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公子重耳之亡 - 一個小男人的成長史(2)
于是重耳帶著自己的小團隊繼續(xù)流浪,他們來到了曹國。曹共公聽說重耳的肋骨連成一片,因此就很想親眼看看,于是他趁公子洗澡的時候偷看他的裸體...聽起來是一個基情四射的君主啊,我懷疑這是作者刻意的避而不談,畢竟在正史中八卦別人的性取向,對孔子和左丘明而言都是頗為尷尬的事。但是,主上不靠譜,不代表曹國沒有杰出的人才,比如大夫僖負羈的夫人,她對自己的丈夫說:“我看晉公子的隨從,各個都是棟梁之才,有他們的輔佐,晉公子一定能成就大業(yè)。如果晉公子回晉國成為君主,則晉國一定能夠稱雄諸侯!您應該趁早禮遇他。”這位夫人雖然貴為誥命,但是能見外人的機會應該也不多,她可能還是從自己丈夫口中聽說了重耳團隊的所作所為,然后再進行分析。這樣的話,這位夫人的識人之明,不亞于那個說了“捉刀而侍者,真英雄也”而被曹操殺死的匈奴使者。
重耳的下一站是宋國,原文只有短短的一句話“宋襄公送他車二十乘”。難道真的這么簡單?這里,就有必要分析,這個禮物是什么分量了。前面說過,齊桓公送給公子的禮物是車二十乘加霸道老婆一個。這樣看的話,宋襄公給的禮物竟然和齊桓公給的幾乎一樣!這可不是給別人家的熊孩子結(jié)婚隨份子,大家商量好一致的。宋國是個小國,國力遜于齊國,這里的二十乘,對宋國來說,應該不是個小數(shù)目,那么,為什么呢?原因就是楚國。宋襄公剛剛被楚國擊敗,關于這個沙雕是怎么輸?shù)模髠鞯那懊嬉徽隆蹲郁~論戰(zhàn)》恰巧有交代,讀者自己眼補吧。這貨也知道自己是什么成色,沒法子和楚國爭勝了,因此,讓楚國的潛在的對手——晉國,快速撥亂反正,制衡楚國,就是最佳策略。這也是為什么宋襄公沒有像齊桓公那樣,再給公子來個紅袖添香,他需要重耳以旺盛的斗志趕快回國掌權。讀左傳的時候,我深刻的感受到左丘明同志就是一個軍迷,他對戰(zhàn)爭的細節(jié)描寫接近偏執(zhí),比如曹劌論戰(zhàn),又比如子魚論戰(zhàn),但是對戰(zhàn)略和人性的分析就不足(畢竟這是史書),為他的作品補充這部分內(nèi)容是最燒腦的。
接下來輪到鄭國了,這也是不待見重耳的一個國家。我沒有查閱相關的歷史,估計是怕禮遇晉文公會釋放某些信號給強大但是混亂的晉國(當時晉國的領導人晉惠公想干掉文公應該是路人皆知了,想想朝鮮的金同志是怎么安排他哥哥的)。這里,左丘明借鄭國大夫叔詹之口,再次展示了晉文公團隊的不同凡人之處。叔詹勸鄭文公禮遇重耳,說:“上天所厚愛的人,終究會成功,普通人是不能改變的。在重耳離開晉國之后,晉國的內(nèi)亂始終沒有停止,這大概是上天給他創(chuàng)造條件;有三個智慧過人的人才一直跟隨他,輔助他,這是他被上天眷顧的另一個證明;因此應該禮遇他?!钡牵嵨墓珔s沒有聽從叔詹的勸告。對于晉文公而言,所有這些無禮的遭遇,無時無刻不在刺激著他,讓他成長。好吧,既然人人崇尚且懼怕權力,那我就要做最有power的仔。
關于重耳為什么要過楚國,我一直沒想明白,因為楚國并不是重耳去往秦國的必經(jīng)之路,而兩國的關系也實在算不上和諧,如果非要找一個理由,可能是晉文公想借機觀察一下楚國的領導人。但是這次訪問,也是晉文公周游列國最兇險的一站。楚成王設宴招待他,問:“如果公子能夠返回晉國,用什么來報答我呢?”,晉文公說:“美人和黃金,您一樣都不缺,晉國的所有財富,在楚國都是多余的,我真的不知道該怎么報答您?”成王繼續(xù)追問:“話雖如此,但您總要報答我點什么吧?”,公子答道:“假如托您的福,我能回晉國稱王,將來我們兩國不幸開戰(zhàn)的話,我將退避三舍”??梢钥闯?,此時的重耳已經(jīng)不再是那個僅滿足于做個富家翁的紈绔子弟了,他已經(jīng)毫不掩飾自己對于權力的追逐了。重耳對于楚成王的暗示(割地,或者永不與楚國為敵),應該是清楚的,但即使是在當時弱勢的情況下,重耳也拒絕做出任何妥協(xié)性的承諾——他儼然已經(jīng)把自己當作晉國的國君,維護著晉國的利益了。雖然未在其位,已經(jīng)開始謀其政,這就是為什么楚成王會給重耳“志向遠大”的評語了。但是文公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也有點沒事找抽的意思,相信各位隔著屏幕都能感覺到場面有多尷尬。果然,楚國令尹子玉就建議楚成王立刻殺掉重耳一行。但是楚成王卻說:“晉公子志向遠大,嚴于律己,談吐溫文爾雅(看來持戈追子犯的事還沒有傳到這里),他的隨從忠誠、嚴肅而寬厚(又是對于創(chuàng)業(yè)團隊的認可);看看現(xiàn)在的晉惠公,眾叛親離,沒有人喜歡他(這跟朝鮮的金同志真的好像),這是上天安排重耳取而代之,掌管晉國,天意如此,不能違背”。唉,他是一個好的HR,但還需要很多磨練才能成為一個成功的CEO。若干年后,晉楚戰(zhàn)與城濮,晉軍退兵九十里以誘敵,大敗楚軍。
重耳回國前的最后一站,是秦國。當時的國際形勢是這樣的:諸國中實力最強的是楚國,楚國的地盤比秦、晉加起來還大;其次秦、晉、齊勢力差不多,齊國偏居一隅,自桓公死后已經(jīng)慢慢放棄刷存在感這件事;秦國的位置夾在晉國和楚國中間,腹背受敵,聯(lián)晉拒楚就是不二的選擇,但當時晉國的領導人惠公顯然不太會做人,把周遭的國家得罪了一遍,完全不是一個可信賴的伙伴。因此,為晉國更換一個親秦國的領導人,就自然排上了議事日程。秦穆公熱情的接待了重耳一行,兩個話事人洽飯的具體過程,有點像中國詩詞大會:重耳朗誦了詩經(jīng) 小雅?沔mian水,篇首是”沔彼流水,朝宗與?!?,恭敬的表達了自己來到秦國有了歸屬感的意思;秦穆公則朗讀了詩經(jīng) 小雅 六月,這首詩歌頌的是尹吉甫輔佐周宣王北伐取得勝利的故事,什么意思呢?秦穆公在這里把重耳比作尹吉甫,就是說穆公認為晉公子完全可以輔佐周天子,位列諸侯(重耳才是晉國的正統(tǒng),應該領導晉國)。這時,隨行的趙衰立刻對晉文公說:“穆公提出要讓您擔當輔佐周天子的使命,您應該拜謝”...穆公助文公回國奪權這個事情,就算定了下來。各位讀者,這就是咱們的祖先在兩千年前談事情的方式,服不服?這里還有個小彩蛋,本來晉文公的舅舅狐偃是位置最高的隨從,理應作為陪同參加賽詩會,但是狐偃在開席之前對文公說,趙衰比我更懂得詩歌,讓他陪您去吧。狐偃的睿智,成就了秦晉之好——團隊的力量?。?/p>
之后的故事,就沒有那么跌宕了。文公由秦國入晉,當時晉惠公已死,掌權的晉懷公年少德薄,沒有駕馭軍隊的能力,狐偃則暗中策反了晉國的實權派,最終晉懷公被文公殺死。文公奪權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