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陰與禪意【帝君鳳九】【73】

73

青丘的觀禮臺在一派歡騰之中,東荒最年輕的女君,曾經(jīng)只是個美貌的神女,是個很有些淘氣,敢上天下海的帝姬,是個不學(xué)無術(shù),時常闖禍挨揍的小殿下,她即位女君的三百年間,卻忽然像是轉(zhuǎn)了心性,思社稷,建兵防,恩威兼施,而今又破兵陣,樹武德,端修劍匣入得劍墟,她的名聲,漸漸會超越她的美貌,成為四海八荒的又一美談。

在她紅裳絕美的笑里,仿佛有一股神秘吸附的力量,讓我也不禁對她回以一笑,我深深望著她,想起她初入太晨宮作宮娥報恩的時候,總是小心而精怪的,是義氣而莽撞的,如今這些也都還在,只是更多了一份從容大方,處變不驚。又想起了梵音谷中她的一舞來,剛?cè)岵?jì),絕塵無狀;她好像總是這樣充滿著出其不意驚喜,讓我應(yīng)接不暇,讓我不由淪陷。便是我同她,表面是她總在追逐著愛慕著我,也許一開始是的吧,可其實我也同樣依賴著思戀著她,像藤曼一樣纏繞,近近緊緊;像蓮花般并蒂,心苦而不苦。

正在這滿場同慶同賀的時刻,自天邊云端行來一行三人, 由遠(yuǎn)而近,待他們行到近處天邊,飄然落下至劍陣中的木樁之上,眾多神明紛紛意識到,來者乃魔族三君,三人都身著黑袍束黑冠。為首一位,正是不日前陣前打了敗仗的謝初寅,他身后還有兩人,均是陰柔俊美之相,連宋湊過來告訴我,此乃謝初寅那兩位同盟,魔君鏡塵與魔君殘夕。

他們?nèi)说牡絹碜屒耙豢踢€沸沸揚(yáng)揚(yáng)的觀禮臺漸漸靜了下來,只見他們站立于樁上,面無表情,負(fù)手不語。白奕上神為主,守禮上前拱手道:

今乃青丘新君之兵藏之禮,何其有幸,得魔君駕臨。不知三位魔君來此是為賀,還是另有其事?

謝初寅面上帶了 一抹陰柔得假笑,回禮道:

上神,本座聞得青丘難得行大典,又聽說此兵藏之禮,乃有來賓挑戰(zhàn)新君一項,贏者可得青丘一諾,不知是真是假?

白奕上神面上一滯,半晌無話。我聽得正坐席間,折顏探身向狐帝小聲問道:當(dāng)年小五的兵藏之禮,狐后念她是女兒身,不忍她受傷,求了你去了那挑戰(zhàn)新君一項,你之后可改了青丘法典了?狐帝捋著胡須想了許久,才答了一句:我好像給忘了——折顏撇了撇嘴角又坐了回去。

這廂謝初寅三人含笑等了青丘答復(fù),白奕上神略想了想,道:

聽聞魔君不日陣前才同小女一較,魔君劍術(shù)不俗,又長了小女近十萬歲,已然得勝,如何又要挑戰(zhàn)新君?

謝初寅緩緩道:

上神說的是,不過當(dāng)日,不過是同輩人之間切磋技藝,而今不然,據(jù)說青丘法典有律,新君需本人應(yīng)戰(zhàn),本座若是勝了,便要向青丘討那一諾。

白奕上神皺眉,面露難色。謝初寅遑遑來說要挑戰(zhàn)新君,這等小人求一承諾,自是有他的打算,如若答應(yīng)他,鳳九自是不敵,難免要應(yīng)承他允他一諾,后患無窮;若不應(yīng),又難免落了有典而不依的口實,丟了青丘顏面。

鳳九站在她父君身后,一張臉肅靜著,難免露出一絲無措來。

觀禮臺上一時議論紛紛,有人言謝初寅欺負(fù)女君年輕,實乃小人,也有人說青丘自是有律,此一戰(zhàn)難免。正當(dāng)此時,我留意到自觀禮臺一側(cè),有探尋的目光投過來我這里,我淡淡望過去,輕輕向此人點(diǎn)了個頭。

隨后觀禮的神明中間,站立起一位青衫老者,耄耋之年,手持木制拐杖,發(fā)須雪白及地,面色上卻是紅光滿面,透出福澤深厚。老者起身,手杖觸地,發(fā)出洪鐘般渾厚的響動,議論聲嘎然而止,眾人尋聲望去,卻見是女媧娘娘座下寒山真人。

寒山真人輕咳一聲,緩緩道:

魔君且慢,老夫猶記得,青丘有典記,兵藏之禮挑戰(zhàn)新君一項,有新君夫婦共進(jìn)退一說,意在昭示夫妻一體,榮辱一并。

謝初寅再不濟(jì)也知道寒山真人通曉六界法典古籍,更協(xié)理女媧娘娘管著神族的姻緣譜,只見他愣了愣,不知是不是想起當(dāng)日被我一掌擊中,險些血濺禹水山,有些含糊道:

真人見多識廣,可本座并未聽聞鳳九女君已然婚嫁,便是帝君當(dāng)日陣前表露求娶之意,短短時日,還并未曾聽說青丘應(yīng)允一談。

寒山真人撫著雪白的胡須,含笑道:魔君此言差矣哉!

此言一出,四下皆驚。眾人才見了一塊壽山石制成的劍匣,想起那是帝君的收藏;又略瞥見得女君的佩劍,尋思著那好像也是帝君的藏劍;八卦的興致正高昂,此時聽聞青丘女君已然婚嫁,且不是道聽途說的小道消息,而是寒山真人親口所言,一時間,滿場的驚嘆聲,不可置信的議論聲,此起彼伏。

近前處,白家人一撥,狐帝狐后對視蹙眉不語,白真轉(zhuǎn)臉去問折顏:她嫁了?嫁了誰?折顏一臉了然之色,到是絲毫不見驚詫,只回了一句:你覺得還能有誰——此言一出,坐在他們上首處的天后白淺一口茶才喝進(jìn)口中,聽了這話一口茶卡在了喉間,不住的咳嗽,夜華拍著她的背脊給她順氣,她身旁的糯米團(tuán)子阿離睜著一雙迷蒙大眼問他爹娘:父君,娘親,鳳九姐姐嫁給了誰?再近些,連宋回過頭來尋我,卻見我的團(tuán)坐已空了。

我信步至觀禮臺前的空場,場邊白奕上神正回身瞪著自己的女兒,鳳九看著他,心虛的笑了笑;不過現(xiàn)下不是理論這些家事的地方和時候,隨著我飛身而起站立在謝初寅對面一尊木樁上,整場忽然又靜了下來,靜的有些出奇,有些詭異。

謝初寅愣在了當(dāng)場,一句話也說不出,連著他身后另兩位魔君,也都是一副癡楞驚懼的模樣。謝初寅打的好算盤,想著借狐帝的大意,且外人不容幫手,借機(jī)得青丘一諾,扳回之前陣前失利的敗局;他卻不曾想到,帝君辦事雷厲風(fēng)行,不日前才求娶,今日便已在女媧娘娘處的姻緣譜上記了那一筆,成了青丘女君名正言順的王夫。

我負(fù)手站立在木樁之上,紫袍隨風(fēng)微動,眉眼微垂,面容冷清,不似往日寬和,我緩緩抬眼,直視謝初寅,緩緩道:

魔君好膽識,三番兩次找上門來尋本君帝后的麻煩??墒潜揪且徽撇粔蛄?,魔君印象不夠深刻嗎?

日前我一招戰(zhàn)勝謝初寅,那一掌并沒有使全力,不過給他個教訓(xùn),不想他這般膽大妄為,一而再再而三的挑釁;謝初寅聽了這話,眼里雖有不甘,臉色卻變了,變得誠惶誠恐起來,一拜到底道:在下不敢。

我輕輕嗤笑:不敢?本君看魔君大膽的很。魔君要一戰(zhàn)本君的帝后嗎?可以,本君奉陪。言罷蒼何已握在我掌中。

謝初寅落了冷汗,徹底服了軟:帝君息怒,不知鳳九女君便是帝君的正妻,求帝君開恩不計。

我沉默了半晌,任他躬身行禮,不敢起身,好一會,我才又道:今日是喜事,不宜見血,本君不同你計較,莫要再讓本君見著你這般無賴行事。遁了吧——言語間佩劍已又收入到袖中。

謝初寅連連稱是,帶了人倉皇而去。

像是一個插曲,一出鬧劇,待他們?nèi)チ?,這里卻不平靜,因我站著,整個觀禮臺上的神明仙者均起身而立,此時又塵埃落定般的齊齊行禮下去,齊齊喊道:

參見帝君,帝后!

我低頭望著木樁下頭,鳳九被這陣仗,這一聲呼喊給驚著了,她不禁抬眼來看我,正望進(jìn)我溫潤的眼中,我縱身躍到她身邊,在她不知所措的時候,溫柔而堅定的握住了她的手。我看著她美好無暇的容色,抬手輕撫她眉間綻開的鳳羽花瓣,我輕輕對她說:鳳九,容華謝后,山河永寂。一曲一場嘆,一生只為一人。

靜水流深,滄笙踏歌;三生陰晴圓缺,一朝悲歡離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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