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123)

依舊是遮天蔽日交錯不息的樹枝,他已經(jīng)記不得將頭仰起了多少個九十度,還是感受不到太陽。哪怕是所謂的尊貴的赫利俄斯的一點點光芒,也沒有光顧在他的臉上。其實在我看來就算赫利俄斯真的顯靈,普照的光芒也很難讓他感受到,他已經(jīng)兩個月沒有洗臉刮胡須了。就像渡過了一只漫長冬日的綿羊,瘋長的羊毛甚至都快遮住雙眼了。

自從一年前那場浩劫般的海嘯過后,他發(fā)現(xiàn)幾乎與自己一起長大的海洋開始枯竭。他看過了所有記載在焦巖上的字跡,沒有提到關于這個事情的任何記錄。他瘋狂的在海邊敲打那些越來越多的石頭,他丟棄了建在岸邊的屋子,沒日沒夜的待在海上,和那片大海一起潮汐潮落。

兩個月前的傍晚,日益枯竭的大海不再能夠給予他事物了。夜里他聽見大海告別的聲音,他哭著醒過來,發(fā)現(xiàn)自己在一片密林中,交錯不息的樹枝遮天蔽日。

剛開始在森林中他甚至站不起來,他四肢并用的適應了一個星期才勉強可以用棍子撐著用三個支撐點行進。

他從沒想過那片海洋是不是也如他一般,也有生老病死便就此消失了,他只想走出去,尋找那片海洋?;蛟S他要陪著它老去也未嘗不可。

他拄著類似拐杖的棍子,跌跌撞撞。走到了一片灌木叢中,那里匍匐著一只狼,因為臉上的毛發(fā)長得太茂盛,他根本沒有注意到,盡管聽覺異常靈敏。狼猛地撲過來,他跌倒在一棵楊樹下,下意識地抬起手里的棍子,竟絆住了狼。

狼距離他越來越近,一步步,一步步。

他沒有反應,只是側過頭,抓住楊樹粗壯的樹干。撤下一塊樹皮的瞬間,面前出現(xiàn)了一道光,就在那本應是裸露樹干的地方,竟出現(xiàn)一道細如指縫的紅色幽光!與此同時,本就看不到天空的密林頃刻間變得昏暗如同黑夜降臨,仿佛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天地間只剩下了這詭異的紅光,若隱若現(xiàn),似乎伴隨著一股說不出的熟悉感。他想要伸手抓住這光,竟全然忘記了身后的危險,就在指尖將要觸碰到那明滅不定的紅光時,他感到自己左肩處傳來一陣劇烈的疼痛,仿佛是被利刃穿透后攪動著連同整個身體都要碎裂一般,這痛直入靈魂,“啊!”他不禁發(fā)出一聲痛苦的嘶吼,伴著這吼聲,昏暗的深林開始被濃郁的有如實體的黑暗所吞噬,耳邊傳來巨大的轟鳴聲,這聲音之大以至于他感到自己的大腦仿佛被千斤重錘砸下,他只覺天地好像倒懸了一般,一時間所有的疼痛與疲憊宛若潮水般襲來,甚至連眼前跳躍的紅光也開始模糊成無數(shù)點光斑,耳邊似乎開始響起了淅瀝的雨聲,接著便感到冰涼的雨水滴落額頭而后又宛若毒蛇的信子一般舔舐過臉頰,這片刻的冰涼讓他神志稍一清醒的同時,先前的劇痛重又襲來,視線中隱約能夠分辨出紅藍白幾種交錯閃耀的光,耳旁淅瀝的雨聲逐漸被其他嘈雜的聲音蓋過,他闔上雙眼,黑暗中有尖銳的響聲劃過夜空,周圍的世界好像剎那間又變的紛亂起來,這嘈雜的噪音讓他愈發(fā)覺得疲憊,身體開始變得麻木,意識也逐漸模糊起來,仿佛落入了幽寂深海,化成一縷冰冷要與這黑暗融為一體,他放棄了掙扎的念頭,只是不停的下墜,下墜,向那無盡的深淵墜落……

     “嘿!”

 清秋被這身后突如其來的一聲嚇了一跳,待回過神來,卻是拎起手包就向后作勢要打。

“大小姐饒命!我錯了我錯了!”清秋轉身,手包朝那人身上砸去,心中知道是誰,力道自然絲毫不減,“好你個瘋子,我讓你嚇我!看姑奶奶今天不打死你!有種你別跑!”

魏風被清秋追著一路邊跑邊討?zhàn)垼緛硎请y得一聚的同學聚會,卻以這樣嬉笑怒罵的方式開場,周圍的同學早就習慣了兩人的無厘頭,都自顧交談著,絲毫不以為意。

“瘋子,這幾年去哪瘋了?連個音信都沒有?!鼻迩锎蚶哿耍S手拉過一把椅子趴在椅背上盯著眼前這個熟悉而又陌生的家伙,“要不是聽說這次聚會你也來,我才懶得過來呢?!?/p>

“這小暴脾氣這么多年還沒變,得,畢竟大小姐,這打我認”魏風揉著肩膀,站在清秋對面,“怎么不見大姐夫啊?”魏風一臉壞笑調(diào)侃著清秋。

“又討打是不是,姑奶奶是剩斗士還不行啊”清秋裝作沒好氣的答道。

“唉,不逗你玩了,沒意思”魏風找了椅子坐在清秋旁邊,也學她一樣趴在椅背上,盯著清秋打量道。

文/錘小王(簡書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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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秋還是魏風記憶里高中同桌的模樣。雖說叫清秋,可笑顏燦爛的像春日的暖陽。以前的馬尾辮換成了現(xiàn)在清爽的短發(fā)。一米五八的個頭似乎沒有長進,因為他倆身高差太多好多人奇怪怎么就坐了同桌,不知道啊,也許命運捉弄吧。

同學聚會在什么時候結婚、什么時候要孩子、什么時候換工作的什么時候結束了。大家不可避免的喝了酒。然后各自回家。魏風送清秋到她暫住的公寓,恍恍惚惚又看見那個在自己夢里出現(xiàn)無數(shù)次的畫面,密布的森林和開始枯竭的大海,還有一個踽踽獨行的背影。魏風想跟清秋說這個夢,可欲言又止。
“瘋子你喝了那么多,回去路上別被狼叼走了”,清秋念叨了一句,湊過魏風旁邊踮起腳尖拍了拍他的臉,“我回去了啊,你路上小心,到了給我發(fā)消息”。

"他從沒想過那片海洋是不是也如他一般,也有生老病死便就此消失了,他只想走出去,尋找那片海洋?;蛟S他要陪著它老去也未嘗不可。夜里他聽見大海告別的聲音,他哭著醒過來,發(fā)現(xiàn)自己在一片密林中,交錯不息的樹枝遮天蔽日。他在這片土地上搖搖晃晃,他覺得陌生而遙遠......."
魏風記不清怎么躺倒床上的,手機振動的聲音叫醒了他。
“到了嗎,瘋子”,清秋問道。
“活著回來了?!蔽猴L想起了剛才的夢境,繼續(xù)發(fā)了一句“為什么人要不停在不同的地方轉換呢?”
“善變啊,大概是在尋找吧,說不清楚的某種東西?!?br> “不會覺得荒謬嗎,甚至不了解這種東西?!?br>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天命,找到自己的天命并去實現(xiàn)它,這個過程就是自己的人生?!?br> “多孑然啊,聽起來好孤獨?!?br> “每個人都只能陪你走一段路,大多數(shù)時候都得自己面對?!?br> “人活著是為了什么?”魏風借著酒勁開始揮霍作為一個詩人的想入非非。響起John Coltrane的After the Rain,安靜的像全世界所有的雨滴落在所有的草尖上,安靜的像所有夏天的風吹過天上所有的星星。清秋很久沒有回復。魏風又拿起手機吧嗒吧嗒敲了幾行字,“這樣聊天的你像一片海洋,廣闊的波瀾不驚。渺茫的人雖然身著萬萬千久遠的不知何故的軌跡從遠方趕來的水滴,卻依然不知天命。也許想不明白更幸福吧?!?br> “嘿,我說,我下周五做紅眼航班去國際志愿者?!鼻迩锢洳欢∶俺鰜?。
魏風甚至沒有驚訝,他覺得這就該是清秋,“我們還要繼續(xù)上路”,他這樣回復。
這樣的清秋像一片海洋,廣闊的波瀾不驚。

sasas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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