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兮簡兮，方將萬舞。日之方中，在前上處。

碩人俁俁，公庭萬舞。有力如虎，執(zhí)轡如組。

左手執(zhí)龠，右手秉翟。赫如渥赭，公言錫爵。

山有榛，隰有苓。云誰之思？西方美人。彼美人兮，西方之人兮。

這是一首贊美舞師的詩歌，而且很有可能是中國現(xiàn)存最早的“歌舞詩”。在詩的結(jié)尾，我們還看到了女粉絲對于舞者的愛慕。

第一節(jié)，“簡兮簡兮，方將萬舞。日之方中，在前上處?！惫穆暵÷∏玫庙?，盛大的歌舞要開場。正月太陽當(dāng)空照，舞蹈隊站在最前方。

簡，一說鼓聲；一說形容舞師武勇之貌。方將，將要。萬舞，舞名，周天子宗廟舞曲，是一種集體舞蹈，內(nèi)容分為文舞、武舞。文舞，表演者執(zhí)羽龠（雄野雞的羽毛和龠）而舞，武舞執(zhí)干戚（盾牌和板斧）而舞，兩者統(tǒng)稱為“萬舞”；也有說先文舞后武舞，但從詩中的描寫來看，這種說法好像并不準確。衛(wèi)國是諸侯國，應(yīng)當(dāng)沒有權(quán)限使用萬舞。下文中提到“西方”，所以很有可能是周天子派來的“文工團”。方中，正好中午。在前上處，在前列的上頭。

在雄壯的鼓聲中，男主角登場了。雖然陽光強烈，但女子一眼就看到了處在最前方的舞師。我們可以大膽想象，站在旁邊的應(yīng)當(dāng)是宗室女子，甚至還有可能作為重要的迎賓人員，站在男主角不遠的地方，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心儀的舞者。

出自細井徇·《詩經(jīng)名物圖解》

第二節(jié)，“碩人俁俁，公庭萬舞。有力如虎，執(zhí)轡如組?！?舞師高大健壯，公侯的庭院表演萬舞。動作有力猛如虎，手握韁繩如絲帶。

碩，大；碩人，身材高大的人。俁（yǔ）俁，魁梧健美的樣子。公庭，公侯的廟堂。在公廟前進行“萬舞”，那應(yīng)當(dāng)是用來祭祀。轡（pèi），馬韁繩。組，絲織的寬帶子，也有說是編制的一排排絲線。

舞蹈開始，男子高大的身材，健美的物資，荷爾蒙爆發(fā)。旁邊的女子，看得眼睛都直了?？梢娙魏螘r候，高大帥氣又有才藝的男生，都不會缺粉絲。女生們對于長腿歐巴的熱愛，一直沒有變過。

第三節(jié)，“左手執(zhí)龠，右手秉翟。赫如渥赭，公言錫爵。”左手拿龠來吹奏，右手舞動野雞翎。臉上厚涂赭紅色，公侯忙言賜酒喝。

龠（yuè），古樂器，甲骨文中龠的寫法，是眾多豎管被綁在一起，根豎管上端有吹孔，像排笛或排簫，是用來演奏和音管樂器，通常用在祭祀或者典禮等重大的場合。

秉，持。翟（dí），野雞的尾羽。赫，紅色?，F(xiàn)在常用的詞語“顯赫”、“聲名赫赫”即是“赫”的引申義；渥（wò），厚。如果表示一個人家境很好，則可以用“優(yōu)渥”。赭（zhě），赤褐色，赭石。錫，賜。爵，青銅制酒器，用以溫酒和盛酒。

跳過一段勁爆的“武舞”之后，估計小伙子們也累了，于是改換為節(jié)奏慢一些的“文舞”，開始吹奏樂器，并以五彩斑斕的野雞毛來作道具，繼續(xù)表演。

出自細井徇·《詩經(jīng)名物圖解》

第四節(jié)，“山有榛，隰有苓。云誰之思？西方美人。彼美人兮，西方之人兮?！备呱街嫌虚粯?，低洼之地有黃藥子。心里思念的是誰？西方來的舞師。那英俊的男子，正是從西方而來！

榛（zhēn），落葉灌木；花黃褐色，果實叫榛子，像栗子，但更小一些。隰（xí），低下的濕地。苓（líng），苓（líng），一說甘草，一說蒼耳，一說黃藥子，一說地黃。干草、地黃、蒼耳都不是適合生長在低洼潮濕之處，所以這里應(yīng)當(dāng)是黃藥子，也就是俗稱“大苦”、“朱砂七”的藥草。也有人認為“苓”、“蓮”音近，應(yīng)當(dāng)是蓮。

“山有榛，隰有苓”是詩經(jīng)中常見的起興句式。美人，指舞師。古代男女皆可稱之為“碩人”、“美人”。當(dāng)然，如果女子稱“碩人”，那就不是健壯高大了，而是挺拔苗條。

看完了表演，終于交代這群舞者從哪里來的——西方。所謂西方，應(yīng)當(dāng)是指西周地區(qū)。因為“萬舞”這種東西，不是誰都能享用的。只有周天子和魯國能用，或者說周天子下令哪個國家可以用，哪個國家才能用。魯國能用，是因為周公為周朝鞠躬盡瘁，所以周朝規(guī)定，天子的儀禮，魯國也可以用，不算僭越。

說了這么多，反而忘了替“愛情”。之所以說這是一位女子對舞技精湛的舞師的愛慕，正是因為“山有榛，隰有苓”這樣典型的愛情暗示。以后我們還會在《國風(fēng)·鄭風(fēng)·山有扶蘇》中見到“山有扶蘇，隰有荷華”的說法，后者也是一首充滿活潑調(diào)皮氣息的愛情詩。

詩經(jīng)專題第38篇，總第038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