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別相逢是故人6

婉堯脫了鞋坐在床上,手里拿著一沓明信片,趴在被子上,埋頭在寫著,房間的門沒有關(guān),蕭暮雨回來正好看見。

他沒有進去,也沒有開口說話,就那么安靜的站在門口,很快就要返程了,他心中有很多不舍。

婉堯不經(jīng)意間看見蕭暮雨站在門口,他的手上還拎著一個大袋子,對他滿滿一笑,“暮雨,你回來了?買了啥?”

“嗯,都是明天路上吃的喝的。”蕭暮雨把東西放下,脫掉沖鋒衣,走了進去,坐到床邊的沙發(fā)上,“婉堯,這些明信片都寄給誰?”他支撐著胳膊,使得毛衣袖子有點兒短,露出一大截手臂,手腕扁扁的。

“暮雨,你真的要多吃點飯了,看你的胳膊好瘦,一點肉都沒,”她伸出手摸了一下,“沒有肉,摸著還硌人?!?/p>

暮雨被她的評論搞的笑了起來,他很聽話,“好,以后多吃點,我生活作息還算規(guī)律,常常健身,我也是有六塊腹肌的人。”蕭暮雨替自己圓場。

“是嗎?看不出來,真的假的?”婉堯偏著腦袋,一臉的半信半疑,“要不你給我看看?!?/p>

蕭暮雨沒想到婉堯會開這個玩笑,倒是不好意起來了,腹肌還在,但是哪能隨便撩給人看啊,不成了傻子了嗎?

“這么多明信片,寄給誰?還沒說呢?!笔捘河贽D(zhuǎn)移注意力,要伸手去拿。

婉堯又搶了過來,“都是寄給我小伙伴的。”

“沒有給我的?看來我也不算是你的小伙伴嚒?!笔捘河旯室庹也?。

婉堯不搭理他,收拾收拾裝了起來。

他們打算今晚續(xù)住一晚,明天啟程回酒店拿上寄存的行李箱,再奔赴達赫爾辛基萬塔機場。

因為婉堯說,住在海邊的小屋很有詩意,面對著波瀾壯闊的暗沉沉的北冰洋,是她在南法地中海,澳大利亞的海邊,日本的海邊,都沒有見到過的,有一種獨特的魅力。

蕭暮雨就提議,不著急趕回去,再留宿一晚,感受這邊的波濤之聲和冰爽的海風。

他們?nèi)チ司皡^(qū)的一家空中餐廳,在高處眺望遠方黑沉沉的大海,漆黑的海面上有一座燈塔,燈塔的光穿透黑暗,照亮海面,能看得見光影中的海水一遍遍的翻著波濤。

玻璃屋隔擋了獵獵海風,柔和的燈光擦除了極夜渲染的黑,無邊的寒冷和無際的黑暗,統(tǒng)統(tǒng)都在遠方,而這里,只有溫暖。

蕭暮雨看了看身邊坐著的婉堯,他輕聲問,“冷不冷?”

婉堯伸手縮在毛衣袖子里的雙手,明媚的笑了下,“暖和的很。”

她又看著玻璃幕墻外的大海,說,“好喜歡這種感覺,能穿過無邊的黑暗和寒冷,抵達溫暖和光明?!?/p>

蕭暮雨點頭,“婉堯,這半年過完,你就畢業(yè)了,你打算繼續(xù)讀博還是參加工作?”

婉堯揉揉臉蛋,“嗯,我還沒思考過,爸爸倒是讓我回國。年少時帶我出來,離開這么多年,我一時半會還真的不太想回去?!?/p>

蕭暮雨的臉色沉了沉,“為什么不太想回去呢?回去總好過漂泊在外啊。”

“我習慣了,再說,回去難道不是一種漂泊嗎?在熟悉的地方漂泊而已。”婉堯歉意的笑笑,“我只是說我自己,我和別人不一樣?!?/p>

蕭暮雨的臉色更沉了,“年輕增長見識閱歷,外面的世界走走逛逛就行了,家還是要回去的?!?/p>

婉堯看他一臉嚴肅,好似說教的老師,故意與他爭辯,“家?回哪個家?我好像有很多家,又好像根本沒有家?!?/p>

蕭暮雨凝眉,“回國內(nèi)的家,你爸爸讓你回去的地方?!?/p>

“爸爸,呵,我長大了,小的時候他都難以顧及我,更別說現(xiàn)在了,我不會對他言聽計從的?!蓖駡蛘f起爸爸,一言難盡。

“你好像和你爸爸關(guān)系不是很好。”蕭暮雨說。

“還行,爸爸對我很好,就是太忙了,我理解他?!蓖駡螂S意笑了一下。

“是因為你母親的原因嗎?”蕭暮雨問。

婉堯扭頭看了他一眼,視線又沉默的飄向前方的黑暗中。

蕭暮雨等了好久,她才說:“我不想談這個?!?/p>

蕭暮雨點點頭。

吃過飯,二人返回海邊的小木屋,他們肩并肩的走著,海濤聲陣陣,而兩人寂寂無聲。

明晚就是別離,蕭暮雨的心中,似含了一片汪洋大海,無邊的情緒在內(nèi)心洶涌澎湃,可是,他卻只能默默無聲。

婉堯更加習慣沉默,她默默的走著,她知道蕭暮雨的腳步為了遷就她放慢了很多,她也知道蕭暮雨的為人是多么的好,倘若選擇另一伴他也是不錯的人選,只可惜,人有多面,人也有太多的事情要做,想要單純的快樂和簡單的生活,那是每個人自己的事情,沒有人有義務要配合你,自己的人生只能自己負責。

離別,為兩人穿了一件沉重的外衣,裹得他們好像呼吸不暢,但是他們依然謹慎而又友好的不失體面,回到小木屋后,互道晚安,為明天一早出行養(yǎng)精蓄銳。

兩人歸程不同,航班不同,在芬蘭的機場,他們要分別了,幾日相處,讓他們多了很多不舍,蕭暮雨一直看著婉堯,仿佛有很多話要說,又仿佛無從說起,全部影隱藏到他的黑眸里了,他的航班時間早婉堯一個小時,要上飛機了,他終究是不舍,拎著行李,站在玩婉堯面前,沒有說話,無聲的看著眼前的姑娘,是他好不容易重新遇見的人。

不知為何,豆大的淚珠從他的眼角流出來,無聲的,仿佛喧嘩的機場安靜了下來,婉堯慌了,趕緊用手拭去他的淚水,那淚水就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怎么都擦不完。

這是婉堯從未遇到過的場景,也是她之前從未想到的。習慣了孤獨的她,總是自己一個人堅強,偶有落淚,幾乎未滑落至唇角,因為她在眼淚未滑落前擦拭干。

這個男人,比她大三歲,是她年少時的朋友,如今在這寒冷的北極共同度過了4天的時光。分別時候到了,一個回東半球,一個回西半球,地球兩端,再次相見,不知何年何月。

機場本就是聚散之地,人們行色匆匆,他們兩就站在人群中,婉堯不知所措,她沒有見過在她面前落淚的男孩,她的心有些慌亂,感覺蕭暮雨是被她欺負哭的。

“別哭了,別哭了,只是分別,又不是不能再見了。”婉堯慌張的哄了他一句。

蕭暮雨還是沒說話,但是他的淚水止住了,眼睛里有一點點紅,他深呼吸,而后開口,聲音低沉,“婉堯,我走了,照顧好自己,有機會我會去看你?!?/p>

說完,他轉(zhuǎn)身離開,隨著人群向閘口走去,身后的婉堯一個人站著看著他的背影,忽然她丟下行李,向前跑去,“暮雨!”

蕭暮雨轉(zhuǎn)身,看見婉堯向他奔跑過來,他站著等她,婉堯雙手擁抱住他,頭壓在他的胸口,“謝謝你,暮雨,第二次遇見你我好開心?!?/p>

蕭暮雨拎著行李,單手擁抱了她,用了非常大的力道,好像再也不想放手的力氣。

他笑了,“婉堯,再見?!?/p>

是的,再見。

婉堯看著他向登機通道走去,最后一次對她揮手,口型還是再見。

再見,是再也不會見了,還是再一次見呢?

圖片來源于網(wǎng)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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