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威烈王二十三年,歷史上發(fā)生了一件大事。
晉國內(nèi)掌握實權(quán)的三個家族將晉國國君從侯爵貶為男爵,往昔稱霸中原的超級大國一分為三,并且這一舉動得到了周天子威烈王的承認,三家分晉拉開了戰(zhàn)國時代的帷幕。
為什么要以三家分晉作為春秋和戰(zhàn)國的分界?因為春秋戰(zhàn)國時期,雖然周天子已經(jīng)失去了對諸侯的控制,但其仍然是名義上的天下共主。春秋時期的大國為了師出有名,也必須打著周天子的旗號尊王攘夷,而戰(zhàn)國時期諸侯國君主相繼稱王,周天子不僅控制不了諸侯,甚至自己的名號也幾乎沒有了象征意義。造成這一轉(zhuǎn)變的原因之一就是周天子在這場惡性的政治事件中公開承認了臣子廢黜君主瓜分疆土的行為。從西周沿襲至先秦的分封制中,只有周天子有權(quán)廢除貴族爵位,因此威烈王承認趙魏韓三卿的行為就等同于承認分封制體系的崩壞,既然天下共主承認了自己沒有權(quán)威,那諸侯國之間便再也不必惺惺作態(tài)了。
為什么晉國會遭到臣下的瓜分?原因是晉國國君在春秋時期為了鞏固自己的地位大肆屠殺宗室,這一舉措的好處就是晉國在春秋時幾乎沒有出現(xiàn)過內(nèi)亂,但壞處就是宗室無人可用,而為了爭霸晉侯又不得不依賴士大夫的才能,于是晉國穩(wěn)坐中原霸主的同時,權(quán)力也逐漸轉(zhuǎn)移到了智,趙,魏,韓四家手中,其中智家最為強大。臥榻之側(cè),豈容他人酣睡,四家微妙的政治平衡被打破的時候就是火并流血之日。
威烈王二十三年,智家的老家主智宣子死了,智家在宣子生前研討家族繼任者的人選時,內(nèi)部發(fā)生了嚴重的分歧。智宣子想要智瑤繼任,大家經(jīng)過一陣理性分析,得出智瑤的優(yōu)點有:1.長得帥 2.擅長騎射 3.能言善辯 4.堅毅果敢,智瑤的缺點有:狂妄。以智果為代表的人認為這個缺點太致命,不應(yīng)該讓他當下一任一把手,但智宣子堅持己見,所以這場討論最終沒有達成共識,智果等人認為智家會斷送在此人手中,便離開了智家。
隨著宣子的離世,智家換了一個年輕氣盛的家主,四個家族的政治平衡終于被打破了。
智瑤開始發(fā)難,依次向三家要地。
這個手段看似簡單,但在要地的順序上體現(xiàn)了智瑤精明的政治手段。智瑤首先向最弱的韓要地,韓康子不給,就要承受智家的怒火,因此韓康子一定會獻地,把韓綁在一起后再向魏桓子和趙襄子要,如果不給,智家便可以脅迫韓對趙魏開戰(zhàn);如果他們都妥協(xié),那就步步蠶食,無論三家怎么做,智瑤都立于不敗之地。最終魏桓子也妥協(xié)了,但趙襄子不給,于是智瑤以此為借口強迫韓魏出兵圍攻趙家。
趙襄子不給地也是因為自己有底氣,在三家攻伐下城池依舊堅挺。為了在心理上控制韓魏,智瑤把韓康子和魏桓子叫到前線觀戰(zhàn),他一邊放水淹城,一邊暗示二位你們的都城也和河水挺近的,聽得兩位不敢有二心。
韓魏的舉動被謀士絺疵看在眼里,于是他建議現(xiàn)在就把韓魏家主除掉,因為城門將破,這兩位不但不高興,而且越來越害怕,說明他們在擔心城破后自己被智家清算。
這個建議被智瑤否決了。因為兩位家主剛被他敲打了一番,既害怕城破后唇亡齒寒,又對智家的實力無比忌憚,他們確實不敢反。
事情發(fā)展到現(xiàn)在,智瑤做的一切都非常完美,可惜歷史不是小說,主角配置的人即使犯了一個錯誤也可能導致自己被翻盤。如果剛剛這個決定只是個無傷大雅的小瑕疵,那后面智瑤做的事就把他和智家推向了深淵。也許是因為他覺得自己對二位的敲打還不夠,也許是對韓魏的輕視,智瑤把絺疵的建議說給了二位家主聽。
第一次恐嚇二位韓魏兩邊只是顧慮,連著恐嚇就是幫他們下造反的決心了。今亡亦死,舉大計亦死,兩位表面上聽完后對智瑤唯唯諾諾,內(nèi)心已經(jīng)決心放手一搏。韓康子和魏桓子在智軍大營中秘密聯(lián)系了被圍在晉陽城的趙襄子,三家在智瑤即將勝利的洋洋自得下暗地組成了軍事聯(lián)盟。襄子派人在月黑風高的夜晚摸掉了河堤上的崗哨,是夜河水灌入智軍大營,魏韓從側(cè)翼夾擊,趙軍從城中殺出,智瑤在亂軍中被殺,隨后三家在晉國內(nèi)展開了對智家的清洗,預見到未來的絺疵則早早地找了個借口跑到了齊國,離開了漩渦的中心。
參考資料:
《資治通鑒》第一卷 周紀一 威烈王二十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