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張宇把洗好的照片遞給男孩,又接著埋頭繼續(xù)后期下一個人的照片:先是簡單的面部美化,然后再裁剪,接著做重復過千萬次的排版,最后把八張兩寸的照片洗好、裁開,交給客人。就這樣一單生意就算是做完了,然后又開始按照一個模板修下一張照片。
店鋪是開在一所學校附近,所以一般都在開學的時候生意才相當?shù)暮?,若平常學校并沒有要求,基本上就沒有多少顧客了。
其實呢,他在年輕的時候是曾想過要做一個自由攝影師的。這是他的夢想,也是他自認為的歸宿,那時他二十一歲,但現(xiàn)在卻過三十了,有了自己的家庭——父母都還健在,還和關系很一般的妻子有了一個女兒和兒子。
事業(yè)算不上成功的他,所得的收入也僅夠日常的支出,勉強維持生計。索性妻子姜雯在產后也重新出來工作,把孩子都交給身體還算健朗的二老。
因為是自己開的店,所以只要沒什么事,就一直待在店里,哪怕一整天都沒有一個顧客。
他也曾問過自己到底還要不要繼續(xù)把這家店開下去,或許換一個工作生活情況才或許會更進一步吧。要不然等到兩個孩子都要開始上學,自己的這點收入,就算再加上姜雯的固定工資,也無力維系下去吧。而且那時候,二老的可能就要開始出毛病了,就算運氣好,這輩子他們的都不會有什么大毛病,但也總會有走不動的那天?,F(xiàn)在他們還有自己的辦法能夠養(yǎng)活自己,倒是為他減輕了不少負擔。
每次想到這些,他就頭大,想要做出改變,但他怕到時候會導致更糟糕的情況出現(xiàn),自己承擔不了,便選擇硬著頭皮繼續(xù)撐下去,安慰自己:以后的事,等到了那天再說吧,現(xiàn)在不是還沒到嘛,說不定突然的就會發(fā)生轉機也指不定呢,相信命運不會虧待自己的。
但在實際上,從小到現(xiàn)在,他的人生都壓根沒有過任何的好轉——二十二歲那年大學畢業(yè)后就開始了盲目的找工作,一直都沒有穩(wěn)定過,從開始做銷售到中小公司的普通職員,就這樣不停的切換著。一直到二十七歲這年,他決定開家照相館,于是就去學習了一年的攝影。那時他的父母是強烈反對的,認為光要學會就已經很艱難,再加上這個行業(yè)的前景也并不理想,難有發(fā)展。但他這次沒有聽從父母的建議,執(zhí)意要做這件事,并認為這樣做就能夠改變自己生活的現(xiàn)狀,不必再各處的奔波。
二十八歲時,學到他差認為不錯的時候,就火急火燎的用光了自己差不多所有的積蓄買下了這個偏僻的門店和必要的攝影器材。
他滿心的認為過不了多久可能生意就會火爆到需要招助理了。可實際上在往后的相當長的時間里他都只是給別人拍拍證件照,偶爾能夠有機會為那些囊中羞澀的情侶拍拍婚紗照。
兩年后,父母在媒人的介紹下給她安排了相親。見面會,見對方還過得去,也算是門當戶對吧。鑒于自己的年齡,他也不再繼續(xù)猶豫了。簡單的處了兩個月以后就訂婚了。
三年后,兩個孩子都陸續(xù)降臨,在給他的生活帶來一絲希望之外,還讓他的生活變得更加的窘迫。
他很郁悶,覺得自己還是過早結婚了,要是再晚一些,說不定自己就能做大了,再不濟也還有足夠的積蓄來面對如今的狀況了。他想,要是能重新選擇,自己的生活肯定不會再像現(xiàn)在這般艱難了。
似乎不管在人生的哪個年齡階段都并不好過;而在那時,每個人都想要回到以前,哪怕只是回到前一小段的生活,都會覺得比當下更加美好。但其實不管處在哪個階段,都有在其他階段的自己所無法理解的難處,即便是那些自己曾經歷過的,到現(xiàn)在也早已換了不同的看法,而不再感同身受了。
每天晚上他都是到十點才關門回家,雖然確實到了每天下午的六七點就基本沒什么人會再來光顧店里了。那么晚回去,其實只是他想在安靜的店里再享受那么一會安靜的時刻,不想過早的回到家里,家庭的瑣事讓他感到煩悶。對于兩個孩子,有母親和妻子共同照應,當然不會有什么問題,反而他在面對孩子的時候就開始表現(xiàn)得很無措。
剛開始面對孩子的降臨,其實他并未感到過多的欣喜,只是因為知道他們是自己的所造物,所以才對他們負責。
但不管如何,他始終都還是要回到家里的。
走進家門,兩個孩子已經在嬰兒床上進入了漫長的夢鄉(xiāng)。而在超市站著收銀的妻子此刻還在為兩個孩子清洗衣物。母親就在餐桌上計算著一天的收入,父親則戴著老花眼鏡坐在燈光下翻看一本老舊的易經。
一切都很平常,他向往常一樣洗完澡坐在寫字桌上開始寫雜記。
但今天寫的卻很是特別,是昨夜漫長的夢:
昨夜的夢,認我感到沉醉,因為它是如此的真實,以至于讓我對自身所處的世界產生了質疑。
我做了許多個夢,有些讓我現(xiàn)在依然記憶猶新。
我夢見自己在一棟高樓,我正在躲避著別人的槍擊,貌似還和那攻擊我的人說過些什么。但是最后,我被打中了好幾槍,那時疼痛感,竟然無比的真切,明明我從來都沒感受過,也不知道這樣的經驗是怎樣呈現(xiàn)于夢里的。
慢慢的,我倒下了?,F(xiàn)在都能夠記起我的意識慢慢消失的過程——大腦開始遲鈍,想著自己終于就要死去了嗎。但又還想到父母,妻子,還有我的兩個孩子,我要是真的就這樣死去,他們該怎么辦呢?
隨后我就醒了,這是那天最后的一個夢,讓我感到莫名的后怕。不過好在自己的人生離槍支彈藥遙遠得很。
還有一個十分平常的夢,但卻在我的腦子里始終揮之不去。
那時我夢到自己在店里,一個年輕的女孩走進來說要拍證件照。我看她的樣子應該是要用面試的吧,問了一下,果然。
接下來的對話就跟往常的一樣,我把照片洗好之后給她,然后告訴她價錢,她付酬勞。所有的一切都看似理所當然,但我卻感到有些不對勁,只不過說不上來問題到底出在哪里。
夢里的場景真實到跟現(xiàn)實中的事件毫無二致,我想這或許是因為這樣的事經歷過,重復過太多次,以至于在夢中也開始重復著白天的生活。
其實并不只有這次,我想起自己以前也曾做過許多和現(xiàn)實生活極為相似的夢。但有些終究是沒可能在現(xiàn)實中出現(xiàn)的,比如昨晚的槍擊。
但我最無法明白的是處在夢境的時候為什么讓人感到如此的真實,甚至就像是正在親身經歷的那般真實。
如果夢與現(xiàn)實毫無區(qū)別,那為何還要醒來?
何況在夢里還能體驗在現(xiàn)實中所無法做的事——一個夢,一個故事,哪會像現(xiàn)在這般無味。
為什么要醒來?醒著的時候是否是另一個世界的我所做的乏味的夢?
寫完,他把記事本鎖在柜子里,里面是屬于他的世界。
我做了許多個夢,有些讓我現(xiàn)在依然記憶猶新。
我夢見自己在一棟高樓,我正在躲避著別人的槍擊,貌似還和那攻擊我的人說過些什么。但是最后,我被打中了好幾槍,那時疼痛感,竟然無比的真切,明明我從來都沒感受過,也不知道這樣的經驗是怎樣呈現(xiàn)于夢里的。
慢慢的,我倒下了?,F(xiàn)在都能夠記起我的意識慢慢消失的過程——大腦開始遲鈍,想著自己終于就要死去了嗎。但又還想到父母,妻子,還有我的兩個孩子,我要是真的就這樣死去,他們該怎么辦呢?
隨后我就醒了,這是那天最后的一個夢,讓我感到莫名的后怕。不過好在自己的人生離槍支彈藥遙遠得很。
還有一個十分平常的夢,但卻在我的腦子里始終揮之不去。
那時我夢到自己在店里,一個年輕的女孩走進來說要拍證件照。我看她的樣子應該是要用面試的吧,問了一下,果然。
接下來的對話就跟往常的一樣,我把照片洗好之后給她,然后告訴她價錢,她付酬勞。所有的一切都看似理所當然,但我卻感到有些不對勁,只不過說不上來問題到底出在哪里。
夢里的場景真實到跟現(xiàn)實中的事件毫無二致,我想這或許是因為這樣的事經歷過,重復過太多次,以至于在夢中也開始重復著白天的生活。
其實并不只有這次,我想起自己以前也曾做過許多和現(xiàn)實生活極為相似的夢。但有些終究是沒可能在現(xiàn)實中出現(xiàn)的,比如昨晚的槍擊。
但我最無法明白的是處在夢境的時候為什么讓人感到如此的真實,甚至就像是正在親身經歷的那般真實。
如果夢與現(xiàn)實毫無區(qū)別,那為何還要醒來?
何況在夢里還能體驗在現(xiàn)實中所無法做的事——一個夢,一個故事,哪會像現(xiàn)在這般無味。
為什么要醒來?醒著的時候是否是另一個世界的我所做的乏味的夢?
寫完,他把記事本鎖在柜子里,里面是屬于他的世界。
躺在床上,旁邊還有一個可能會陪伴一生的人,他微笑著進入了夢鄉(xiā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