧。

以為事情到此告一段落，大家都安穩(wěn)的過個年。

結(jié)果當(dāng)天晚上，二叔又火急火燎的打電話過來，二姨夫又說什么什么什么什么什么，身為兒女的，老人忌日都不回來燒個紙啦。二叔在電話里把我父親跟我姑姑罵了一頓，尤其是說我姑姑，不回來燒紙，看你們孝不孝順。

我奶奶生前的時候，我回家的時候，家里的油、米、面、水果，甚至煤氣罐都是我姑姑從大老遠跑來跑去給弄的。孝和不孝，每個人心里都有定義。我父親那個時候也是放下了他的小地攤，專門回家照顧我奶奶，老人年年紀(jì)大了，有些病醫(yī)生也無力，從來都是我奶奶說怎么治，咱們怎么治。無非就是減少痛苦加心里安慰。

至于我二叔，從來都是聽到我奶奶說，他過的不好，能幫幫他就幫幫他。

我姑姑是個硬脾氣的，說，你二叔分不清個事，年后那是給別人辦的，跟給自己家老人辦能一樣嗎？親老子不辦，我就不回去。

昨天晚上我急急忙忙又幫我父親打了票，我說，回來的票給你一塊打了吧，他說，不用，還不一定啥時候回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