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學的第二年,鳳九終于漸漸習慣了水沼澤的生活。白日里睡不得懶覺也不算甚了。理算學她已是徹底放棄。劍術師傅不再叫她提桶扎馬步,終是開始手把手教她劍術。武備五項,她修得甚好。而文科六項,卻是差強人意。北齋的那幾門,她只習了個仙法道術。少綰從不去北齋,因那處的學科她一項都不感興趣。
東華依舊上課睡覺,成日里一副不學無術的模樣卻總是能在成績上將闔學宮的神仙碾壓地找不著北。
墨淵一如既往的一絲不茍,而折顏成天泡在北齋研究草藥學和治愈學。白止堪稱全才,雖都算不得拔尖,但各科成績都還能拿得上臺面。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便是少綰,最強項武備五項被父神強制免修后,她便成了水沼澤神宮當之無愧的反面教材。各科墊底,無人能及。在章尾山時,她作為魔族的精神圖騰受萬眾敬仰。不曾想如今在這水沼澤,竟變成了受眾人嫌棄。每回考試發(fā)榜,她都要哀聲嘆氣一番,來這父神的水沼澤神宮求學絕對是腦袋反復被門夾了的結果。不幸中的萬幸,她在這塊神族的地盤上還有那么寥寥幾個朋友,碧海蒼靈的東華,父神嫡子墨淵,孚覓仙山的鳳九,青丘的白止和老冤家折顏合起來勉強能算是一個。
又是一年過去,冬去春來,蓮池邊的柳樹也垂下了纖柔的枝條。光禿的無憂樹冒出了幾朵嫩芽,而東華房間窗臺上的那盆紫色佛鈴花在他的仙澤養(yǎng)護之下四季如一。
雖已是到了春天,但依托于碧海中的水沼澤依舊濕冷。鳳九披著紅色的斗篷,系繩的兩端各墜了顆碩大的白色毛球,襯得她那張巴掌大的小臉更玲瓏標致。這件斗篷是白止的娘親送給她的,說是這處冬天冷,她身子單薄,穿得也單薄,怕她受不住。
白止的娘親是青丘的狐后,育有三子,無女。上一回來水沼澤時正值深秋。這處的深秋與初春其實無甚差別,也是陰冷得很。狐后來水沼澤探望長子,順便送來些新收的紅薯給他當零嘴。那日見了兒子領著鳳九去吃飯,便很是喜歡這個漂亮的丫頭。想著也許要不了多久就能抱上孫子,于是回去后不多日便遣人送了這件斗篷來。
狐后的心思,白止自是不知道的,鳳九亦不知道。是以鳳九很受感動,特意讓差使帶了句謝捎了句問候回去。這讓膝下無女的狐后心頭甜得有些飄飄然,遂盤算著擇日拉上狐帝一同去孚覓仙山提親。當然,這些個事情兩位當事人依舊不曉得。
待到春意正濃之時,少綰便起了玩心。結伴出游人多熱鬧,也是增進友誼的好時候??扇羰且蝗喝酥袏A了個仇家進來,那情況就另當別論了。那個仇家也不是別人,正是她的死對頭——瑤光。原本興致勃勃的少綰覺得有些掃興。
壽華之野位于昆侖虛以東,臨著一方碧海,淺灘綿延數里,淺灘之外草木茂密,林外又銜了一片茫茫草原,是觀日出日落的絕好地方。壽華之野的那片林子毒蟲猛獸橫行,但于他們這眾尊神、上神、上仙來說形不成多大威脅,少綰亦根本不放在眼里。
幽幽碧海,渺渺仙霧,一行人騰了朵云便離開了學宮。躍過碧海后,他們便落在了淺灘上。少綰說要讓鳳九練練手,于是出發(fā)前就已提議徒步穿越林子。白止雖有些擔心,但因答應了孚覓仙母要照應鳳九,便也同意了。墨淵向來是個三棍子打不出個屁來的神仙,亦是沒有反對。墨淵都不反對,折顏和瑤光自然不好唱反調。東華一副無甚所謂的模樣不說好也不道不好。于是一行七人落地后便直接入了林子。
“丫頭,拿好你的劍,實戰(zhàn)演練的好機會來了!”
少綰勾了嘴角,難得的有些認真。長劍出鞘,鳳九臉上只寫著期待。
“你的人,你自己看緊了,別叫猛獸給叼了去?!?/p>
身后傳來涼涼一句,讓滿腔激情的兩人頓時泄了氣。
“大戰(zhàn)當前,你就不能說句吉利話?”
少綰回過身,兩手往腰上那么一叉,有些怨念。
“說句吉利話管用?”也不等少綰作答,紫衣尊神便又自個兒沉了一句,“那還打仗作甚,坐著說說話不就行了。”
正所謂一鼓作氣,一而衰,再而竭,此時鳳九覺得今日自己還真有可能被妖怪叼去當晚餐。自己一手帶了十幾年的丫頭一副敗兵之相,看得少綰很是來氣,于是沒有控制好力道的一巴掌拍上了她的背。這讓鳳九瞬間便挺直了腰桿,還一個沒穩(wěn)住差點吐出一口濃血來。
“精神點,你好歹是跟著祖宗我混的。好好打,別叫人看不起!”
緊了緊手里的劍,鳳九給自己打氣。她來這水沼澤可不是像那些小姐一樣當個花瓶的。過去這些年的勤學苦練為的是哪般她怎會忘記。如今得了這么個難逢的機會,她又怎能自己泄自己的氣!于是,鳳九的腰桿挺得更直了,朝著少綰拱手一揖,
“承蒙少綰姐姐這些年的照拂,今日鳳九便以這林子來試試身手!”
“好丫頭!不虧是跟著本祖宗混的?!彼峙牧伺乃募纾叭グ?,有我在后頭護著,定能保得你的小命?!?/p>
東華在身后悠悠嗯了一聲,“缺胳膊少腿的確不算什么事,能保命就行?!?/p>
鳳九冷不丁地打了個哆嗦,遂看向少綰。
紅衣的魔族始祖神干笑了一聲,“這么多人在呢,你怕甚!”
鳳九原是不怕的,被她這么一說,倒有些怯了。
關鍵時刻,還是臨時監(jiān)護人白止靠譜些,“安心去吧,九丫頭,有我在!”
身后有了兩座靠山,雖說一座不太靠譜,但鳳九也算是心安了一半。望著這片林子,她心跳得厲害。在水沼澤練了十幾年,她還從未碰上過真正的挑戰(zhàn)。眼下挑戰(zhàn)突然就擺在了她的面前,還真叫她有些緊張,緊張的同時又有些興奮與期待。
入了林子朝深處前行,身后六個人雖跟著她,但卻始終保持著八丈開外的距離。這個距離叫她有些擔憂,若是突然遭襲,怕是真得缺根胳膊少條腿。
“小九九,你要爭氣?。 ?/p>
鳳九自己給自己又打了一番氣。
周圍窸窣聲不斷,擾得鳳九撓心般得慌。越是想要冷靜些,便越是緊張。她的手心滲著冷汗,腿也開始有些虛飄。少綰說這林子不大,橫穿過去不過兩個時辰罷了??裳巯馒P九覺得這兩個時辰委實漫長得有些恐怖。身邊的草叢顯了異樣的騷動,鳳九停下了步子,握著長劍的手又緊了幾分。她盯著那處,目不轉睛。突然,草叢猛地一顫,鳳九即刻行動,正當她慌亂中抬起長劍準備出招之時,底下竄出了只白色的毛球。定睛一看,不過是只兔子罷了。心臟依舊在猛烈地撞擊著胸口,好似要從里頭蹦出來一樣。鳳九閉了眼,長出一口氣,遂抬手抹了一把額上的冷汗。就在此時,耳邊襲來一道涼風,她下意識地往后躍了一大步,又是一道涼風擦著她的發(fā)髻呼嘯而過。待她驚魂未定地四下一望后,頓覺背脊發(fā)涼。兩側的樹上,各插著一支長箭,箭頭上釘著一大一小兩條蛇的七寸。蛇頭呈三角狀,身上環(huán)著鮮艷的橙色。此時身子已是耷拉了下來,看樣子是死透了。震驚地回過頭望著不遠處正在收弓的紫衣尊神以及還沒來得及搭箭的藍袍上神和紅衣少女,鳳九目瞪口呆一時說不出話來。她向來曉得東華厲害,拳頭厲害,劍法更厲害,不曾想他的射術竟也是這么厲害!此等反應速度加上這般準頭,簡直就是個變態(tài)?。陀忠魂嚭笈?,若是隨便被哪一條咬上一口,怕是今日這小命就交代在這林子里了。
“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營戰(zhàn)學師傅沒教過你?”
紫衣尊神語氣涼涼,不喜不怒。
“教……教過的。”
鳳九說話不利索了。
“那你定是只聽了前半句。狐族耳朵挺大,沒想到聽力這么差!”
白止的臉色有些難看,這少陽君說話還真是一如既往的毒辣。
理了理袖子,好似方才什么都沒發(fā)生一樣,紫衣尊神抬腳便往前走。路過她身邊時低沉的聲音再次響起,“準備在林子里過夜?”
鳳九遂趕緊邁步跟上。
身后的墨淵和折顏交換了下眼神,沒有說話。
東華走得甚快,不一會兒的功夫便不見了蹤影。前方沒了人開路,鳳九只得打起十二分精神留意周邊情況。許是正中了那句古言“大難不死必有后?!?,自方才的一波兇險過后,便再也沒出現什么太大的障礙。 除了時不時地會蹦出些個毒蟲野狼外,最大的挑戰(zhàn)不過是頭還未長開的幼虎精,以鳳九的身手可以從容應對。出了林子深處,危險便愈發(fā)少了。陽光透過頭頂的樹葉將斑駁撒在腳下,引著他們朝西邊而去。待到終于踏出林子時,日頭已是西斜得很厲害了。于是一群人決定就地而坐欣賞這草原上的日落西沉。
霞云低浮,將油綠草原染成了金色。清風帶來陣陣草香,鳳九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享受著全然的放松。方才在林子里全神貫注委實消耗太大,此時已是陣陣睡意襲來。出游在外,周圍又都是朋友相伴,鳳九便安心躺倒在了柔軟的草地上。思緒越沉越深,不多時,她便踱入了夢境。
暮色攏住了壽華之野,草原上生起了冉冉篝火。璀璨星河懸于頭頂,將這個靜謐的夜晚點綴得有些亦幻亦實。鳳九從夢中轉醒,她茫然地望了望四周,有些呆滯。人呢?突然,后腦勺被什么東西砸了一下。她捂著頭回身望去便見少綰朝著她走來,臉上帶著不明所以的笑。鳳九伸手將滾落地上的紅薯撿了起來,還熱乎乎的。于是便掰開咬了一口,她還真是餓了。
兩個姑娘圍著篝火聊著天。少綰將她入學那日的赫赫戰(zhàn)績講給了鳳九聽。
少綰說,那日她帶了十八個學童領著奉行,雄赳赳氣昂昂地便邁入了水沼澤神宮的大門。結果剛一進門便被墨淵和瑤光堵了去路。說是父神定下了規(guī)矩,為了培養(yǎng)學子們吃苦耐勞的美德,每人只允許帶一個學童隨侍。
鳳九有些吃驚。她連一個奴仆都沒帶,而少綰竟然帶了十八個!
“那你是如何破了父神定下的規(guī)矩?”嘴里嚼著紅薯,她說話有些含糊。
如果少綰也跟那些個師傅一樣,此刻她也許就是摸著胡子的形容說出后面的一句話了!
“靠拳頭?!彼苁堑靡猓谛强障绿Я俗约哼镁o緊的右手揮了揮,“規(guī)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钊诉€打不破個死規(guī)矩嘛!”
于是少綰又將那日東華與父神打架拿特赦令的事情避重就輕地提了一提。看著那丫頭聽得兩眼泛著星光,少綰覺得還是不要把這小丫頭進一步引入歧途的好。雖然依著她在睡夢中都喚著東華,估計已是入了歧途,但興許還有的救。在這水沼澤,看上東華的姑娘已經夠多的了。她一個才三萬多歲的小丫頭委實斗不過那群貓兒似的母老虎。于是少綰難得地發(fā)了回善心,將后頭她單挑闔學宮混賬少爺們的經過添油加醋地說與了她聽,用來分散她的注意力。洋洋灑灑地,竟又說了一個多時辰。鳳九能跟著少綰混,那絕對是有道理的。就這些個打架細節(jié),若是換了學宮里隨便哪個神仙,怕是連一刻鐘都坐不住。而鳳九居然從頭聽到尾,聽得有滋有味,對其中那些個浮夸顯擺全然沒有察覺。一遍聽下來竟還叫好連連,對少綰的崇拜上升到了一個新的高度。少綰相當滿意,覺得自己今日總算是干了回好事,挽救了個純良少女的前程,也算是積了點功德。
白止不知道從哪里冒了出來,挑了個遠離她們的位置席地而坐。他嘆了口氣,遂替那腦門上頂了朵花的小丫頭感到擔憂。再這么跟著少綰混下去,怕是她早晚要誤入了歧途的。
林子的邊緣,紫衣尊神正躺在一顆榕樹的枝杈上借著月光看佛經。在他身后的另一邊,父神嫡子以同樣的姿勢閱著仙家兵法。兩人沉無聲,好似活在不同的時空。月色朦朧,灑在二人身上,仙氣縹緲,宛若一幅畫卷。
“東華,今日你怎如此好心?”
剛收集完草藥出了林子的折顏遂飛上了枝頭,也尋了一處躺下。
“順便。”
紫衣尊神惜字如金。他背后大樹另一邊的墨淵聞之勾起了嘴角。
“出了林子你也不收回來?”
“忘了?!?/p>
折顏翹起了二郎腿,枕著自己的胳膊望著星空一陣長吁短嘆。
“你這天罡罩可是個好東西,就這么放在了那丫頭身上,”他故意拉長了尾音頓了頓,“當年她剛來時你就出手救了她一回,今日居然還替她開道?!?/p>
東華如月光般凝冷的目光從經卷上挪開,投向不遠處的折顏,聲音冷冷如寒霜,“你想說什么?”
“沒什么。只不過你從前可不是個愛管閑事的神仙!”枝頭上的鳳凰抖著腿,語氣中帶著明顯的調侃,“水沼澤里頭那么多姑娘,也從沒見你把天罡罩照在哪個的身上過!”
目光重回經卷,紫衣尊神從容不迫,沉聲答道:“少綰?!?/p>
調笑僵在臉上,折顏的嘴角抽了抽。
“何時?”此時開口的卻是方才一直沒搭話的墨淵。
“怎么,你對少綰很關心?”
枝頭頓時一片寂靜。
這一夜,便在這尷尬無比的寂靜中過去了。
第二日天還未明,不遠處便傳來了女子的嬉戲打鬧聲。東華取下了蓋在臉上的佛經側了身子皺眉朝遠處望去,果真見了一紅一粉兩個身影在相互追逐。頎長身形穩(wěn)穩(wěn)落地,帶起一陣徐徐微風,擾得樹葉沙沙作響,卻是片葉不沾身。
“所為何事?”
“一串銅鈴罷了,真是無聊!”
睡到一半被吵醒的瑤光甚是窩火。她本就不喜歡少綰,也對這個跟著她混的丫頭無甚好感。若不是為了墨淵,她才不惜得跟來。昨夜她們叨叨到半夜,擾得她也不得安眠。好不容易睡著了,這才多久的功夫,便又鬧了這么一出。死對頭不愧是死對頭,到哪里都跟她作對!于是,她索性轉身往林子里去,頭也不回地遠離了這個是非之地去尋個安靜的地方補覺。
突然,嬉鬧聲戛然而止。少綰睜大了眼睛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手,有些不可置信。遂猛然回頭望向不遠處,方才還妥妥地躺在她手心里的那串銅鈴果真已是握在了那位穿紫色衣裳的神仙手里。他看著這串銅鈴,濃眉微斂。再抬頭時,鳳九已是朝他這處跑了來。
“石頭,你搗什么亂??!”少綰站在原地抱著胳膊,對東華又一次的橫插一杠很是不滿。
鳳九一來就直奔自己的鈴鐺。東華遂一收手抬得老高。她伸手去夠,奈何東華生得實在是高,鳳九蹦了幾下也只是摸到了他的衣袖而已。心知自己斷是搶不過他的,于是鳳九只得作了一副可憐的模樣。低著頭,噘著嘴,小聲哀求。
“還給我行嗎?”
若是換作尋常人見了她這副模樣定是招架不住、于心不忍,便也就物歸原主了??上|華并非尋常人。他垂著眼睛看著她,挑了挑眉。
“這個東西對你很重要?”
鳳九點了點頭,依舊裝作可憐楚楚沒有抬頭。
“昨日本君連著救了你兩回。你準備如何報答?”
鳳九一愣,東華紫府少陽君竟主動要求她報恩!這可如何是好?她來這個水沼澤,并沒有帶什么值錢的東西,這恩該如何才能報答?鳳九犯了難。
“現在鳳九身上也沒什么值錢的東西……少陽君想要什么?日后我回孚覓仙山時一定給你捎回來?!?/p>
東華作了一副很認真的形容考慮了一會兒,“既然你說這鈴鐺對你很重要……”
“不行!”鳳九立刻打斷了他,“只這串鈴鐺不能給你!”
眉尖微微一挑,東華的臉上劃過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笑,“可本君就看上了這串鈴鐺。這可如何是好!”
鳳九咬著唇角,又絞著衣角很是不情愿,“少陽君何必為難我這個小丫頭呢!”
東華嗯了一聲,心安理得,“本君的愛好之一便是喜歡為難人?!?/p>
淚水在眼眶中打著轉,鳳九非常賣力地使出了殺手锏。這一招她向來使得溜,迄今為止無人能扛得住。只可惜,她今日委實遇到了個強勁的對手。
“我最喜歡把人弄哭了,你再哭得厲害些!”
剛醞釀好的悲傷瞬間碎了一地。鳳九傻了,仿佛腦袋被人揍了一拳。東華沒去當魔頭委實是上蒼有好生之德!待她終于回神之時,那個厚顏無恥搶她鈴鐺的紫衣銀發(fā)的神仙已是走出了很遠。鳳九胸口一陣悶,遂氣得直跺腳。這下可好,她該如何才能拿回自己的鈴鐺!于是在這一天剩余的時光里,她便一直心不在焉。連放風箏都叫她提不起興趣來。鳳九原本期待著這會是一次令她難忘的出游,不料她的滿心期待最后卻變成了糟心不已。少綰見她悶悶不樂,便也失了玩心。同來時一樣,一眾人騰了朵云便回了水沼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