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 | 風謠鈴

編輯 | 道豐

圖片 | 楊菲朵

《她她她》這是一首等待了10年的歌。金池、魏雪漫、譚維維的10年，也如同千萬個她里面的她們，去書寫愛和成長：那些武裝過的自己，那些和生活有過的抗爭，嘗過一些苦，以及最后還是走過來了的人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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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最終唱的，是一首關(guān)于勇敢、堅韌、和解、柔軟、關(guān)于和過去告別、關(guān)于成為那個想成為的自己，所以這也是唱給所有女性的歌。她們相信：所有過去經(jīng)歷的，讓“現(xiàn)在”，成為了最好的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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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風謠鈴的故事，小時候希望愛一個人，一直地愛，一直地愛，到老，到死。后來明白自己只是在等待一份親密感，那種活在世上，知道自己不僅僅只有自己的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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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她的七寸，也是她看到世間另一個自己，并接納、勇敢走向自己的故事！

■ 夜里被噩夢驚醒，在黑暗里，久久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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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是個胖而粗糙的女子。在我童年的眼睛里，她與父親打架，是不折不扣的壞脾氣女郎。記得有個深夜，他們又吵起來。她翻箱倒柜出所有的衣服，然后用打火機去點，父親伸腳踹她。我4歲，恐懼到發(fā)不出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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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場火并沒燃燒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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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個夜里被噩夢驚醒，在黑暗里，久久無聲。風扇呼呼作響，阻隔了窗外的雷電與嘩嘩的雨聲。那聲音非常虛茫，像有大把大把泛了潮的舊紙片亂舞在天空，又像蒼苔，慢慢地鋪滿積塵的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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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歲時我讀小學二年級，開始閱讀。從童話的《三百六十五個夜》，直接跳進瓊瑤的《聚散兩依依》。對書籍的攫取像小獸。因為常常是借來讀，養(yǎng)成了飛快閱讀的習慣，一本小說小半個下午就能讀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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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自閉的小孩。別的小朋友在互相溝通做游戲的時候，我在讀《楊家將》、《鄉(xiāng)土》雜志、《射雕英雄傳》、文言文的《李廣傳》、三毛、普希金、紅樓夢。書籍替代了母親和同伴的地位，帶我磕磕絆絆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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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過欺辱與傷害，從來沒有向母親提起。

幾乎沒有同伴，我不知道怎樣維系與小朋友的關(guān)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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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遠獨來獨往，在遇見停雨之前，我習慣了一個人閱讀走路。太過離群索居。受同伴冤枉，不知道解釋。受她們非議，也不管，無從管起。學期末，班上漂亮的小女孩子不喜歡我，召集所有的女生商量好，選三好生的時候不許選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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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我時，舉手的人寥寥無幾。一個沒主見的女生怯怯地要舉手，漂亮女生立刻瞪她一眼，她又怯怯地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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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大聲說：“你們?yōu)槭裁床贿x她？你們不選，我選”。

他堅定地、大大地，把我的名字寫在第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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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這個世間建立平衡的，也許是我優(yōu)秀的功課。

可是我很孤單，不是能夠在人群中消解的孤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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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上最好的緣分是，遇，而且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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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歲時我到一個小鎮(zhèn)醫(yī)院做護士，遇見停雨。在飛短流長的那個地方，她是異類。她默默靠近我，然后我發(fā)現(xiàn)她很美麗，一種不被公眾認可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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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相同的人真的只能以氣息相互遇見，她身上有種飛蛾撲火、脆弱而嬌貴的氣質(zhì)。后來有人跟我說，世界上最好的緣分是，遇，而且合。我從她眼睛里看到海洋和森林，在所有所有人群里，我只親近眼睛里有海洋和森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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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非常清甜動人的歌聲，那聲音，是深井里寂寞地泛著泡的水，是樹枝上微微暈眩著融化的霜，是遠遠的海上吹過來的風。我們互相陪對方值夜班。沒人的時候躲在門后抽煙，然后輪流跑去寢室刷牙。深夜的紫藤架下，我們一人舀半只西瓜，說長長短短的往事。

有時跑去池塘。我們都不會游泳，只是站在水里，周圍是睡蓮和冰涼的螢火。她講她的初戀，生命中第一個喜歡的男子，是按輩份應(yīng)叫她表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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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我正迷惘到不堪忍受。接近一個男孩子，然后發(fā)現(xiàn)并不愛他，而他是骨癌患者。在他母親“他僅僅是骨結(jié)核”的承諾里，我決然轉(zhuǎn)身。他酗酒，墮落，然后死了。得知消息，我?guī)缀醑偟?，在我讀書讀得風花雪月的頭腦里，從來沒有想過有人會半途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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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跟一個人說話，不用解釋，不用被異樣地看待。她懂得，完全懂得，這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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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起來溫和矜持。那是我知道自己是一團火，只有承納得下的人，才能讓我做一只紅泥爐，熱烈卻無害地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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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對我的意義，她卻原來還是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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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沒想過第一次醉酒居然是為了停雨。同事聚會，我只喝掉兩瓶啤酒，卻醉了，走路搖搖晃晃。她正跟另一個女孩子走得很近，那是個虛張聲勢壞脾氣的家伙。并非因為友誼是排他的，我介意的也許是，她找的是一個眼睛里沒有海洋和森林的人，并且因為這個眼睛里沒有海洋和森林的人輕視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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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溫毛巾往我臉上敷，可是手勢疏離。

那女孩子就在她身邊，臉上是嫌惡的微笑。

噓，告訴你一個秘密，我再醉也能讀懂別人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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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背道而馳。因為與男朋友同居又分手，她在那里聲名狼藉。而我，真正的初戀，是與一個中學時同學的小男孩子。多年后他沒考上大學，在最難過的時候，來找我。我說，沒事，有我呢。但是他神奇地接到錄取通知書。再然后，我說，你會遇見很多很多美麗聰明的小女孩子，如果你不再喜歡我，請你告訴我，我不會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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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漸漸漸漸消失，只有在要錢的時候才會出現(xiàn)，因為家境貧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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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我19歲，19歲的自尊如水晶，碎到一地。我讀卡耐基，每天早上給自己背一段：“求上天賜我沉靜，去接受我必須接受的；賜我勇氣，去改變我能改變的；賜我智慧，去判斷兩者的區(qū)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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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讀了很多很多亦舒，看到了世間原有另一群女子。

我讀書，最枯燥的?？坪捅究普n本，每日每夜，每夜每日。黑色上衣和肥大牛仔褲，從春穿到秋。痛苦的時候，我洗冷水浴。三九寒冬，冰水里一呆就是半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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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親愛的停雨，她輾轉(zhuǎn)在不同的戀愛和朋友中。沒有人懂她如同我，他們是功利的一群，她的清澈和美麗得不到盛放。她和那個女孩子很快鬧翻。有一天晚上她去找我，我們默默地，頭抵著頭吃掉半個西瓜。我送她出門，她伏在我肩上，無聲地哭了。

而我，一句話也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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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要補充一下那五年的護士生活對我的意義。我記得的，那老太婆，子女都不在身邊，不停問我是否已經(jīng)天亮，到天亮，她死了。一個膝蓋碰了一塊青的胖子，嘻皮笑臉說自己得了白血病，查下來真的是白血病，一個星期后，他死了。有個小女孩子得紅斑狼瘡，激素用得一身腫，后來瘦下來，皮包骨，她死了……所有這些，讓我在現(xiàn)實生活事件里成為一個鎮(zhèn)靜的、可信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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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以優(yōu)異的成績拿到大學畢業(yè)證書的前半年，南陌出現(xiàn)了。

■?在最美好的青春，有過一場最美好的戀情

讀到這里，也許你會問：“這就是你的心靈成長史嗎？沒有任何儀式，沒有定理，沒有術(shù)語？就這么簡單？”是的，很久很久以后的一天，在心理咨詢師的培訓課堂上，教授給我們做一個心理學實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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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shù)玫酱鸢傅臅r候，我在明亮的下午，在很多很多人中間，無聲地嚎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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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實驗是測在我們的一生中，最糟糕的時分是哪些。我畫的是童年，與母親無法建立親密的關(guān)系；另一個，是初戀，與那個男生分手，是親密感在精神中的斷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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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別人做出來的，是工作不順利，是生意失敗，等等等等。然后，教授說，這個做的是你們生命中最重視的東西。是，我把自己裹起來了，我的七寸卻還在那里。而那時，我還以為讓自己變堅硬，去應(yīng)對可能遭遇的傷害，是最好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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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見南陌，是我一生中最好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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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場真正的戀愛。他有非常干凈、善良、溫柔的氣質(zhì)。我們都非常投入。年青真好。我們有時整夜整夜地在郊外散步至天明，看露水打濕彼此的眉毛。走兩步就停下來親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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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無法忘記，他家樓頂上陳年的仙人掌，開花的時候汪洋恣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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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送我一枚杏核吊墜，羞澀地刻上我的名字和英文的“我愛你”。他寫歪詩，“可憐人心悅亦心死，側(cè)臥著像個大餃子。為取爾悅逗樂子，卻叫阿拉快閉嘴”。后來的生活里，我收到過很多很多的玫瑰和禮物，聽到過很多很多的表白，可是當我看見他們的眼睛，我看不到一枚杏核、幾行歪詩那樣深的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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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最美好的青春，有過一場最美好的戀情。是相互——相互在我的生命里十分重要；還有彼此的心無旁騖——所謂三個人的愛情，在我的世界里不能成立。默契相待，兩個人都不卑不亢，全情投入。從頭至腳，每個毛孔都在愛和被愛。他看過我最難看的樣子，可是給了我發(fā)自內(nèi)心的溫柔。是的，我的青春一點遺憾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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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真的是“全情”嗎？我？大學畢業(yè)，我去蘇州，得到一份新的工作，脫胎換骨。也許內(nèi)心深處一直是沒有安全感的人，也是天性使然，做什么事情都傾盡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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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成了一個每天工作16小時，全無抱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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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自趕夜路的人不知都否有同樣感受：是一直奔跑，雙足疲倦，耳邊風聲呼呼，可是不能停止，停止是聚集所有黑暗和恐懼意想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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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這個笨妞，曾經(jīng)把一整個干凈完滿的世界捧在手心給與不相干的人。當遇見那個真正可以給與的人，卻把自己裹起來了。更過份的是，這個人親手把一個干凈完滿的世界捧送給我，我卻親手打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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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辭掉工作，跟我跑到蘇州。而我，那時關(guān)于戀愛，成為內(nèi)心的一個劇本，這個劇本的主旨，是好好戀愛一回，從此獲得免疫力，此后可潛心工作。我以為我要行千座山，走萬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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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不告而來，讓我的劇本無法完成。我慌亂了，變成一個面目混亂的人。我冷淡地待他，動不動大發(fā)脾氣。約會的時候，兩句話不對掉頭就走。在長長的夜路上，不管我怎么對待他，不管他有多么生氣，他一定保持或長或短的距離，把我送回住處。他從來沒有丟下過我，從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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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后我常常對小朋友們說，如果真的相愛，就要盡量相守。人生這么短，我們存在的意義到底是什么呢？小王子說，我愛那朵玫瑰，世界上原有那么多玫瑰，可是只有一朵，只有一朵，她是我親手種出來的，花費了寶貴的時間，花費了心思和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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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相信愛情，雖然經(jīng)過了漫長的懷疑之路。在一些大雨傾盆的夜晚，竹枕頭散著烏龍茶梗的香氣。想起在年少任性的時光，眼睛里只有自己，不計后果地損害別人的心靈，卻依然被捧在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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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丟下他，不聲不響地跑到了上海。我沒有成為他在這個世界上的，另一個自己。

■?接納自己是個有缺陷的人，接納自己別無分店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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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24歲之前，我努力將一顆敏感、透明、熱烈的心免疫掉。我得到了自己的保護。像那個心理學測驗一樣，它要求也要畫出此后人生可能出現(xiàn)的巨大打擊，我的畫，在后來的人生，沒有巨大打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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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成了一個穿著鎧甲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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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歲之后，我做的，是將這個鎧甲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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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它的存在，我成了一個喜怒哀樂都不分明的人。照鏡子的時候，看見自己意興闌珊，滿面孔都是倦意，那種睡眠無法抵消的，舊水管里老苔蘚一樣的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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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zhuǎn)眼6年過去，少年時困擾我的孤單不再強烈。我在網(wǎng)絡(luò)上寫字，遇見很多聲息相通的人。他們珍視我，愛惜我。我不再是異類。我感謝那些對我沒有期望和要求的人，他們喜歡我，因為我是我，像呼吸一樣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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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應(yīng)用心理學的方法去采訪過很多女性，寫她們的故事，充當過她們的心靈拐杖。我穿自己設(shè)計的衣服，然后發(fā)現(xiàn)它們也被別人喜歡。我嘗試一件一件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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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還是有很多很多個深夜，翻出通訊簿，自A到Z，并沒有可以說話的人。我要承認，在27歲之前，我的內(nèi)心，仍然是一個非黑即白的世界。常常不能接受有缺陷的感情，這大概是停雨伏在我肩膀上哭，而我只輕輕拍她后背，卻沒有說一句話的原因。我因此傷害過很多很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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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原諒我，那時沒有全盤接納別人，因為我那時尚未能全盤接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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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納自己是個有缺陷的人，接納自己別無分店的人生。后來，仍然會因為輕信受到傷害。鎧甲的作用，是它會告訴我：“你沒有那么在意”，它教我忽視痛苦。我的確也再沒有遇見過那種近于毀滅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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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痛苦是存在的。有一年夏天，我皮膚過敏得很厲害，指甲下去，爆起一道道粗大的紅痕。我知道自己情緒出了問題。吃抗過敏藥，一片一片，有一晚吃掉七片。藥物有嗜睡的副作用。我在昏暗的房間里一直睡一直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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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我停止服藥。開始為期一周的蔬果方法治療。就是光喝純的蔬菜、水果汁，吃生的蔬菜和水果。有作用嗎？呵呵，在我，也許體驗的是與當年冷水浴一樣的效果，所謂——身體受到虐待，精神得到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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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心理學的角度來說，是一種憤怒和攻擊性，因為對自己要求甚高，不屑把這種攻擊性用在傷害我的人身上，于是，它來攻擊我自己了。我用的方法，未嘗不是一種釋放。換在別人，可能是自殘自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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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胃縮成一團。從醫(yī)學角度來說，我想，每個器官都有自己的功能，胃的功能就是消化呀，我們?yōu)槭裁床蛔屗?。我恢復正常飲食，開始不關(guān)心自己的皮膚，然后它恢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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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的，我要說的，是順其自然，讓生命順勢生長。我們身處的并不是黑夜，是我把它定義成黑夜了，剝奪了自己休息和散步的自由，為什么要一直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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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了解的生活真諦是：吃飯的時候好好吃飯，睡覺的時候倒頭就睡，快樂的時候笑，悲傷的時候就哭，就是這樣簡單明白的道理。

一度每晚都是近天亮才睡覺，也曾經(jīng)發(fā)胖過。在我心里，有些事情是自然規(guī)律，比如皺紋和白發(fā)，我不嘗試在未來的歲月為它們煩惱。也有一些事情是可以攔之門外的，比如肥胖和蒼黃的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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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開始習慣每天晚上十一點前睡覺，吃新鮮的水果，吃蔬菜和雜糧，吃雞肉和魚。身體清新時，人的心情越來越舒緩。但是出去玩的時候，別人吃什么我吃什么，像紅燒肉，很辣的川菜。一直是個穿著破牛仔褲或大裙子，隨時可以席地而坐的人。生活其它方面也一樣，我知道要做怎樣的自己，也對世間有了更寬宏的領(lǐng)會和體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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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了解到，母親并非從來就是個胖而粗糙的人，她也曾經(jīng)有過嬌艷如花的少女時代。她來看我的時候，我牽著她的手散步，手心里有疏離感。血緣并不能覆蓋我所要的親密感，但是我不會松開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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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問：“那你等到了世界上的另一個自己嗎？”還沒有。當然他（她）也許已經(jīng)存在，而我還沒認出他（她）來。你也許還要問，你為什么不能自己擁有更加完滿的世界，為什么一定要有什么勞什子另一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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額，這個，很顯然，這是我的七寸。

成長的第一個標記，是接納自己，當然也要接納自己的七寸。

他（她）是我的母親、朋友、伴侶還是女兒呢？并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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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上蒼的是，在他（她）出現(xiàn)之前，我已經(jīng)找到了自己。

我能夠和自己親密相處，也就具有了和他（她）親密相處的能力。

那是靈魂深處的親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