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uestion: What do you mean by the title of your book, “The First and Last Freedom”?
KRISHNAMURTI: I am afraid you must ask the publisher because it is he who wanted that title. (Laughter)
(July 31, 1962)
The First and Last Freedom這書名是出版商取的。為了市場營銷的方便,出版商決定新書名,或重版時改書名,這數(shù)見不鮮。K對這書名應(yīng)是不甚滿意,至少不是他的本意。
底下的圖片是1972年8月7日瑞士公眾研討會上的發(fā)言,碰巧昨日讀到。Therefore enquiry demands that you be free first. You understand? Free first, not at the end - free from your Zen, free from your meditations, your systems, your gods, your myths, your gurus, your concepts, your… you follow? - out, out of the window all that.? 所以,心靈的探索,要求你首先心靈是自由的,而不是最終獲得自由。要放下你的禪、你的冥想、你的修煉體系、你的神、你的神話、你是大師、你的概念……你的一切。
顯然,K只說first freedom,而不是last freedom。亦即,解脫、自由,就在探索的起點,在當(dāng)下。在起點,就覺察并放下一切束縛,獲得心靈自由。因為哪怕是心底潛伏了某種動機,則所謂探索、修煉也將被這隱秘動機帶歪,因為人的潛意識一定會將這個隱秘動機放大、投射成誘人的幻相,引導(dǎo)人去追逐,佛經(jīng)中稱之為“空華”,也就是病眼看到的空中繁花。
K說free first, not at the end,K否定the last freedom,否定未來的、終極的或來世的解脫、自由,是因為所有的未來解脫,都是一個追逐的目標(biāo)、理想、動機,這個未來目標(biāo)的唯一作用,只是為自我逃避——逃避、掩飾、洗白當(dāng)下的人格撕裂與痛苦而提供手到擒來的方便借口。戒煙、戒賭等具體之事亦然。我生待明日,萬事成蹉跎。但我們看清了自己的這套逃避、掩蓋、狡辯的把戲,以及更深層的某些隱秘東西,比如恐懼、焦慮、空虛……就根本不需要運用意志力,去對治習(xí)性,因為習(xí)性的動力機制——習(xí)性下潛伏的心理障礙已經(jīng)廓清了、消散了。
所以,K說Free first, not at the end,自由就在起點,不在終點處。書名The First and Last Freedom是錯的,至少不是K的本意。如果讓我修改書名,我覺得可以這樣:Freedom: First or Last? 自由:起點抑或終點?
過去讀《傳習(xí)錄》時,我也看到了“存天理,滅人欲”的詮釋,明白了古人的本意。儒家說的天理,雖不同于道家、佛教、耶教,但各家都會設(shè)立一個理想國,一個終極境界,無論稱之為仁、道、佛性、神性,都是一種克己、修煉、追逐的理想目標(biāo)。
人欲,本意就是私欲、貪婪、妄想等。各家都看到了私欲對人性的束縛與攪亂,各家?guī)缀醵加锌酥?、對治、消滅私欲,覺悟大道的理路,各種修煉體系基本都是基于這樣的對治、追逐的邏輯。無私欲,見天理,這是儒家的圣人之道,也近乎佛家的電光火石的瞬間覺悟。一旦把這種理、道、悟當(dāng)成終極目標(biāo)去修煉、追逐,并用打壓私欲,亦即“滅人欲”作為手段,作為向“道”的獻(xiàn)禮,作為與“悟”交易的資本時,這樣的修煉體系——無論是儒家、道家、佛家以及不計其數(shù)的修煉體系,這恐怕就走上了人格撕裂、沖突、痛苦、逃避、自虐、追逐、交易、自欺……的老路。一旦把“存天理,滅人欲”運用到政治與社會的治理,必將導(dǎo)致災(zāi)難性后果,就如過去幾千年歷代帝王披上儒家的華麗外衣所推行的那一套。
任何理念、思想,一旦被模式化,運用于社會組織,運用于社會實踐,其摧枯拉朽的革命性往往是曇花一現(xiàn),然后就變成僵化、禁錮、沖突、暴力性的精神力量。當(dāng)下比較典型的,就是民族主義理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