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的朝圣》
作者：蕾秋·喬伊斯(RachelJoyce)

自書中摘錄的好句子

1哈羅德與信

仿佛一件什么事情開始了，雖然他還不知道是什么，但自己已經(jīng)在做了，而且停不下來。

2哈羅德、加油站女孩與信仰的問題

但你總要積極點。去接受一些你不了解的東西，去爭取，去相信自己可以改變一些事情。

從六十五歲那年開始，他就對未來的困難作好了心理準備：關(guān)節(jié)會越來越僵硬，耳朵會越來越不靈敏，眼睛一吹風就會不停地流淚，胸腔還會忽然一陣刺痛，好像預示著什么不祥似的。但現(xiàn)在這種突如其來的感覺又是什么呢，怎么這么有力，讓他身體微微顫抖，雙腿躍躍欲試？

哈羅德猜他們一定是在上下班的路上，因為他們個個都表情凝滯，好像所有的喜悅都被榨干了。有些車里坐著母親和孩子，看起來同樣疲憊不堪。那些像莫琳和他一樣的伴侶也是一副僵硬的疲態(tài)。哈羅德突然有一種朝他們揮手的沖動——他是喜歡和人交往的，他希望自己對他們有更深的了解，明白他們之所愛，之所失。

他想起了自己錯過的其他東西——那些人，那些機會，那個不再愿意與他對話的兒子，還有被他辜負了的妻子。他想起了療養(yǎng)院里的父親，想起母親放在門邊的行李?，F(xiàn)在還有一個在二十年前就已經(jīng)證明了自己一片真摯的朋友。這是注定的嗎？難道他必須放棄這些東西，仿佛它們真的無足輕重？這個無可奈何的發(fā)現(xiàn)重重地壓在他心上，讓他喘不過氣來。

他思量著現(xiàn)在的情景：奎妮遠在英格蘭的那一頭小睡，而他站在這一頭的小電話亭里，兩人之間隔著他毫不了解、只能想象的千山萬水：道路、農(nóng)田、森林、河流、曠野、荒原、高峰、深谷，還有數(shù)不清的人。他要去認識它們，穿過它們——沒有深思熟慮，也無須理智思考，這個念頭一出現(xiàn)，他就決定了。哈羅德不禁因為這種簡單笑了?！罢埜嬖V她，哈羅德·弗萊正在來看她的路上。她只要等著就好。因為我會來救她，知道嗎？我會走過去，而她一定要好好活著。聽清楚了嗎？”

“我現(xiàn)在馬上出發(fā)。只要我一天還在走，她一天就要活著。請告訴她這次我不會讓她失望?！?/p>

4哈羅德與客店旅人

他的工作是銷售代表，一做就是四十五年，勤懇謙遜，獨善其身，從來沒盤算過升職加薪，獨占鰲頭。其他人或周游列國，或另謀高就，哈羅德從來沒有這些念頭。他既無朋友，也無敵人，退休時如他所愿，連告別會也沒有舉行。

當哈羅德說出那最簡單不過的計劃（“我會一路往北走，一直走到貝里克郡為止”）時，小伙子大吼一聲：“好樣的，伙計！”就是這句話讓哈羅德沖到電話亭里給莫琳打了電話。他真希望莫琳也會這樣對他說?！拔也贿@么認為?！庇袝r候他還沒開口，莫琳就已經(jīng)用這幾個字把他的話硬生生給擋了回去。

但一開始計劃就要花上許多時間考慮和等待，而現(xiàn)在最寶貴的就是時間了。況且莫琳一定不會諱言他一直努力回避的現(xiàn)實。期待從她那兒得到協(xié)助和溫情鼓勵的日子早就一去不復返了。

哈羅德注意到屋子里充滿著一種令人緊張的沉默，放大了她的聲音。他輕輕瞥一眼其他顧客，所有人都靜止不動，連角落里的植物也好像凝住了氣息。

“有趣的是，”她接著說下去，“我一直也很想這樣試一試，但從來沒有成功開始過。太多東西要做了，總是要先完成其他事情再說。這種事情對男人來說當然更容易，因為男人會更加一條筋。

如果我們都不趁著現(xiàn)在偶爾瘋狂一下，日子就沒什么盼頭了。

曾經(jīng)他也有過需要信仰的時候，但宗教并沒有幫到他什么。

終于那些零星的回憶片段逐漸消逝，一如奎妮多年前悄然退出他的生活。他還隱約記得自己站在奎妮空空的座位前，良久無法相信她已離開，再也不會回來。

哈羅德輕手輕腳地關(guān)上門，感覺自己像是對一些還沒有機會開始的東西道別了。

他們都相信他。他們都看見了他的帆船鞋，聽過了他說的話，卻用心說服了理性，選擇忽略一切證據(jù)，去期待一種比不言自明的現(xiàn)實更大、更瘋狂，也更美好的可能性。

旅途終于開始了，就從這一步開始，他的目的地歷歷在望。

5哈羅德、酒保與沒有孩子的女人

也許當你走出車門真真切切用雙腿走路的時候，綿延不絕的土地并不是你能看到的唯一的事物。

我們都有過去，都有遺憾，希望有些事情當時做了或者沒做。

你不能指望每個人都能弄懂這趟旅程的本質(zhì)。

頭頂上和奎妮分享著同一片天空，他越來越相信奎妮已經(jīng)知道他正在趕過去的路上，她一定在等他。他知道自己一定能到達貝里克，他所要做的只是不停地把一只腳邁到另一只腳前面。這種簡單令人高興。只要一直往前，當然一定能抵達的。

他太想回到路上了，也不愿意貿(mào)然打擾一個陌生人，況且他覺得自己這樣尋求幫助已經(jīng)打破了英國人的一條不成文的規(guī)定，再多的話就會把他和一些萍水相逢的、未知的東西連接起來。

“你還以為走路是世上最簡單的事情呢？”她終于開口了，“只不過是把一只腳放到另一只腳前面。但我一直很驚訝這些原本是本能的事情實際上做起來有多困難?！?/p>

他想也許多幾個孩子的話，那“愛之深、痛之切”是否就會分薄一點？孩子成長的過程就是不斷地推開父母，離他們越來越遠。當他們的兒子終于永遠地拒絕了他們的照顧，他們就要艱難地去適應。

6莫琳與謊言

那時莫琳不太聽得進別人的話。沒受過教育又怎樣，沒有格調(diào)又如何，起早貪黑打好幾份工也只租得起一間地下室又有什么關(guān)系？只要看見他，她的心就輕飄飄飛起來。她會成為他從來沒擁有過的愛，成為一個妻子，一個母親，一個朋友。她會是他的一切。有時回頭看看，她會納悶當年那個不怕冒險的年輕女孩去了哪里。

這種事都是這樣的，她知道，你一定會不斷掙扎，難以置信，會被現(xiàn)實一次次打倒，直到終于接受事實，塵埃落定。

7哈羅德、遠足的男人與喜歡簡·奧斯丁的女人

金色晨曦灑在達特姆爾最高的山上，仍籠在陰影中的地面覆著一層薄薄的霜。晨曦落到地面上，像從手電里射出的光束一樣，指著前方的旅途。又是一個好日子。

這種境況讓他很感動：遇到一個陌生人，對他表現(xiàn)出不是自己的那一面，或者很久之前已經(jīng)失去了的那一面，甚至是成為一個自己“可能會成為的人”——如果那些年前作的選擇不一樣的話。

有時連他自己都驚異怎么受夠了酒精之苦的自己會在一個釀酒廠里做那么多年?；蛟S人就是這樣，越害怕什么，就越容易被什么吸引。

你每次都是這樣，一有人做一些你沒做過的事，你就忙不迭地說那是不可能做到的。

他記起那天突然看到穿著紅裙子的她，領(lǐng)子上別著一片小小的冬青葉。他閉上眼睛，仿佛還能聞到她身上傳來的甜甜的香氣。他們在院子里喝著姜味啤酒，看著頭上的星星?！罢l還要去參加什么派對？”不記得是誰說了這樣一句話。

8哈羅德與銀發(fā)紳士

在開闊的天地間，哈羅德又舒服又安全，一切適得其所，他感覺自己成了某些偉大的東西的一部分，再不僅僅只是哈羅德。但是在城市，當視野變得如此淺窄，他又感覺什么都有可能發(fā)生，無論發(fā)生什么，他都還沒有準備好。

全英格蘭的紳士都是這樣的，一個個買著牛奶，給自己的汽車加著油，或者正在寄一封信，但沒人知道他們內(nèi)心深處背著的包袱。有時他們需要付出簡直不為人道的努力來扮演“正?！?，每天都要裝，還要裝得稀松平常。那種不為人道的孤獨感。

10哈羅德與提示

在城里時，哈羅德的思維仿佛停滯了?，F(xiàn)在回到野外，一個地方接一個地方地走下去，他腦海里一張張畫面終于又回來了。在路上，他解放了自己過去二十年來努力回避的記憶，任由這些回憶在他腦子里絮絮說著話，鮮活而跳躍，充滿了能量。他不再需要用英里丈量自己走過的路程。他用的是回憶。

我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過路人，站在人群里一點也不出彩。我也不會麻煩任何人。當我告訴他們自己在做什么，他們也都能明白。他們回顧著自己的過去，也希望我能到達目的地。

現(xiàn)在卻發(fā)現(xiàn)信念低到了腳下，之前強壓著的擔憂漸漸成了隱伏的事實。

然而另一件事發(fā)生了，是那種還沒結(jié)束就叫人意識到其重要性的事。

哈羅德累得幾乎抬不起腿，但他看到了這么豐盛的希望，叫人眼花繚亂。如果他能一直將眼光集中在比自己偉大的事物上，他知道自己一定可以走到貝里克的。

11莫琳與臨時醫(yī)生

如果哈羅德真是出于信念不顧一切地這樣做的話，這事甚至還有一絲浪漫的影子。

她和哈羅德湊合這么些年的原因并不是戴維，甚至不是因為同情。她忍過這些年，是因為無論和哈羅德在一起的日子有多孤獨，沒有他的世界只會更加孤單。

12哈羅德與騎自行車的母親

他停下來翻看旅游指南，因為這種對前方的無知實在是太難以忍受了。他感覺整個身體都在和他作對，而他已經(jīng)快要被打輸了。

沒有人知道他是誰，他在哪兒。他躺在床上，不想動，不想面對這一天的任務，但他知道自己已經(jīng)無路可退。

兩個靈魂之間的裂痕是無法彌補的。

不再望向天空、山麓、樹木，不再尋找能標示這趟旅程進展的標志物。埋頭逆風而行，看到的只有雨，因為天地之間剩下的也只有這無窮無盡的雨了。

過了幾個小時，哈羅德突然發(fā)現(xiàn)沉浸在過去的悲傷和回憶中的自己，已經(jīng)朝著錯誤的方向走了兩英里。

13哈羅德與醫(yī)生

我承認貝里克很遠，我沒有合適的裝備，也沒經(jīng)過什么訓練，但或許有一天你也會做一件毫無邏輯可言的事。人們會說你為什么要這么做？那時你可能就會想起我，然后堅持下去。

交代了這一切，哈羅德覺得很安心。從前和奎妮在一起的時候也是這樣。他可以在車里說任何東西，深知她會把你的話安全地存在腦海里的某個位置，而且不會妄加評判，或者在以后提起來對付他。他想這就是友誼吧，他突然很后悔回避了這段友誼這么多年。

哈羅德想起這一路上見過的人。每個人都與眾不同，但沒有誰讓他感覺特別奇怪。他想到自己的人生，表面上看似再平凡不過的生活，實際上卻藏著這么多的黑暗與磨難。

有好一會兒屋子里只有沉默。哈羅德又一次吃驚生活離平淡無奇有多遙遠，又可以在多短的一瞬間不復從前。

14莫琳與雷克斯

莫琳沉思著，轉(zhuǎn)回頭，在薄暮里尋找今夜第一顆閃亮的星。

15哈羅德與全新的開始

哈羅德相信自己的旅程真正開始了。他還以為在決定向貝里克進發(fā)的那一刻就開始了，現(xiàn)在才發(fā)現(xiàn)當初的自己多么天真。有些事情可以有好幾個起點，也可以用不同的方式開始。有時候你以為自己已經(jīng)展開了新的一頁，實際上卻可能只是重復以前的步伐。他直面并克服了自己的短處，所以現(xiàn)在終于可以說他的旅程真正揭幕了。

如果說他的心態(tài)有什么變化的話，那就是更堅定了。提伯頓和陶頓之間的旅程充滿憤懣與痛苦，那是因為他強求了自己的身體，承擔無法承受的東西，所以行走最終變成了一場與自己身體的戰(zhàn)役，他輸?shù)脽o可奈何?，F(xiàn)在他每天早晚練習一套溫和的拉伸動作，每兩個小時讓身體休息一下，在腳上水泡感染之前就加以處理，還帶上了新鮮的飲用水。再次審視他的野生植物百科，他找到了許多開花灌木的名字，知道了它們的用途，哪些會結(jié)出水果，哪些可用于烹飪，哪些是有毒的，還有哪些葉子有藥用價值。野生大蒜在空氣中投下特有的甜辛氣。哈羅德又一次吃了一驚，原來只要知道尋找的是什么，就往往能從身邊隨手拈來。

他還去了教堂，在教堂頂上一瀉而下的寒光里靜坐，想到好幾個世紀前建造教堂、橋梁、輪船的人們?，F(xiàn)在回頭看，他們又何嘗不是受到信仰的敦促才做下了創(chuàng)舉呢？在沒人注意的時候，哈羅德悄悄跪下，為落在自己身后的人和旅程盡頭的人祈禱，并祈求上帝幫助自己堅持下去。他還為自己從前沒有形成信仰而道歉。

哈羅德一路走，一路聽著這些陌生人的故事，并不評判任何人。

他發(fā)現(xiàn)正是這些普通人的渺小與孤獨使他訝異，牽動他內(nèi)心的溫柔。這世上有許多人每天做的事就是不斷將一只腳放到另一只腳前面，日子久了，生活便顯得平淡無奇。哈羅德無法再否認其實一路上見過的每個陌生人雖然是獨特的，卻又是一樣的，這就是人生的兩難。

哈羅德開始明白某些過去的時刻，仿佛它們剛剛才發(fā)生。有時他覺得自己已經(jīng)脫離現(xiàn)在，陷入了回憶中。曾經(jīng)的場景一次次重現(xiàn)眼前，他成了被迫留下的觀眾，目睹一個個錯誤、矛盾、不該作的選擇，卻無法改變?nèi)魏问虑椤?/p>

17莫琳與花園

年輕時，看見我們這個年紀的人，覺得自己的生活一定會井井有條。從來沒有想過到六十三歲時會是這個混亂樣子。

指甲縫里塞著泥土的感覺真好。重新養(yǎng)育一些東西的感覺，真好。

18哈羅德與決定

“弗萊先生，奎妮沒有家人，也沒有朋友。沒有牽掛的病人一般都熬不了多久。我們一直在等您的電話。您打來電話說要徒步走來時，我還擔心您領(lǐng)會錯事情的關(guān)鍵了。但原來是我錯了。這是很罕見的治療方法，我不知道您是怎么想到的。但或許這就是世界所需要的，少一點理性，多一點信念?！?/p>

那里有如此多事情在發(fā)生，如此多生命在忙碌、受苦、奮斗，全然不知在這座小小的山上，有一個他坐著，靜靜眺望。又一次，他覺得自己既超然物外，又是眼前世界的一部分，既和他們有千絲萬縷的聯(lián)系，又不過是個匆匆過客。哈羅德開始明白這也是他旅程的真諦。他既是一個偉大過程的一部分，又不屬于這個偉大的事物。

為了堅持到底，他一定要誠實坦然地面對最初推動自己邁出步子的感覺。別人選擇的方法不同并沒有關(guān)系，這是無可避免的。他會繼續(xù)順著大路走下去，因為除卻偶爾飛馳而過的汽車，他感覺這里是更安全的。沒有手機并不要緊，沒有計劃也無所謂，他有一張完全不同的地圖，就在他腦海里，由一路上走過的地方、遇過的形形色色的人組成。

他發(fā)現(xiàn)當一個人與熟悉的生活疏離，成為一個過客，陌生的事物都會被賦予新的意義。明白了這一點，保持真我，誠實地做一個哈羅德而不是扮演成其他任何人，就變得更加重要。

給予和接受都是一份饋贈，既需要謙遜，也需要勇氣。

19哈羅德與旅程

哈羅德知道他找對了方向。他給遇見的陌生人講述奎妮和加油站女孩的故事，詢問他們是否愿意給予協(xié)助。作為回報，他會傾聽他們的心里話。

他見過的人，走過的小鎮(zhèn)，都是旅程的一部分，每到一個地方，他都牢牢將它記在心里。

自谷倉那晚開始，哈羅德每天都睡在野外。他會選個干燥的地方，并且非常小心，不弄亂任何東西。他在公廁、噴泉、溪邊洗漱，在沒人注意的時候沖一沖衣服。他時不時會想起那個已經(jīng)被他忘了一半的世界，那里有房子、有馬路、有汽車，人們每天都要洗澡，一日要吃三餐，晚上要睡覺，還要互相陪伴。他很高興那個世界里面的人安全無恙，也很慶幸自己跳出了那個世界。

20莫琳與公關(guān)代表

她又一次驚訝地發(fā)現(xiàn)人心可以一直找不到平靜。

在那蠟一樣蒼白的皮膚下，在那肥胖的身軀里面，跳著一顆和十七八歲少年沒什么區(qū)別的心。

23莫琳與哈羅德

他當然沒有長高長胖，但看著這個滿面風霜的男人，黑色牛皮一樣的皮膚、卷曲的頭發(fā)，她突然覺得自己像張白紙一樣平平無奇，不堪一擊。是他那種生命力使她顫抖，好像他終于成了早該成為的男人。

她很想給他點顏色看看，但如今坐在這里，她只是一片不入時的灰色。

“我并沒比誰好，真的。誰都可以做我做的事。但人一定要放手。剛開始我也不懂這一點，但現(xiàn)在我知道了。要放開你以為自己離不開的東西，像錢啊、銀行卡啊、手機啊、地圖之類。”

他聲音那么輕，那句話好像空氣一樣飄出來：“我才是需要被原諒的人。”

24哈羅德與里奇

但看著凱特的身影一點點變小，他還是感到一種失去她的悲傷，好像有一小塊什么東西遠逝了。

25哈羅德與狗

他又可以對腦海中重演的記憶思緒敞開心扉，莫琳、奎妮、戴維，他們都是他的旅伴。他感覺自己又完整了。

哈羅德開始回想從起程到現(xiàn)在，他見過的人，去過的地方，睡在野外時看過的夜空。它們成了他腦海里的紀念品，每次都是這些東西在最艱難的時刻支撐他走下去。但現(xiàn)在想著那些人、那些地、那些天空，他無法再在當中看到自己。走過的路擠滿各式各樣的汽車，見過的人還會經(jīng)歷更多萍水相逢，他的腳印無論多堅定，還是會被雨打風吹去。就像他從來沒去過那些地方，見過那些人。一回頭，就已經(jīng)再找不到來時的路，看不到他走過的痕跡。

哈羅德對自己說那是小狗自己的選擇，它選擇了陪哈羅德走一段路，現(xiàn)在它決定停下來，陪那個女孩兒走一段了。生活就是這樣。

但失去最后一個同伴，哈羅德感覺到又一層皮膚被生生撕掉的疼痛。

如果在離目標這么近的時候讓他放棄，他余生都會后悔的。

26哈羅德與咖啡店

最后一段旅程是最艱辛的。哈羅德能看見的就是路，腦子里什么想法都沒有。

他怎么會認為這些再平凡不過的地方加起來就等于更多呢？

28莫琳與來訪者

她還是會有一種感覺：雖然一直在忙活，但就是有些東西活躍不起來，好像有什么重要事情被她遺漏了。

有時候我甚至希望自己沒有開這個頭，但又擔心如果突然不說了，就會像背棄了戴維似的。萬一他真的在那兒呢？萬一他需要他的母親呢？我跟自己說，如果等待的時間足夠長，我也許就可以看見他。

我們都會犯錯誤。

29哈羅德與奎妮

他不確定自己是不是依稀聽到了歌聲，但凝神再聽，又覺得可能是自己想象出來的。也許是風穿過前面的窗縫發(fā)出的聲音，又或者是有人在叫誰。

那一眼好像成了他們之間的一個契約，使他們余生面對對方都只能言不由衷，生生撕裂了他們曾經(jīng)最珍愛的東西。

他以為當他終于見到奎妮，他可以對她說謝謝，甚至再見。他以為兩人再聚首，會在某種程度上赦免掉過去那些糟糕的錯誤。但沒有什么聚首，甚至沒有一句告別，因為他認識的那個女人已經(jīng)離開了。

30莫琳與哈羅德

一路上我記起了很多東西。很多我都沒有意識到自己忘了的回憶。

有些回憶很不容易，但大部分都很美。我很害怕。我怕有一天，或許很快，我就會又把它們弄丟，這一次永遠都找不回來了。

當然，到了最后，終于會有一天，他們永遠只剩下自己孤零零一個。她渾身顫抖。哈羅德是對的，要一個人承受這一切，實在是太多了。走了這么遠的路，終于找到了最重要的是什么，卻發(fā)現(xiàn)必須又一次放手。

你站出來做了一件事。你連能不能去到那個目的地都還不知道，卻還是努力嘗試了一切方法。如果連這都不算一個小小的奇跡，我真的不知道還有什么能算了。

31奎妮與禮物

她愛過，也失去過，這樣應該就夠了。她觸碰過生命的實質(zhì)，也曾經(jīng)游戲人生，終于有一天，我們都將關(guān)上門，把一切放下。

32哈羅德、莫琳與奎妮

她又想到那些海浪，想到生命沒有結(jié)束就不算完整。她會一直站在哈羅德身邊，無論他想站多久。到他邁步離開，她依然跟著。

他們會成為他走過的空氣的一部分，就像那些他在旅程中見過的路人一樣。他看見人們作著形形色色的決定，有些決定既會傷害他們自己也會傷害那些愛他們的人，有些決定根本不會有人注意到，還有一些決定會帶來歡欣快樂。他不知道離開貝里克后有什么東西在等著他，但他已經(jīng)準備好了。

他們又一次牽起對方的手，走向海岸，兩個小小的身影映在黑色浪花的背景下，越走越遠。只是剛走了一半，肯定有誰又想起了那句話，再次激起一輪狂笑。兩個身影就這樣拉著對方的手，站在海邊，在笑聲中搖晃。

指甲縫里塞著泥土的感覺真好。重新養(yǎng)育一些東西的感覺，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