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陳紅華

當著百來人的面,肉豬從籠子里被趕拉出來。前頭一人左手扯著豬耳朵,右手拿著尖利的雙鉤,不慌不忙地往豬的嘴孔里鉤。后面一人拽著一根繩索,緊套著豬的一只后腿。
這頭約莫二百來斤的肉豬,體型不大,也不算壯實,看上去并不聽話,完全不像剛才在籠子里那般乖順,悶著頭睡,仿佛自己出欄的日子還未到期。
在一陣緊一陣歇斯底里的叫喊聲里,只見豬后腿貼著地跪蹲著,屁股則完全坐地,似乎要將整個身子釘在地上,頭不分前后左右地亂晃,發(fā)了瘋似的。但一切掙扎都無濟于事,很快它就老實了,刀子從喉嚨了進去,血直噴出來,連臉盆也來不及接多少,就灑了一地。聽有人在一旁低語:“豬血可惜啦!”也有人剛從肉豬凄厲的聲響里回過神來,慶幸這一切已然結束。
之所以稱之為“肉豬”,是因為它們一出生,就注定是一場短暫又無聊的奔赴,無論是豬欄圈養(yǎng),還是山野放養(yǎng),都將在膘肥體壯后抬上案板,任人宰割享用。
殺年豬的場景,我也是很多年沒見了。偌大的山野谷地,一些人坐在餐桌旁,曬太陽,聊家常,遠遠地觀望著這一切;有幾個人往前湊,擺弄著手機拍照;也有些人像我,忍不住瞧幾眼,心里又咯噔幾下。
殺豬人很快清洗了場地上的血水,然后在木桶里倒上滾燙的水,開始按部就班地褪豬毛,再搭好木梯,把清洗完的整豬掛上去,分切豬肉。有幾個人預先在案板邊候著,挑自己喜歡的,切點帶回去。鄉(xiāng)村里的土豬肉,香得很呢,得帶一個“搶”字,否則案板上一下子就什么也沒有了。
春耕,夏耘,秋收,冬藏,一年一度的“年豬宴”,寓意著鴻運開年。合村生仙里的町言農(nóng)品青創(chuàng)工坊,把殺年豬、打麻糍、寫春聯(lián)、騎蒙馬、吃端鍋宴做成了文旅團建項目。據(jù)主理人翁永浩介紹,這段時間,還有四五場活動預定。

“一灶煙火慰風塵,半爐雞湯暖人心?!币慌艩t火臺上,駕著碳烤的十幾只瓦罐雞湯,足足燉了一個半小時。大鍋里,正炸著油豆腐,一個個圓鼓鼓金燦燦的,既飽人眼福,更饞人口舌。好這一口的,就湊到灶臺前看,不說話,也看得出想趁熱吃上一口。拿長筷子的阿姨識趣地放個大碗在一邊,“冷一下,不要燙了嘴。”連倒點醬油也沒功夫。白豆腐是這位阿姨夫妻起早做的,忙這忙那,她也一直沒閑著。
一邊肉豬開分了。戴著紅圓帽的阿姨要整個豬頭,回去自己腌制;披著圍巾的小妹要了兩只豬腳;輪到站在后面的,指著里脊肉,切了三四斤的樣子。不多時,外賣的肉豬分完了。

更熱鬧的地方在寫春聯(lián)、送“?!弊拥拈L桌前。書協(xié)的吳老師一邊用水杯壓住紅紙的上頭,一邊運筆如飛,筆走龍蛇,一個個“?!弊?,一副副對聯(lián),在身后的長竹竿上隨風起舞。小孩擠到前頭觀看,大人們則自覺地排隊等候,一邊在手機里搜喜歡的對聯(lián)。風大,人多,我們在一邊幫點小忙,掛“?!弊?、春聯(lián),教老人如何搜對聯(lián),還幫人拍照。這一站一忙,就是兩個多小時。

空地上,放著個小半人高的大油桶,火生起來了,幾個年輕人正往里面添柴。柴火在里頭劈里啪啦地響著,紅色的火焰被籠罩在一層溫暖的光輝里面。四五位打扮入時的“小姐姐”,正好在體驗親手搗麻糍的樂趣。麻糍性溫,暖胃健脾,最適宜冬天吃,它綿軟卻不失韌性,是麻糍的靈魂,青創(chuàng)工坊已為來客們準備了一盒,飯桌上也會讓大家品嘗。

這時,三匹馬從外面“噠噠”而來,駕馭的是兩男一女,看上去自然瀟灑。原來是青創(chuàng)工坊安排的“騎蒙馬”活動。騎自然還是不行的,與馬親密接觸,拍照留影是可以的。這邊一下子就圍過來一些人。
后來坐在一起吃席才了解到,原來是來自內(nèi)蒙古的騎手達人“烏達木”和妹妹,來這邊哥哥經(jīng)營的馬場玩,順便參與下活動。
接近正午時分,陽光很暖,山野的風卻突然加大了力度,飯桌上鋪著的桌布“呼呼”地響,人們的發(fā)絲也飄了起來。原本在戶外,太陽底下吃個飯,是多么愜意的事呀!有人心里被風攪亂了,慌了起來,但沒人提議到室內(nèi)去。工作人員想到了好法子,就是把兩輛大巴連成一道墻,剛好擋住風口。只要稍稍移兩張靠外的飯桌就行。大家一起幫忙,很快就解決了問題。這小小的插曲,也在人們心頭落下了暖意,接下來的年豬宴就更期待了。
大罐燉雞一上,一人一口熱湯下去暖胃,坐等一大盤紅燒肉上桌,就意味著噴噴香的年豬宴正式上演。
用現(xiàn)殺的土豬肉烹煮的紅燒肉,別提有多饞人了!那是小時候的味道,母親灶頭邊的口水,以及這些年對故鄉(xiāng)的念想。挑一塊半精半肥的,一口塞進嘴里,再扒口飯,滿嘴流油留香。喜歡帶精帶骨頭的,盤里自己夾。還有的拿個勺子,把盤子稍微傾斜一點,舀里面濃汁濃一點的肉湯,拌飯,一下飯就光盤了。紅燒肉肯定不管夠,大家都想著,最好再上一盤。
年豬宴菜單里篤定少不了豬血燉雪菜和炒豬肝,主打一個“鮮”和“嫩”。現(xiàn)殺現(xiàn)燉現(xiàn)炒的,自然嫩;豬血和雪菜是天然絕配,也是最為簡單的頂配;豬肝用青辣椒炒,還得講究點火候與翻炒時間,炒得嫩是評價標準,趁熱吃,味道更好。

霜后的青菜和蘿卜,無論是清炒還是亂燉,吃上去都甜絲絲的,讓人舌尖與身心都會愉悅。青菜加點香菇,蘿卜正好用肉骨頭燉,鮮香皆少不了。這兩道菜農(nóng)家就地取材,既家常,又大眾口味、接地氣,頗得客人喜歡。

十個人左右一桌,年煮宴菜自然不會少。早間阿姨做的豆腐,沾點町言農(nóng)品黃跺腳醬就行;生仙里蘿卜干也是町言出品的好貨,上一小盤嘗嘗,喜歡還可以帶點回去;山里挖來的冬筍,用腌菜腌肉燉;后溪里釣的鯽魚老虎魚,燉個雜魚火鍋;還有山粉圓子、梅干菜等,一并讓客人們品嘗。至于端鍋菜,平日里就有。

冬日的暖陽下,空曠的山野谷地,團建的一大群人,把平日里可能有的焦躁情緒收攏來,又一點一點氤氳開,形成涓涓溪流,任它歡快流淌,不受任何世事牽絆。時間在這里是悠閑的,心在鄉(xiāng)野是自由的。此刻,與暖陽、熏風、美食為伍為伴,置身于煙火里,又心懷遠方的詩意,真的被片片微幸福緊緊包圍,其樂融融。
年豬宴之后,茶歇之余,大家走進青創(chuàng)工坊農(nóng)品展示區(qū),自由參觀,順便買點年貨,給家人朋友帶些。町言農(nóng)品豐富,備貨也多,客人自然滿載而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