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又失眠了?”
我聽見他的聲音,掐滅了煙,換上笑容,轉(zhuǎn)身走過去抱住他。嘟囔,“沒有的。”
下一秒。他的身影消散。夢,醒了。
……
2013年。我高一。我爸出軌,被我媽逮個正著。我媽眼淚沒掉一滴,離婚,帶我一個人去廣州,干凈利落的不像話。
我爸想寄給我錢,我媽便打長途,足足罵了他一個小時,然后把錢原封不動退回去。
我從私立女子中學(xué)進入到了一個邊遠(yuǎn)小鎮(zhèn)的小學(xué)校,落差不止一點。剛進班的第一天,班主任讓我自我介紹。我看了吵吵鬧鬧的教室,一時手足無措,愣了半天。
然后,我看見下面有個短發(fā)女孩子撇了撇嘴:“傻不拉嘰的,快點啊?!?/p>
我抿了抿嘴:“我是蘇眠,很高興認(rèn)識大家?!?/p>
“挺漂亮的哎,妹子,有男朋友了么?”
“哈哈,肯定有嘛,漂亮女孩子怎么會沒人追……”
“呵,長得好看又怎樣,指不定私底下什么人呢?!敝澳莻€女孩子翻了個白眼,切了一聲。
“王瑤瑤,我看你就是嫉妒吧?”
我看像旁邊默不作聲的班主任,他這才象征性的喊停。
糟糕透了,我這樣想。
十幾歲的年齡,可怕的要命的心思,這是我之前不曾遇到過的,剛開始只是惡作劇,椅子上涂膠水,課桌放蟲子,我都一一忍了下來。直到有一天,也是從那一天起,我的人生出現(xiàn)了更大的轉(zhuǎn)折。
我的日記本體育課被那些女生偷了出來,在四五十個人的班上,她們夸張著,音量拔高,等我進教室那一刻,她們惺惺作態(tài):“蘇眠,原來你是沒有爸爸的野種啊,真可憐,我們之前不該那么欺負(fù)你的?!?/p>
“不,不能說她野種,人家那么漂亮呢~聽說她爸爸是個公司老總哎?你們說這么有錢,他媽為什么還要和她爸爸離婚?該不會……哎?她真是個野種,被她爸爸發(fā)現(xiàn)了吧?”
“哈哈,笑死我了。”
我噙著淚,“把日記本給我!”
我上前去搶,她們卻反手將日記本丟進了垃圾桶。那是,我爸爸送給我的生日禮物……
我沒心情和她們計較,奔向垃圾桶,王瑤瑤攔住我,笑了,“哎?蘇眠,別去翻垃圾桶啊,我們過來玩嘛?!?/p>
我推開她,強忍著我的憤怒,問她:“為什么一直針對我?我沒做什么對不起你的事吧?”
王瑤瑤瞇了下眼睛,唇角上揚:“蘇眠,你這說的什么話呢,我哪有針對你?嗯?”
“我知道之前那些事都是你做的。”我抬頭直視她的眼,“別惹我?!?/p>
“呦,你好厲害,我好怕怕哦?!碧K眠不以為然拍了拍我的肩,和她的姐妹走開。
放學(xué)回家的時候,我被一群人圍在小巷,中間那個人是王瑤瑤。
“你之前不是問我為什么么?我告訴你為什么。沒有為什么,就是討厭你啊,哈哈。”王瑤瑤笑得花枝亂顫,然后招呼了身后幾個男男女女:“給我辦了她,敢勾引浩哥哥,M D ,我喜歡他那么久,這女的一來浩哥哥眼里嘴邊就全是她了。之前還過來警告我?什么東西?!?/p>
浩哥哥?開學(xué)那個和我說話的男孩子吧。
我深吸了一口氣,從口袋中摸出媽媽讓我買回家的水果刀……
對,沒錯,我捅了王瑤瑤。一眾人見此慌了神,場面混亂。沒人敢攔住我。我走出小巷,打了急救電話。
我被退學(xué)了。她們一口咬定我平白無故傷人,我也拿不出證據(jù)。
我媽帶我轉(zhuǎn)學(xué),別的學(xué)校不收。她很絕望,半夜,她捧著我的臉,問我,我們娘倆怎么辦。
我沒回答。她哭了一宿。
我第二天去了附近酒吧,應(yīng)聘服務(wù)生。
我給人送酒,那人二十多歲的樣子。他看了我一眼,饒有興趣:“你多大啊,小妹妹?”
“十八?!?/p>
“不像。”男人笑了,掐滅手中的煙,一把將我拉入他的懷中:“你叫什么名字?”
“蘇眠?!?/p>
“是個好名字。”他將下巴抵在我頭上,“小蘇兒,怎么在這種地方上班???亂七八糟的?!?/p>
我沉默一會,只當(dāng)他在搭訕:“沒有亂的地方,亂的是人心?!?/p>
“啊……”男人拖長了音調(diào),蹭蹭我的頭:“有意思。”
“好了,先生,我還走了,請放開我?!?/p>
“好的好的?!蹦腥诵α?,聲音很低沉。
此時,我還沒意識到我會和他糾纏那么久。
我媽此時和我鬧了矛盾,不讓我去酒吧上班,我卻倔著。于是我便住在了酒吧駐唱姐姐家。
姐姐姓梁,很溫柔。她說我嗓音唱歌不錯,我便學(xué)了一年多。
后來她和她最愛的人走了,我登上了酒吧駐唱的地方。這年,我十七。
有個男人看上我了,我瞧著眼熟。
他過來,第一句話便是:“蘇眠,我能得到你么?”
我呼了一口氣,然后抬頭,露出我專有的笑容:“哥哥有錢么?”
他一怔,回過神后笑了,走上臺將我攔腰抱起,低頭在我耳邊輕語:“有的?!?/p>
“有也不行哦,我才不跟……”我話說到一半被他捂住了嘴,我聽見他說:“你放心,我不碰你,我養(yǎng)你三年,三年后你長大了,我娶你?!?/p>
這個男人可愛的緊。我雙臂環(huán)著他,笑的甜甜的:“好啊?!?/p>
我們親吻,彼此留下了熱淚。我不明白他為什么會哭,我也不明白我自己為何流淚。
臺下的人轟動了起來,氣氛帶到了最高。
我離開酒吧最后一首歌,名叫《長眠》。
這,并不是我和他的最終結(jié)局。但我希望我們的故事就到這里。
十八歲成人禮,我洗干凈了身子,躺在他被子里。
他回來,看見我有些驚訝:“怎么跑我床上了?”
“蔣風(fēng)轅,我十八了。”我暗示著他。
他似乎沒聽懂,過來摸了摸我的頭,溫柔的要命的聲音:“對呀,今天成人禮開心么?”
……
“蔣風(fēng)轅,你和我在一起這么久就真的對我一點想法都沒有?你是真的喜歡我么?”我很委屈,他對我過分溫柔,但不像戀人。我不知道我和他到底是什么關(guān)系,我想要一個答案。
“蘇眠,”他頓了頓:“你還太小了。我陪不了你多久的?!?/p>
我一下子心涼到了底。我歇斯底里:“蔣風(fēng)轅,你愛我么?”
他嘆了口氣,將我的頭埋在他胸口:“蘇眠,你該睡了?!?/p>
我哭了一宿。
第二天醒來發(fā)現(xiàn)床頭放了一張紙條。
“蘇眠,我要去辦一些事,這次可能會很久。你好好休息身體,不要總吃泡面,錢卡里都有。”
討厭鬼。
他總是突然消失一段時間,說是工作。日子久了,我也就習(xí)慣了。
我和他在一起這么久,我也不知道他是干什么的。我像金絲雀,除了家人,他沒有把我介紹給別人。
我猜測,他可能并不是正道上的人。他突然的巨款,莫名其妙的失蹤,和我相處的小心翼翼。
無所謂,我知道我自己愛他便好。
我沒想到這一次,他去了很久,仿佛人間失蹤,電話,微信全聯(lián)系不上。我的心有點慌。
我靠在窗臺上,看著樓下孩童嬉戲,覺得美好。
兩個月后,我接到了一個陌生電話。
他不說話,我也沒說話,我聽著他的氣息,我在想,騷擾電話?我喂了幾聲,他卻突然掛了。
之后又過了幾個月,他還是沒有回來。來我家的,卻是……兩名警察。
“小姐,你就是蘇眠?”一人問。
“是?!?/p>
“這是蔣風(fēng)轅留給你的東西。”警察面帶不忍,給我遞過來一個盒子。
我心跳了漏了一拍:“他出事了?”
“他……死了,在執(zhí)行任務(wù)的途中被發(fā)現(xiàn)了。他跳入海中,尸骨……很抱歉,我們還未能找到。”
我笑的眼淚都快出來了。有病???
不是說……要娶我的的么?
……
我沒想到,他竟然是警察臥底。我該想到的。
我打開那個盒子,里面是一枚戒指和一本他每次出任務(wù)前后工作日記。
? ? ? 傻瓜,竟然全寫的是我,不是工作日記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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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7月23日
今天和線人交換情報,酒吧,碰見了一個小姑娘。蘇眠?名字真好聽。
她說:“亂的是人心。”
我想,這也許就是我爸媽說的一見鐘情。我,心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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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10月3日
我偷偷過來看過她好多次。她那首《長夢》我最喜歡。
她只用站在那兒,便足夠讓我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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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12月12日
我沒忍住。
我在酒吧里聽見有人說她,說的話黃色赤裸。其中一人說今晚準(zhǔn)備找人辦了她。
我不能暴露身份,我要怎么保護她?
我……
我沒想到事情這么順利,我提議在一起,她同意了。我們熱吻,她哭了,我知道,她并不喜歡我。
無所謂,我愛這個姑娘?!?/p>
2016年9月30日
今天她十八歲生日。
我要動身去越南,我不能陪她多久了。
我的菇?jīng)鎏稍谖掖采?,光滑白皙的臂膀搭在被子外,天鵝般的頸上垂落著幾縷發(fā)絲,美得驚人。
我身子滾燙,但我不能。
我隨時會死,我死了,你怎么辦?我不能……
抱歉,我愛你,蘇眠。
希望這次任務(wù)我能成功回來,到時候,我就不干了,我們在一起,結(jié)婚
我喜歡你無憂無慮微笑的樣子,我的小蘇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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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蛋。
可悲的是,由于怕被人報復(fù),他是個英雄,卻連墓碑都不能寫上名字。
蔣風(fēng)轅……
這之后我患上了嚴(yán)重的失眠癥。三年不見好轉(zhuǎn)。一閉眼,每個夢里,全是他。
我和我媽關(guān)系好了很多。她和爸也緩和了。時間,似乎真的能淡化很多東西。
我開了間清吧,每月七號我去駐唱,最后一曲,必是《長夢》。
這天,我在人群擁擠中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我停下唱到一半的歌,追了出去,抓住他。
他轉(zhuǎn)過身,笑了:“老板,你不唱歌來追我干嘛?看上我無與倫比的美貌了?別這樣,我不是隨便的人。但……”
我看著他的容顏,一下子就酸了鼻頭:“蔣風(fēng)轅,我好想你?!?/p>
“嗯?”他還是那副樣子,笑得溫柔:“老板,你是不是認(rèn)錯人了?我不叫蔣風(fēng)轅啊?!?/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