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時的年味｜年的味道 在北方
在中國的北方,冬天是浸在冰雪里的。漫天飛舞的雪花如亂瓊碎玉,覆蓋了屋頂,壓彎了樹枝,隱沒了大地和原野,筑成一個粉妝玉砌的世界。到了曠野,更是別有一番景象,天地渾然一片的潔白,只有那看林人用紅磚砌成的小屋孤零零地點綴其間,分外渺小。郁達夫形容他眼中雪的世界:“深刻,偉大, 神秘到了不可以言語來形容”。此話千真萬確, 如若恰逢明月朗照, 浩瀚的天宇,巍峨的群山, 磕睡的星斗,本身就成就一幅醉人的冰雪山水畫。
冬日清晨平靜得像無波的水面，太陽也特別怕冷似的,遲遲不肯露出另半邊緋紅的面頰?？梢贿^了臘月初八，空氣中就有了年的味道，街市上的人流也涌動起來了。豐子愷先生的《過年》從臘月十五寫起，二十三晚上送灶、打年糕；除夕夜守歲；正月十五掛燈籠?！耙灰惯B雙歲，五更分二年?！边^年的重頭戲，自然是在除夕。西晉的周處在《風(fēng)土志》講，除夕之夜，各相與贈送，稱為“饋歲”；酒食相邀，稱為“別歲”；長幼聚飲，稱為“分歲”；大家終夜不眠，以待天明，稱為“守歲”。小時候，家里人口多，雖然母親一年到頭辛苦忙碌，可以分享的東西還是太少。但即使是生活最拮據(jù)的時候，母親也總能讓年過得有滋有味，上面說的那幾項，一個也不能少。而我和哥哥姐姐們也會在母親不斷作響的縫紉機邊，滋滋冒煙的油鍋旁收獲足夠的希冀。特別是大年夜，當(dāng)夜幕降臨，闔家團聚，吃年夜飯時，母親把嶄新的一元或是貳元的紙幣用紅紙包好，微笑著交到孩子們的手上。那是母親從自己儉而又儉的吃用中節(jié)省下來的，用來厭勝驅(qū)邪，幫孩子們過個平安年。
沒出正月都是年，孩子們可以借這個機會盡情地玩。那時侯，河里的魚特別多，大人們在冰封的大河上鑿出冰洞下網(wǎng)打魚。大哥最愛釣魚，用大頭針彎成魚鉤掛上魚餌系在柳條上就能釣上大魚，不過鄰居男孩掉到冰窟窿里差點喪命后，這項活動就被母親堅決阻止了。初一照例會有人來串門，大哥借機一溜煙跑向大河，等母親發(fā)現(xiàn)苗頭追到時，一條半尺長的細鱗魚已經(jīng)出水了。大哥一步三晃走在前邊，柳條上魚也舞動著腰身想要掙脫，我急忙找個大罐頭瓶把它解救下來，一直養(yǎng)到開河才把它放回河里。
而今人到中年，也做了母親，過年的心意倒疏淡了。每每望著超市里琳瑯滿目的果蔬，準(zhǔn)備年貨的心情愈加怠惰。當(dāng)“神舟十號”載著宇航員第五次進入太空，我對保佑、賜福于人間的神祇更少了敬畏，只剩下舊歲到此而除，明日另換新歲的期待。
這時候，我更喜歡靜坐在窗邊, 沏杯熱茶捧在手中。看看街巷里接了孩子急著回婆家吃年夜飯的小倆口，互相攙扶的遙望兒孫歸家的耄耋老人，商量著要不要買菜的中年夫婦,感受生活中踏實的溫暖, 靜聽雪落的聲音。
“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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