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電閃雷鳴,雨水肆無忌憚打在窗戶上,遠處閃電的光伴隨著轟轟雷聲咆哮而至,似乎想將緊閉的窗戶硬生生撞出洞來。風聲呼嘯,雨聲急促,雷聲此起彼伏,窗外的路燈在雨中閃著微弱的光,喧囂的城市街道,除了噼里啪啦的雨聲,空無一物。
這是2021年8月11日,凌晨三點,成都。
眼前的景物在視線中逐漸模糊,呼吸逐漸跟不上,想叫卻怎么也叫不出聲音,自己似乎是在一個深不見底的河中逐漸下沉,又似乎是在一團巖漿中肝腸寸裂,身體一寸一寸失去了知覺……
“啊……”汪晨在一陣絞痛中從夢中驚醒,大口大口喘著粗氣,身下小腹傳來的劇痛讓他忍不住就要大叫起來。艱難地轉(zhuǎn)身看了一眼身邊熟睡的妻子,一手按住小腹,一手掀開被子強忍著劇痛下床,打開房門來到客廳,剛坐下沙發(fā)就忍不住倒了下來。
閃電依舊不斷,映照著客廳恍如白晝,不安分的貓咪不知從什么地方跑來蹭著汪晨的臉,在不間斷的劇痛中,汪晨蜷縮著身體,無可奈何地任身下傳來的劇痛一次又一次挑戰(zhàn)所承受的極限。
清晨,窗外昏暗一片,雨水似乎從來沒有停過,樓下的河水不知什么時候早就漫過了河堤,汪晨忘了昨晚是什么時候在怎樣的狀態(tài)下睡著,此刻雖然感覺腹下依然脹痛,但比之昨晚已經(jīng)好了太多。起身甩甩昏沉沉的頭,將身旁還未睡醒的妻子叫醒,晃晃悠悠走出房間去洗漱。
雖然今天請了病假,去醫(yī)院復查最終結(jié)果。但是妻子還是要上班,望著窗外噩夢一般的天氣,她說:“你送我去公司吧?!?/p>
“可我約了醫(yī)生,要去醫(yī)院復查?!?/p>
“可是雨這么大,我怎么去上班嘛?!?/p>
“那我送你去地鐵口吧?!蓖舫磕徽f道
“好吧。”
車外一片朦朧,耳旁僅有雨水傾瀉在車上的聲音。汪晨打開收音機,天氣預報稱這是十年來本市最大一次降雨,目前已造成市區(qū)多處洪澇與積水,從小區(qū)到地鐵口不過兩分鐘路程,但由于暴雨的原因,堵在路上動彈不得,她焦急地掏出手機看著時間,抬起頭看著前方久未動彈的汽車,打開車門沖了出去。
汪晨一手將收音機關(guān)閉,頓時世界只剩下雨水擊打車頂?shù)穆曧懀察o的可怕。
小腹依然隱隱作痛,汪晨想起先前體檢并未報告結(jié)石相關(guān)情況,自己僅僅是昨天在醫(yī)院做了彩超照影,心想可能是那個照影劑導致的,今天要去醫(yī)院找醫(yī)生問清楚。
雨水似乎慢慢小了一點,汪晨恍惚間想起17歲那年的那座清寧小城,那年雨中的少年,幻想著自己的未來在清寧一中校門口有一間奶茶店,這就是當時關(guān)于未來計劃的全部。不知道當時的自己知道未來自己現(xiàn)在的樣子,會是怎樣心情。
巨大的投影射在潔白的墻壁,汪晨起身站在熒幕前闡述關(guān)于這批緊急物料的進度事宜。臺下的同事不時拋出各種問題,汪晨按捺著不安的心緒耐心解釋。時間過得很快,這種不安的情緒在全身心的工作中逐漸淡化,但依然會抓住每一次休憩的間隙,像洪水抓住每一條裂縫般,洶涌而至。
汪晨中午昏昏沉沉中回到公司上班,堆積的業(yè)務(wù)容不下半點休憩的時間,處理完手上的工作又馬不停蹄接到通知開始又一場會議,而等到會議結(jié)束,時針已經(jīng)差不多指向了4點,恍然間發(fā)覺,原來今天一天沒有吃飯,而大概是因為疼痛的原因,身體一直沒有感覺到半點饑餓。
汪晨揉揉發(fā)疼的太陽穴,趴在桌上突然感覺沒有了一絲的力氣,身體上的疲憊并不至于讓自己如此,而精神上的困倦,幾乎壓垮了整個身體。就在這時,旁邊的同事突然遞過來一個蘋果:
“汪晨,給你。拿去吃了順便休息一下?!?/p>
“謝謝你,丹姐?!蓖舫刻ь^禮貌的笑了笑。
華燈初上,汪晨坐在陽臺窗戶邊,望著窗外來來往往的車流,渾濁不堪的河水發(fā)愣。
時針悄然指向七點,汪晨撥通了她的電話。
“你什么時候回來?”
“再晚點吧,公司加班。”
百無聊賴而又心事重重地刷著朋友圈,恍然間,一個短視頻讓他的手停住了滑動:
一個鼓起的肚子,胎兒緩緩的胎動在視頻中清楚可見。
微亮的手機屏幕上,好友備注:溫馨。
年輕人身旁的桌上,一張印有醫(yī)院logo的報告上,最后幾行簡單的小字:惡性,建議立即手術(shù)。
窗外,萬家燈火,這里是成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