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散文:《桃江美人窩》
? ? ? ? 唐風(fēng)
桃江,桃江,一條碧綠的綢帶纏繞著湘中的大地。不是傳說,不是神話——這里的山水,真的養(yǎng)人。
晨起,薄霧如紗,籠罩著兩岸的竹林。竹是美人骨,修長而挺拔,在風(fēng)中輕輕搖曳,仿佛在梳理自己的長發(fā)。江水是美人的眼波,盈盈一水間,脈脈不得語。
有人說,這里的姑娘,是喝桃花水長大的。春三月,滿山遍野的桃花開了。不是那種張揚的紅,是羞答答的粉,是少女腮邊的紅暈。
花瓣落在江面上,順流而下,流進村莊,流進井里,流進每一個姑娘的陶罐中。
于是,她們的皮膚便有了桃花的色澤。于是,她們的眼睛便有了桃花的溫柔。于是,她們的笑聲,便也有了桃花的清脆,叮叮當(dāng)當(dāng),像是山澗里的泉水撞擊著卵石。
美人窩,美人窩,窩在哪里?窩在竹海里。十萬畝竹林,十萬個綠色的夢。風(fēng)過處,竹浪翻涌,沙沙作響,那是大地在低聲吟唱。
姑娘們穿行其間,采筍,摘葉,背簍里裝滿了春天的消息。她們的斗笠是竹編的,她們的背簍是竹編的,連她們的心事,似乎也帶著竹的清香——虛心,有節(jié),不卑不亢。
窩在茶園里。云霧繚繞的高山上,一壟壟茶樹像是綠色的五線譜。采茶姑娘的手指,在葉尖上跳舞。
嫩芽被輕輕掐下,落入竹籃,那是春天最珍貴的饋贈。她們的歌聲,和云雀的歌聲混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更清亮。
"郎在山上唱山歌,妹在園中摘嫩茶……"古老的調(diào)子,一代一代地傳下來,像茶樹一樣,根越扎越深。
我見過桃江的美人。
是在清晨的集市上,她挑著一擔(dān)新鮮的蔬菜,竹扁擔(dān)在肩上輕輕顫動。晨光勾勒出她的輪廓,沒有脂粉,沒有雕琢,只有健康紅潤的臉龐,和一雙清澈見底的眼睛。
她笑的時候,露出一排整齊的牙齒,像珍珠,像新剝的玉米粒。是在傍晚的江邊,她浣洗著衣裳。棒槌起落,水花飛濺,晚霞染紅了她的衣衫,也染紅了她的臉頰。
她哼著歌,調(diào)子是我聽不懂的方言,但那份悠閑,那份自在,卻讓我這個異鄉(xiāng)人忽然想家。
是在竹藝廠里,她纖細(xì)的手指翻飛,一根根竹篾在她手中有了生命?;@子,燈籠,屏風(fēng),涼席……她低頭工作的樣子,專注而虔誠,像是在完成某種儀式。竹屑落在她的發(fā)間,像是撒了一層薄薄的金粉。
美人窩的美,不是那種驚艷的美。是耐看的美,是經(jīng)年累月的美,是融入柴米油鹽的美。
她們會種地,會采茶,會編竹器,會唱山歌。她們的雙手,既能繡花,也能握鋤;既能撫琴,也能撐船。她們的美,是勞動賦予的,是山水滋養(yǎng)的,是歲月打磨的。
所以,她們不怕老。皺紋是笑出來的,白發(fā)是操勞來的,腰背彎曲是背簍壓出來的——這些都是勛章,是桃江女人特有的勛章。
夕陽西下,桃江鍍上了一層金紅。竹影婆娑,江水湯湯。遠處的村莊升起裊裊炊煙,那是美人們在呼喚歸家的兒女。
我站在江邊,聽風(fēng),聽水,聽竹,聽遠處隱約的山歌。忽然明白——美人窩,窩住的不僅僅是美人的容顏,更是這片土地的氣韻,是千年傳承的溫婉與堅韌,是人與自然最和諧的相守。
桃江,桃江,我愿化作你岸邊的一竿翠竹,靜靜地,守護這一方水土,守護這一窩——生生不息的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