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刻意趕他走……
第二次了。
東華淡淡掃他一眼,眼底確實不信的模樣,瞬間就折下凡去了。
皇陵處的春雨剛下,地上盡是被打落的新葉,地宮前的雪像是剛被清掃,他緩步他上前去,祭天的香只燃了半柱不到,貢品像是來不及擺放好就滾了一地,四周卻無了她的蹤影。
攥緊了拳頭,他只厲眼望著那幾支香。
第二次,她從自己眼底跑了。
地宮的門尚且開著,他便踏了進去。
順著臺階而下,這里的一切早已不復(fù)當(dāng)年修建時的模樣,金銀玉器全無,只擺放著他身處凡間時愛看的書籍,燃著禪香,幾處新折的花草插在瓶中,簡樸而素雅。
往里走了幾處,隔著一層結(jié)界,他知里頭就是放棺木的地方。
揮手化了結(jié)界,果然,里頭供放的陪葬珍品都還完整保留著,顯然是她千年來護著的緣故。
旁處只添了一席榻,棺前擺放的吃食也是新鮮的,案旁還有一卷半開的竹筒。
他拂袖端起,看了上面的文字,是說書文……
【我永遠都會陪伴你,你永遠都不會失去九兒的。以后,我還會常給你跳舞,給你做你愛吃的菜,你不是最喜歡待在茶館里聽?wèi)騿??以后,我讓說書人把戲文寫好,再拿回來念給你聽……】
不經(jīng)意間,淚已滴落于竹筒上,視線被水霧侵染,他含淚而笑,竟是那般苦澀。
他知她的孤獨,知她的寂寞,也知道,沒愛過的人生是虛度的,可愛過了,經(jīng)歷過了,就足以回味一生了。她又何苦這般將自己困守在一場虛妄里呢?
明明說好的塵世情緣塵世盡,可他們卻無一人真正放下。
屏風(fēng)之后,她側(cè)身而立,隔著一道紗簾,望見他落下淚來。
微顫了顫手,紗簾微微飄晃,東華敏感回望,只她一道身影匆忙化煙而去。
“九兒!”
皇陵外盡是化雪山林,附近沒有什么地方可以藏身,鳳九慌忙扯下系在發(fā)上的絲帶,丟向左邊的石階,轉(zhuǎn)而扶向右側(cè)的石門。
恰在東華趕出地宮剎那,她藏匿在石門之后。
雨地里空曠靜謐,吹風(fēng)迎面而來之時,長長的發(fā)帶被吹上石階,白際飄茫里的朱紅尤為跳眼,他踏雨而前,截住那散在雪里的絲帶。
“九兒……”
他知她是不想見他,那四海八荒圖一贈,便是斷了二人的牽扯。他甚至不知她心里是怨,還是恨,倘若真能忘記也是好的,可為何還要守在這兒呢?
她眼見著他離開,方才他腰間的狐尾讓她不由得晃了神。
他的眼淚,可是陛下為九兒流的?還是作為東華帝君,對一只斷尾狐貍的憐憫?
她從不上天找他,因為連她自己也不知道太晨宮里的人究竟是誰,只通過司命之口,一遍遍地告訴她,東華帝君,終究是東華帝君。
幾經(jīng)翻覆,她退守皇陵,只想留住她一個人的天荒地老,誰曾想他會來這兒呢?
瑩瑩燭火,鳳九跪坐于棺前,撿起東華遺落在地上的竹筒,將上面的灰塵抹盡,原樣放回案前。
雨后陽光灑進地宮外門,覆上了長長陰影,只一紫色身影駐足石階上,遠遠望著那守于陵前的人。
她就靜靜地待在那兒,背影纖弱,他陪了她許久,不知這樣的孤獨,她還能堅持多久。
已經(jīng)開春了,九兒。
該回去了。
她若再執(zhí)著下去,他怕自己會再克制不住,于那時,或許才是二人真正痛苦的開始。
逆天命而行之,即使能相守一時,可誰也不知業(yè)報何時將至。
他不敢拿四海八荒的賭,更不敢拿她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