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楔子
七夕的晚上,龍哥攜相戀相知十五年的老婆來與相親相愛二十年的哥們相聚,席間觥籌交錯、杯盞相迎,喝得嗨,聊得更嗨!不一會兒舌頭就開始打結了,大家興致未盡,相約一起去就近的哥們而家里,打算從開襠褲時期聊起來。家的氣氛讓龍哥一下子放松了,在哥們兒們的調侃中昏昏欲睡。
1、
大家的笑聲越來越遠,另一種聲音越來越清晰。豎起耳朵仔細聽,發(fā)現(xiàn)是濤子在個人打架呢!似乎在哪里見過這個場景一樣,努力想睜開眼睛卻發(fā)現(xiàn)自己不由自主地走了過去,濤子正處于下風,已經被按在了那個胖子的身下,胸中怒火熊熊燃燒起來:老子不在,居然敢欺負我哥們兒!抬起右腳對準教室門就踹了上去,進入教室之后順手抄起眼前的凳子向另一人的背上砸去,教室后面的女生發(fā)出一聲驚呼,那位哥們兒隨之倒地,伸出一只手拉起濤子,隨口罵道:媽的,你怎么慫成這樣!丟人嘞么!濤子不好意思地笑了,兩人勾肩搭背的走出了教室。
對,這就是龍哥,活在刀光劍影中的龍哥?;钴S在80年代中期一個正在蓬勃發(fā)展的農村小鎮(zhèn)子的高中一年級。
第二天,他才知道,自己昨天替兄弟出頭居然打了鼎鼎有名的“牛”,傳說中力大如牛、無人敢惹的高一霸王。可他不知道的事,現(xiàn)在的他,已經是勝“?!币换I了,并且因此獲得了一部分女生的青睞。偷著樂了一下,他就知道,這下子騎虎難下了,龍哥的高中生涯可能就變成刀劍江湖了。
2、
龍哥“紅”起來了,新高一的霸主呢!總得有點兒派頭吧,于是然磨硬泡,老媽才給錢買了一身走在時尚前沿的“潮裝”,可不想因為這件皮,讓他見識到了什么是真正的“霸”。
下午放學,與朋友約好一起去摸魚鳧水,偷偷騎上老爸的摩托車,感受著風的速度,覺得自己帥爆了!到達目的地,隱約發(fā)現(xiàn)有一絲不對勁,約好的人怎么一個都沒有呢?這幫子錘子貨,居然敢忽悠我!還沒等他扔下摩托車,他的兩只胳膊已經被控制住了,眼看著還沒有熄火的摩托車沖進了水里,他心想:完了,回去又要被老爸揍了!可他不知道的是,自己的第一次挨打才正式拉開序幕。等他被人踢跪在地上,他才發(fā)現(xiàn),他的小弟們都已經被控制住了。
“小子,聽說你最近風頭正盛??!高一新霸主??!”說話的的他認識,高二有名的混混,叫虎子。
“沒有沒有,您可是我的老大哥呢!”認清形勢的他很快就嘴軟了下來。
“這身衣服很是闊氣??!脫下來給爺試試!”虎子斜著嘴角不屑一顧的說道。
沒有任何給他思考措辭的時間,他瞬間就被扒得只剩下了內褲,仍舊被人控制著半跪在沙地上,沒有任何安全感。這今天也太窩囊了!他心里默默的想著。看著自己的新衣裳裝著那個虎子的身體,他覺得心里有一股火,想發(fā)出來卻使不上勁兒。
套上新衣服之后的虎子得意的看著他,壞笑了一下,問他:“你服不服?”
“服你娘的皮!”當然,這樣的話對于現(xiàn)在處在弱勢的他極為不利,也只是心里想想而已。嘴上回著:“服!”
“服的話,那你就叫聲爸爸聽一聽!”虎子氣焰更囂張了。
龍哥心里郁悶,叫了可以免受皮肉之苦,可是他的嘴巴里怎么也叫不出來!每當他想張嘴,那個字就卡在嗓子眼兒里出不來。突然,他靈光一現(xiàn):今天明擺著就是來欺負我的,叫也是打、不叫也是打,那我干嘛要犯傻叫他?想到這里,他就一改剛才唯唯諾諾的臉,瞪起他那兩只銅鈴兒一般的大眼睛,還逼著自己的眼里放了一些狠光,煙牙切齒地說:“叫個屁哩!”
結局毋庸置疑的,被揍得鼻青臉腫,他和他的小弟們。當他穿著一件內褲推著從水里撈出來的摩托車摸黑進入村口的時候,他就聽見了爹的怒吼聲。晚上,龍哥摸著傷疤吸著鼻涕流著眼淚躺在床上,心里想:他娘的我怎么這么命大的呢!看來,天生我材必有用,老天是要讓我來人間干一番大事業(yè)的。龍哥迷迷糊糊地進入了夢鄉(xiāng),紅腫的鼻頭上冒出來的血絲在月光下一閃一閃的,傻傻的又很倔。
3、
經過一番周密的部署,龍哥復了仇,在月光的輕笑聲中,虎子光著身子一臉狼狽地回到了家,照例又是一頓打。虎子揉了揉鼻子,心想:這個仇,不報我誓不為人!在龍哥的領導下,校園里竟然安穩(wěn)了許多,到處都是一派祥和。校長背著手站在校門口透過厚厚的啤酒瓶底打量著龍哥,臉上居然漏出一絲笑容。而龍哥,也呆呆地望著這個老頭兒,突然間,臉就紅了。老頭兒嚇了一跳,下意識往身后轉過去,哦!原來他的身后是一個瘦瘦小小、面帶笑意的小姑娘。接下來的日子,過得輕松而明快,龍哥帶領著小弟們圍繞在莎莎身邊,拿著自己“斟酌”了一個晚上的情書去表白被拒,龍哥一臉尷尬??伤凰佬?,讓小弟們當流氓去調戲莎莎而自己躲在墻后面去英雄救美,被莎莎識破,指著鼻子一頓臭罵,龍哥只是嘿嘿的笑著,回到家里卻死活想不通哪里出了破綻… …最后的最后,龍哥決定用柔情來攻破這座堡壘,每天按時按點給莎莎送飯,飯后送點小零食,莎莎對他露出的笑意越來越多、越來越燦爛,讓龍哥心里不禁暗喜,這次總算是用對了策略。終于有一天,他發(fā)現(xiàn)他的小弟在給莎莎送飯后蹲在樓梯腳狼吞虎咽地吃著他一個糙漢子親手包的餃子,他憤怒地大吼一聲,嘴里含著半個餃子、臉蛋上沾著韭菜雞蛋的小弟擰過頭來卻看見龍哥蹲在了墻角邊嗚嗚嗚的哭了起來,嚇的小弟趕緊擦了擦嘴,挪著小碎步走到他身邊說:“老大,莎莎說讓扔掉,我想這是你親手包的,飽含著你的一片情誼,總不能喂狗了吧!于是… …”話說了一半,就看見莎莎從樓梯拐角走了出來,站在龍哥面前,“大名鼎鼎的龍哥以后就是我男朋友啦!”這句話從笑吟吟的莎莎嘴里說出來,喜得龍哥收住流了半截的眼淚蹦了起來,像一個丑萌丑萌的青蛙王子。
4、
左手指點小江山,右手擁抱小美人兒。一時間,龍哥好不威風??墒?,盛極必衰,這就是世間之事的規(guī)律吧!很快有人打上門來,那可是令整個鎮(zhèn)子上的人聞風喪膽的青龍哥,龍哥接到挑戰(zhàn)書之后一臉茫然,可很快他就反應過來了,這是虎子來復仇了。俗話說初生的牛犢不怕虎,龍哥在家里偷偷操練了幾天之后就帶著幾個小弟迎戰(zhàn)了,到了戰(zhàn)場之后他才發(fā)現(xiàn):還是自己太天真,對方清一色的砍刀,而他們只有連夜偷偷從垃圾場撿回來的幾根已經生了銹的鋼管,雙方懸殊這么大,結局是肯定的,剛子迎著虎子的刀撲在了他的面前,背上的衣服被劃開,皮開肉綻,他甚至在猙獰的月光下看見了森森白骨,他看見剛子烏黑的眸子失去了光彩,抽搐著倒在了地上,鮮血從他的后背噴涌而出,他害怕了,虎子也害怕了,拿著砍刀跌坐在血泊中,而那幫給虎子加油助威的人早已逃得無影無蹤。警笛響了起來,剛子被送進了醫(yī)院,其他人被抓進了派出所,龍哥懵懵懂懂的在警察的訓斥聲中被父母帶回了家,又來到了醫(yī)院,剛子趴在床上,身上纏著厚厚的繃帶,臉色煞白,龍哥想:如果剛子沒有醒過來,那我該怎么辦?這一條鮮活的生命誰來背負?想著想著,眼睛就濕了,蹲在地上,雙肩有節(jié)奏的顫抖著。
5、
虎子坐牢了,剛子病愈出院了,龍哥沉寂了。他居然能坐在凳子上安安靜靜的看書、學習了,別人遞來挑戰(zhàn)書,他卻對人家說:“我背負不起生命的重量?!闭f得來人一臉蒙圈兒,自己卻像個大哲人一樣把頭埋進了書里。
尾聲
坐在沙發(fā)上的莎莎伸手抹了抹龍哥眼角的淚水,調笑對其他人說:“這么多年了還是這個慫樣子,跟個愛哭鬼一樣?!饼埜鐝乃瘔糁刑痤^,看到喝嗨了的剛子脫掉了上衣,露出后背上那一道觸目驚心的傷疤,龍哥一瞬間收不住了,哭得喪心病狂?!肮覀兌剂晳T了,愛哭,也一樣是我們的龍哥?!毙值軅兣e起杯,為愛哭的凡人英雄干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