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暑假,我剛滿18歲,朋友在微信上推薦我去看一部電影,片名叫《西西里的美麗傳說》。
我?guī)е唤z好奇去觀看了這部影片。看到開頭,我以為這是部戰(zhàn)爭片,看到中間,我又覺得這是部情色片,看到最后,我便認為這是部苦情片了。
今天,我又重溫了這部電影。當然,這要感謝老天。
一場大雨讓體育課被取消,百無聊賴之下,我決定去豆瓣找找電影。進入豆瓣,我沒有去看熱門電影榜單,而是點開了豆瓣電影Top250,一點點地往下劃。
第一、《肖申克的救贖》……第二十四、《怦然心動》……第五十、《鋼琴家》……
翻到第六十九,我停下了來。沒錯,就是《西西里的美麗傳說》。有人肯定會覺得,一個還沒滿20歲的毛頭小子,不就是沖著那些情色場面去的。這一點,我不否認,但也不全認。有人說,快樂分為低級快樂和高級快樂,低級快樂是地,高級快樂是天,在埋頭看地的同時,別忘了抬頭看天。這就像我看完《西西里的美麗傳說》記得寫影評一樣。
我在這部電影的短評中看到這樣一條:有人深情地當做政治隱喻片看;有人矯情地當做青春回憶片看;有人坦率的當做肉欲情色片看。
拋開無聊的戰(zhàn)爭片段以及許多尺度極大的鏡頭不談,我更愿意把它當做一部偉大的愛情片。
可一個十二歲半的男孩對一個少婦會產(chǎn)生愛嗎?
當然會!
相信很多人認為小男孩兒所做的一切不過是青春荷爾蒙作祟罷了,認為它是淫邪的、扭曲的。但我認為,在這層情色外衣之下,是小男孩兒對少婦真摯、熱烈,卻又不敢言的愛。

影片一開始,便是淡雅溫暖的色調(diào)。一位身穿白色長裙的女人從遠處走來,她眼瞼低垂,一直注視著前方,高跟鞋踩出優(yōu)美的旋律,對身旁的喧囂不聞不問,給人一種不屬于這個小島的感覺。是的,她的確不屬于這個小島。
曼妙的身材、性感的嘴唇、憂郁的眼神、挺立的鼻子,這些讓西西里島上的男人無不癡迷,準確來說,是癡迷于她的身體。十二歲半的雷納多也不例外,他和那些穿著長褲的大孩子一起,騎著自行車去瘋狂追趕那個美麗的背影。當看到這位絕色美人的性感絲襪時,他起了生理反應(yīng)。
“她叫什么名字?”雷納多問道。
“瑪蓮娜,新來的拉丁語老師,也是西西里最絕色美人?!?/p>
從問她名字的那一刻起,雷納多便徹底淪陷,他開始拒絕穿短褲。
他為什么在見過瑪蓮娜之后就想要穿長褲呢?
因為他深知自己和瑪蓮娜之間存在懸殊的年齡差距,而長褲是大孩子的標志,穿上長褲,或許就可以更近一步得接近瑪蓮娜了??傊?,他自己是這樣認為的。
可惜在父親的教訓(xùn)下,雷納多還是乖乖的穿上了長褲。但瑪蓮娜的影子卻在他的腦子里揮之不去了。
從此,他開始了無盡的偷窺和意淫,甚至去偷瑪蓮娜的內(nèi)褲自慰,去喝她洗頭后從頭發(fā)滴下來的水,還一次次將電影中的男女主幻想成是自己和她。
如果單單看雷納多一個人,他無疑是一個令人作嘔的偷窺狂、戀物狂、大變態(tài)。
姜文的《陽光燦爛的日子》被稱為“中國版的《西西里的美麗傳說》”,其中有一個情節(jié)是馬小軍要強奸米蘭,與姜文相比,托納多雷顯然玩得更高級。
瑪蓮娜就像一朵長在高處的嬌艷玫瑰,所有男人都想采摘它,而這又引起了所有女人的嫉妒,進而轉(zhuǎn)為謾罵、誣陷和唾棄。
雷納多只有十二歲半,他所表現(xiàn)出的愛就是一次次偷窺和意淫,但恰恰就是這種來自內(nèi)心的原始沖動才沒有一絲雜質(zhì)。與那些表面正義內(nèi)心卻只想得到瑪蓮娜身體的男人相比,雷納多強他們數(shù)百倍。
他在日記上寫到,除了她的丈夫,我是他唯一的男人。注意“唯一”兩個字,整部影片一共1小時48分鐘,但將近有1小時20分鐘都在證明“唯一”這兩個字。我不得不贊嘆導(dǎo)演安排的這個鏡頭,雖然只有短短幾秒鐘。
影片中還有一個鏡頭?,斏從刃凶咴诖蠼稚?,所有男人都被她的美貌吸引,就連樓上的士兵也推開窗戶,只為可以多看她一眼。
這個場景雖然浮夸,卻很好地從側(cè)面反映出瑪蓮娜不可方物的美。但恰恰是這樣的美,將她一步步推向深淵。
如果說“唯一”是電影的“隱線”,那么“美”就是電影的“明線”。這條“明線”,讓女人為之嫉妒,男人為之瘋狂,雷納多為之淪陷。

就在雷納多沉迷于美麗的幻想時,他聽到了別人對瑪蓮娜的流言蜚語。他向女人的手提包里撒尿,向男人的牛奶里吐口水,去教堂里為瑪蓮娜祈禱,并幻想著自己可以安慰痛哭的她。
這種行為的確極其幼稚,但卻表現(xiàn)的是一個男性的保護欲,盡管這種保護欲是幼稚的、可笑的,甚至還有些荒唐。
雷納多每天晚上都會從家里爬出來,去偷窺瑪蓮娜。
我知道,他不僅僅是為了偷窺。因為,當他看到瑪蓮娜獨自抱著丈夫的照片起舞時,從他的眼神中,我看到了他想要去陪伴她、憐惜她的強烈渴望。他不敢靠近她,只能用一次次偷窺來讓自己覺得融入了她的生活。這就是一個小孩子的愛,天真但無邪。
終于,孤獨、無助的瑪蓮娜遇到了一位年輕英俊的軍官,在她以為終于可以有人給她依靠時,更加不幸的事發(fā)生了。一位牙醫(yī)自稱是瑪蓮娜的情人,在看到軍官從瑪蓮娜的房間里出來時,他撲上去與軍官扭打在了一起。事后,瑪蓮娜被牙醫(yī)的妻子告上了法庭,最終他被冠以“淫婦”之名。
開庭之時,雷納多也在,當所有人都平靜地看著這一切時,雷納多的眼睛里流露出了焦急和無奈。我相信,如果雷納多是一個中年人,他一定會走上去,站在瑪蓮娜的面前,對著法官大聲說,“瑪蓮娜是清白的!”可是,他只是一個十幾歲的小男孩。
從那以后,女人們更加有理由去誹謗、唾罵瑪蓮娜,男人也千方百計的去接近她,得不到她的男人,也學(xué)女人那樣誹謗、唾罵她,得到她的男人,只是對她無盡的占有。也從那以后,她一步步走向深淵。她的父親為了面子與她斷絕了關(guān)系,政府也中止了給她發(fā)放補助。肥胖奸詐的律師利用自己給她辯護的人情以及對她的幫助,迫使她與自己發(fā)生關(guān)系。
第一次偷看到這一幕,雷納多震驚得從樹上掉下來,第二次看到,他流下了痛苦的眼淚。他知道,他心中的那朵白蓮凋謝了。
最終,瑪蓮娜的父親在戰(zhàn)火中死去,她的心也徹底死了。迫于生計,她成了一名妓女。

她剪下自己的長發(fā),染成了酒紅色,并開始畫濃重的眼影,涂鮮艷的口紅。她抬起了高傲的頭顱,再也不像之前那樣低頭走路,衣服從也純白變?yōu)榱撕谏咨笳髦儩?,但她再也穿不上了?/p>
有個鏡頭,我認為是整部影片中最經(jīng)典的。瑪蓮娜剛一掏出煙,就響起了“噼里啪啦”的摁打火機聲,所有男人都伸出手想為她點煙。
當看到瑪蓮娜嘴里的煙被點著時,男人們興奮極了,他們認為這就是她該有的樣子,只有雷納多看到了她有一瞬的失神。
瑪蓮娜一夜之間就變成了另一個人,雷納多親眼看見她從妓院里走出來,和身邊的中年軍官有說有笑。就在這時,雷納多聽到站在她身邊的男人說,兩個妓女一次接十二個客,聽到這句話,他滿眼失落得看著瑪蓮娜。
那天后,雷納多大病一場,母親認為他是被不干凈的東西上了身,請人來給他驅(qū)邪??蛇@一切,卻被父親看得明明白白。他帶雷納多去了妓院,找了一位酷似瑪蓮娜的妓女。妓女問道:“經(jīng)歷過嗎?”他回答:“已經(jīng)幻想無數(shù)次了。”就這樣,雷納多成為了一個真正的男人,病也好了。
難道是因為雷納多太想要得到瑪蓮娜的身體,所以才會病嗎?
當然不是。
在雷納多眼里,瑪蓮娜是那么的美麗、純潔無瑕,那些男人是那么的粗鄙。而現(xiàn)在看到瑪蓮娜淪為那些男人的玩物后還要笑臉相對,他的心里是什么滋味?
憤恨、心痛、嫉妒……這些情緒交融在一起外化為一場大病,而這個病歸根到底,還是因為一個字,愛!若不夠愛,又怎會如此在乎,以致大病一場。
慢慢地,影片的色調(diào)也從暖色變?yōu)槌翋灐⒁钟舻幕疑?。大量的特寫鏡頭變成了全景鏡頭。
如果說之前的暖色和特寫,是為了表現(xiàn)雷納多的情欲,那之后的冷色和全景,就是為了表現(xiàn)眾人丑惡的嘴臉。
壓死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來了。
瑪蓮娜慘遭女人們的毒打,在圍觀的人群中,她發(fā)出來了壓抑許久的嘶吼。雷納多在遠處看著卻無能為力,盡管此時他已不再是小孩兒,但卻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恐懼地看著這一切。瑪蓮娜最終選擇離開小島,雷納多只能呆呆地看著遠去的火車。
瑪蓮娜走后,雷納多一個人坐在海邊,他拿出了瑪蓮娜常聽的那張黑膠唱片,在猶豫、掙扎了很久之后,他將唱片扔進了海里?,斏從茸吡耍男囊搽S之遠去。
多年以后,瑪蓮娜的丈夫尼諾回來了,他并沒有在死在戰(zhàn)場上,只是斷了一條手臂。他四處打聽瑪蓮娜的下落,男人們告訴他,瑪蓮娜和別的男人勾搭,或許還在靠賣淫為生,女人們都說不知道瑪蓮娜去了哪里。這一切雷納多都看在眼里,他把整個事情的經(jīng)過告訴了尼諾,并告訴他去哪兒找瑪蓮娜。
影片在這里,有了極大升華。雷納多再也不是那個青春懵懂的小男孩兒了。有人說,愛是成全。最終,他成全了瑪蓮娜和尼諾,也成全了自己。
在一個午后,瑪蓮娜挽著她的丈夫回來了,所有人看著他們,議論紛紛。女人說:“看,她的眼角也有皺紋了?!彼齻冮_始跟瑪蓮打招呼,多么諷刺呀,只因為瑪蓮娜不再美麗,她的丈夫也回來了,所以那些女人覺得她已沒有了威脅。

此時的瑪蓮娜,沒有了精致的妝容,穿起了中年婦女的衣服。雷納多也已經(jīng)長大,再也沒人把他當小孩兒了,大人也開始給他點煙。他拉著女朋友的手,平靜地看著瑪蓮娜和她的丈夫。
他一直想保護瑪蓮娜,這一次,他做到了。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他拯救了瑪蓮娜,盡管這樣做的代價是再也不能接近她了。
如果說穿短褲的雷納多對瑪蓮娜的愛是沖動的,那么穿長褲的雷納多對瑪蓮娜的愛就是理性的。
時過境遷,但愛不變。

影片最后,瑪蓮娜的水果掉在了地上,雷納多迅速地跑過去幫她撿,她說了一句謝謝。其實在整部影片中,瑪蓮娜根本不知道雷納多的存在,這應(yīng)該是她對雷納多說的唯一一句話。
但此時的雷納多,再也沒有了年少時的悸動,幫助瑪蓮娜撿完水果后,便騎上自行車離開。

雷納多的獨白為影片畫上了句號。他說,“我拼了命往前騎,好像要逃避似的,逃離渴望、逃離純真、逃離她。歲月匆匆,我愛上過許多女人,當她們緊緊擁抱我時,問我會不會記住她們,我會說,“是的,我會記著你?!钡ㄒ晃覐膩頉]忘記的,是一個從來沒問過我的人……瑪蓮娜。”
為什么要逃避?是因為她的丈夫回來了?還是因為他對年少時做出的事感到愧疚?又或者是,他怕再多看一眼,自己又會生出年少時的沖動?
這些問題或許他自己都不知道,但他知道,那個夏日午后,穿著白色長裙,一塵不染的瑪蓮娜已經(jīng)死了。
我不妨大膽猜測,雷納多在自行車上轉(zhuǎn)過身去的那一刻,一定在心里說,“再見,瑪蓮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