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金軍豺狼欲侵邊疆，宋軍獻上白衣美人，于盛宴上行刺金軍元帥功成身退，元帥把酒論英雄，大舉行封賞。
舉城歡慶，徹夜不眠。
襄陽冷月灑城墻，人如云，燈如晝，娥眉回舞樽盡酒。
酒館群雄齊聚，烈酒如水流，豪杰敬酒談英義氣發(fā)，巾幗亦舞劍不勝風(fēng)流。
“客官，您這邊……”
店小二的話忽地止住，滿面笑容的臉有些僵硬。有人用劍挑開厚重的門簾，寒風(fēng)裹了細碎的雪，凍得人一個哆嗦，熱火朝天的氣氛突然冷了下來。
“……請”
來人身披蓑衣，氣勢厲絕，面容隱在暗處，讓人琢磨不透，手握著的佩劍藏而不露，像是一把隱于鞘中的利劍。
“你可見過……行刺金軍元帥的白衣女子？”
那人緊握長劍，聲音竟有些顫抖。
“客官說的可是白姑娘？”店小二回過神問道。
“那白姑娘可是女中豪杰，江湖女俠，孤身行刺，一曲映霞飛艷絕天下?！?/p>
“是啊是啊，我也聽過白姑娘的事跡，真是叫人佩服得緊?！?/p>
在座的有不少人爽朗地笑著，爭相應(yīng)和。江湖人總是熱情義氣的，五湖四海皆朋友，路見不平一聲吼。
貳
“兄弟，白姑娘就住這了，我先告辭了。有什么事別憋著，江湖除了你腰間的劍，還有朋友?！?/p>
劍癡有些呆楞地應(yīng)了，取下蓑笠，走進屋內(nèi)。倒沒有人出來攔他，只有琴音幽幽，竹影婆娑。
樸素的木門坐著撫琴的白衣女子，察覺到有人入來，琴音戛然而止。
劍癡不知怎么形容面前的人，只有一個念頭，她真好看啊。
他心心念念著的人兒，他終于能看清她的面容了。
“你是誰？”女子抬頭，額前的花鈾點在如月的臉上，眼睛如玉，卻沒有焦點。
“我是……劍癡。”
劍癡走上前，坐在女子的面前，手要扶上她如鴉的鬢發(fā)之間，卻發(fā)現(xiàn)她只是疑惑地望著前方，因劍癡的名字而動了一下。
那只常年握劍的手，顫抖地未觸即離，垂放在一側(cè)。
他來晚了，她已經(jīng)完成了刺殺金元帥百年流芳的事跡，她已經(jīng)成了自己的英雄，她已經(jīng)失明了。
叁
白鳥用秘術(shù)窺探他人夢境時，總是看到一個只會埋頭練劍的呆子。
無論怎樣施法，看到的都只是那個桂花樹下，斗轉(zhuǎn)星移卻毫無變換的身影。刺，挑，揮，砍，他非要把劍譜上的招式都練成日積月累的習(xí)慣不成。
白鳥笑他癡，他卻不說話，只顧練劍。
桂花開了又落，浮云散了欲還。
“姑娘今日又是為何事而來？”
他語氣毫無波瀾，像庭院里的死水。
“劍癡，我們說會兒話吧？”
“我還要練劍。”
他扭過頭去。
“劍癡，嘿，我替你畫幅畫吧。”
“此等風(fēng)雅之事，姑娘還是自行享受罷。”
他舉起長劍。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只能給你跳一支舞了?！?br>
白鳥沖他笑得明媚，眼中狡黠一閃而過。
他回過頭，出乎意料地沒有反駁她，臉上的表情出現(xiàn)了一絲縫隙，露出些微的疑惑，長劍被閑置在一旁。
三個月里，九十二個日落晨曦，她已為他跳了九十二支映霞飛，這是第九十三支。
白鳥揮開白色的云裳衣袖，向著他左腿后屈做起舞欲展翅的姿態(tài)。
遠處靜安寺的晨鐘一如暮鼓，帶著禪意直敲入人心，云上的佛祖悲天憫人地望著腳下的這對人。
劍癡無喜無悲地望著她，白鳥閉上眼，吸一口氣，再睜開時，已全身心沉浸在了這支舞中。
鈴鐺發(fā)出一陣陣的鈴聲，白色的裙裾，隨著舞步旋轉(zhuǎn)出一道又一道水紋波動，折成絢麗奪目的繁花。白鳥不敢看他那張或許是面無表情的臉，只能激昂盡心地舞動著，把情感都隱忍在舞姿的背后。
桂花樹下，落葉如蝶，有人翩然起舞只為盤坐的人能忘卻片刻，他身旁的長劍。
肆
揚眉劍出鞘，盡斷長云霄。
任你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劍心成圣修煉大成。怎挽得回夢中伊人，狠決心腸揮劍斬紅塵，早已誤了她情至深。
我不要你當我的蓋世大英雄，只要你低頭望我，把手中的劍暫擱一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