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突然回想起一次政治課,老師組織的一場辯論賽,題目是“競爭是否必然會傷害友誼?”我的一番話,讓雙方都有些啞口無言。 ?
我說,競爭有時候并不會直接地傷害友誼,但競爭帶來的層次分化,也許會對友誼有所淡化。周圍的人似懂非懂,于是我舉了個例子:“比如說,你和你的小學同學本來是形影不離的好朋友,但是你去了重點班,她去了普通班,你們的見面機會越來越少,友情自然就淡化了?!??
大家恍然大悟,卻不解我怎么會想到的,我只是對他們一笑,卻不做解釋。
當然是因為我有相似的經(jīng)歷啊。

二.
這樣矛盾的友誼從幼兒園就開始了。
那時我被同伴排擠,也不得老師歡喜,卻也不是一個人孤零零地過日子。我最好的玩伴是順。
我們是整個園子里最淘氣,最頑皮的兩個孩子,也是老師理想的“留級生”。那時有一個規(guī)定,畢業(yè)時全級倒數(shù)第一要留級。而這個留級生的名額,非我們倆之一莫屬。也就是說,我們必須競爭那唯一的倒數(shù)第二,然后順利地畢業(yè)。
可當時這件事并沒有給我們的友誼帶來什么影響,我們依然天天滿園子瘋,依然天天四處去鬧。似乎我們從來就不知道有這樣一件事,可是兩個人又好像各懷心事。
我們依然像往日一樣歡快,只是糾結與苦澀在心中瘋長成雜草。
畢業(yè)那天,我們知道了最終的結果,她留級了,而我以倒數(shù)第二順利畢業(yè)。我眼睜睜看著我和她之間霎那間就隔了好遠,那是一個年級的差距。
在后來的多年里,我手握著她的電話,不敢撥過去,內(nèi)心不斷告訴自己,那只是過去,一個無關緊要的人而已,僅此而已。
一個年級的差距不知不覺早已命中注定,我們都無力改變,只能睜眼看著這距離在歲月的激蕩下越來越遠,彼此終于無法再跨過。

三,
倒數(shù)第二的我上了小學依然萎靡不振,沉默寡言。那時失去了順的我的世界一下子空白,但是,一抹彩色的闖入讓我的黑白世界有了不同。那一抹彩色是蒨。
我擁有了一段美麗的時光,和她一起,哭著笑著,瘋著玩著,不知所措著,年少輕狂著。
她的作文一直很弱,但是有幾次出奇般寫得又快又好,一舉被選為范文。公開范文時我很不甘心地去看,想知道為什么范文不是我,卻驚奇地發(fā)現(xiàn),在名為“姐妹情深”的作文里,赫然是我和她的故事。語言一改之前的言簡意賅,夸張到篇幅有平時的兩倍。
但顯然不是每次考試都能把這個寫成作文的,為了備考小升初,她開始緊張了。和我一樣,她的目標是重點中學,重點班??墒侵攸c學校的名額哪有那么閑。于是命運的齒輪倒轉回六年前,冥冥之中我和親愛的她又走上你死我活的獨木橋。
最后我們都去了重點中學,我在實驗班,她在重點班。
我沒覺得這有什么,直到畢業(yè)后第一次校慶,我們在店里小聚,短暫的接觸讓我猛然發(fā)現(xiàn),僅僅是班級的不同,在只經(jīng)歷了半個學期后,就產(chǎn)生了讓我們大相徑庭的化學反應。
看著坐在身邊的她,我第一次覺得我們好遠,好遠。
張嘉佳說,故事開頭總是這樣,適逢其會,猝不及防;故事的結局總是這樣,花開兩朵,天各一方。

四,
不知道什么時候,朋友圈流行起了“@你最重要的十個朋友”的游戲,我看到了蒨的那條,也看到她@的十個人里并沒有少了我。
我笑著,轉身拿起我與蒨和順的合照,照片里,我們挨得那樣近,而現(xiàn)在,依然是。
如果那次政治課可以重來,我一定不會再相信友誼無疾而終的宿命,我一定奮不顧身地搶答,不是的,從來就不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