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清秋，微信朋友圈里不時有朋友發(fā)來的胡楊林的照片，很是燦爛醉人。我是兩年前的中秋時節(jié)去的額濟納旗，至今那片燦爛的胡楊林還在還記憶深處聘婷著，任你見或不見，它們都傲然屹立于大漠荒原。遺憾的是在這么久的時光里我竟沒能為這樣的一種堅強不屈的沙漠英雄樹留下片言只語，想來許是沒有更確切的文字可以表達我內(nèi)心對胡楊樹的贊美和敬畏之情吧。
我踏著秋的韻律不遠千里站在了中國的北疆----內(nèi)蒙古自治區(qū)最西端阿拉善盟的額濟納旗?！邦~濟納”是古西夏黨項族語，意為“黑水”。古為居延地，是古匈奴居延部落的居住地。流年無恙，時光安然，如今古匈奴的鐵騎聲早已消失在歷史無言的厚重里，只有這屹立在大漠的胡楊陪伴著額濟納盈盈的光陰，以倔強的姿態(tài)渲染歲月的韶華。這成片頑強生長著的胡楊深刻地經(jīng)歷了大漠風沙的淬礪，在輪回里成為了歲月中的勇者。這一程山長水遠的跋涉，都只為遇見的這一刻。相遇的驚喜和震撼化成了一種生命里的懂得，也許這就是我們和胡楊的緣分。凝眸處，大漠戈壁，胡楊倔強而蒼涼的站立，只為轉(zhuǎn)身時，邂逅這段刻骨銘心的眷戀。
秋天的額濟納旗是一場視覺的盛宴。滿目的金色流淌在額濟納的每一個角落，每一縷燦爛的色彩都散發(fā)著純粹自由的氣息。清冽的風拂過臉龐，一絲徹骨的寒意穿透衣襟，直抵靈魂深處，但是轉(zhuǎn)身便被成片胡楊林撲面而來的金色溫暖。我清晰地知道我已經(jīng)陷入到燦爛金色的重圍里，這一刻內(nèi)心靜靜收藏著的所有激情不由自主的被這滿目的燦爛點燃并呼之欲出，我想這燦爛的金色定是陽光里流出的色彩，才會有這般撼動靈魂的力量。我的目光追隨著這輝煌的色彩，將這大漠肆虐的風沙輕輕地揉碎在這滿目的燦爛里。
額濟納旗的第一場秋霜總擁有魔術師般的無比神奇的力量。一夜寒露后，胡楊便悄悄的披上燦爛的盛裝令大漠熠熠生輝，恍惚間讓人以為是誤入童話般的世界。從一道橋到七道橋成片茂密的胡楊，千奇百怪，神態(tài)萬千，娉婷婀娜，它們好似一個個滿身盡帶黃金甲的勇士，金色的枝葉襯托著湛藍的天空在風中婆娑起舞。在這絕美的景致里，任何的語言都顯得蒼白和多余。讓雙眸穿越這燦爛的色彩直抵純澈的天空，忍不住撕下一片湛藍蓋在這大漠勇士的頭頂，卻不知這樣多情的舉動，令大漠戈壁也心生愛戀。
額濟納的胡楊帶著與生俱來的倔強，和時光一同成長，它們有著永不凋謝的靈魂。粗壯的胡楊幾人都難以合抱，從這粗壯的身軀里可以觸摸到時光的脈脈深情。挺拔的胡楊有的七、八丈之高，怪異的似蒼龍騰越，虬蟠狂舞，好似這湛藍的天宇竟是被他們有力的撐起來的，令人驚奇不已，嘆為觀止。胡楊的樹葉密密匝匝，也有著獨特而有趣的風采。幼小的胡楊，葉片狹長而細小，宛若少女嫵媚的柳眉，人們常常把它誤認為柳樹。壯齡的胡楊，葉片又變成卵形、闊卵形或三角形，猶如情人含情的眼眸。進入老年期的胡楊，葉片才定型為橢圓形。更令人稱奇的是，在同一棵胡楊樹冠的上下層次，還長著不同形狀的葉片，顯得別有韻致，因此，胡楊又稱“異葉楊”。撫摸著棵棵胡楊，除了驚奇就是敬畏，這是楊還是柳的樹，用兩周的燦爛，來覆蓋千萬年的孤獨。它用一種倔強的生長和肆虐的風沙爭奪著腳下的每一寸土地，阻止著巴丹吉林沙漠向北擴散，執(zhí)著的守護著額濟納旗美麗的家園不離不棄。對胡楊的贊美之情又豈是一個“禮”字了得的。
站在大漠荒原之上，舉目四望，你看不到其他更高大的植物，只有胡楊這沙漠中唯一的喬木，深情的屹立在額濟納河的兩岸。戈壁肆虐的風沙飛舞，打得人的臉龐生疼，陽光下那一片片的胡楊林，周身卻流淌著一種從容，一種光陰流過的緩緩的靜美，透著不屈，兀自燦爛。胡楊-----這是一種英雄一樣的樹，歷經(jīng)6500萬年風霜血雨依然巋然不動。這是一個堅強的樹種，荒漠的干旱摧毀不了它的桀驁，鹽堿腐蝕不了它的軀體，活著一千年不死、死后一千年不倒、倒后一千年不朽。它一半在時光中屹立，一半倔強的生長，就這樣把人間的悲喜化為力量，在每一個季節(jié)的輪回中演繹最燦爛的絕唱。這是一個多變的樹種，春夏為綠色，深秋為黃色，冬天為紅色，它用變換的色彩裝點無情的大漠，溫暖盈盈光陰，難怪張藝謀在拍《英雄》時會選取此地，因為這片片胡楊便是大漠真正的英雄。
額濟納旗達來呼布鎮(zhèn)的怪樹林卻是另一番景致，大片枯死的胡楊樹，形態(tài)各異、奇形怪狀，卻有著一種無言的悲壯之美。據(jù)說這里曾生長著一片茂密的胡楊林，由于生態(tài)的破壞，河水改道，水源斷絕，便造成胡楊林大面積枯死，便有了這片“怪樹林”。蒼涼的“怪樹林”，據(jù)說是黑將軍及眾將士不死的靈魂所在。相傳，當年黑城有一個守將名哈拉巴特爾（即黑將軍），此人英勇善戰(zhàn)，威名遠揚。后來，有大兵進犯攻城，來兵把河水截斷，黑將軍在既無援兵，又無飲水的困境中，率兵突圍。黑將軍帶領士卒沖出城外，一路拼殺，最后戰(zhàn)死在離城西不遠的怪樹林。奇形怪狀枯死的胡楊橫尸于大漠荒原，流轉(zhuǎn)的風沙仿佛穿越千年的時光，那個被悠悠歲月洗濯了的傳說清晰而悲壯的舒展在額濟納的風塵里，只留下這些怪異，枯萎的胡楊以一種悲壯沉重的姿態(tài)講述昔日的過往。
走進怪樹林，漫漫戈壁，亙古荒原，沒有心目中期待的蔥郁的姿態(tài)和燦爛輝煌的色彩，只有一棵棵枯死的胡楊，東倒西歪、奇形怪狀的滲透出一股猙獰恐怖的氣息，令人毛骨悚然。我總想著這些枯死的胡楊或許真是黑將軍和他的將士們所化，它們或像作戰(zhàn)的士兵般緊緊擁抱，寧愿用死來捍衛(wèi)每一寸土地。或孤獨的仰天長嘯卻也不屈服這大漠荒原的淫威，或轟然倒地卻也不愿失去生命的尊嚴。在這茫茫的戈壁上，不屈的胡楊，繾綣的屹立，將世味熬煮的滄桑，都化成了戈壁的幽謐與清絕。這分明是一棵棵死去的胡楊，而我卻在這死亡的岑寂里看到了生命的歡欣和尊嚴，原來死亡也可以是不打折扣的美麗和悲壯。胡楊用最后的莊嚴和最勇敢的姿態(tài)，靜靜的屹立在深邃的時光中，竟是這般從容和淡定，直到枯死也不失尊嚴。在大自然賦予它們的堅強里，沒有悲哀，只有無限的神圣！一棵棵枯死胡楊就是以這樣一種的姿態(tài)化成啟發(fā)你靈魂的箴言，等著你有一天走到它的跟前，用呈現(xiàn)的方式啟發(fā)你。這些凄絕的生命展示出了最為真切的美麗，讓我們?nèi)祟惗紴橹诡?/p>
戈壁呼嘯的風沙聲打在我的臉上，更打在我的心上，而我也在這嗚咽的風沙中聽到了不可抑制的悲哀，更從這些枯死的胡楊里看到了人類無知的悲哀和貪婪。不屈的胡楊或許就是用這樣的一種死亡是方式在啟發(fā)著我們?nèi)祟?，這一刻我清楚的知道，生態(tài)的危機源于人的心態(tài)的危機，拯救胡楊林便是拯救人類自己的家園。枯死的胡楊用生命構成了額濟納的一部分，凄絕，壯美，直至趨向冷寂，只有人類覺醒并反思自己的行為才是對胡楊最好的祭奠和拯救。時光匆匆，歲月無聲，紅塵陌上，我們路過一個又一個的風景，唯有胡楊林如勇敢的戰(zhàn)士，屹立在這戈壁大漠里，一如既往的書寫著生與死的較量。
徘徊在額濟納旗的每一寸土地上，燦爛的色彩讓你迷戀，恍惚間你會忘記這里竟是沙塵暴的發(fā)源地，有時候天堂與地獄之間也僅僅是一步之遙。大漠之上只有頑強不屈的胡楊好似一個個東歸的蒙古土爾扈特人，站得偉岸，站得氣壯山河，剛毅無比，任無情大漠也無法動搖它的意志。胡楊，生，便用生命的色彩傾情演繹極致的美麗。死，用悲壯詮釋莊嚴和不屈。這片片的胡楊用生命在守護著我們?nèi)祟惖募覉@，而我們?nèi)祟愂遣皇且苍撋傩┴澙?，用平和的心態(tài)和大自然和諧相處，否則，大漠之上留給我們的將是人類的最后一滴眼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