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笑塵緣了(8)

上章簡介:尉遲少恭盡心盡力地照顧著我,讓我的心徒生溫暖。而尉遲家那表小姐的突然出現(xiàn),卻讓我覺得莫名的失落。

龍隱寺不愧為青城山最大的寺廟,一月一次的廟會辦得有聲有色,熱鬧非凡。

這一天,雖然天氣微涼,但青城鎮(zhèn)的人還是被大多數(shù)搬到了龍隱寺。除了來進香的善男信女們,還有一批頗有生意頭腦的小販們。

聽清荷說,以往的廟會雖然熱鬧但很是亂糟糟,擺攤的,燒香的,看熱鬧的都擠在龍隱寺門口。經(jīng)常會發(fā)生誰家的孩子找不到自己的媽媽了,誰的鞋子踩到了別人的腳,誰的香燭撣到了誰家的小吃攤……反正是要多亂有多亂。

但一切的亂都在塵緣大師來后塵埃落定,龍隱圭有了個新規(guī)定,做生意的攤子只準放在龍隱寺前面一個喚作結(jié)緣臺的大庭院里,龍隱寺里只接待前來進香的香客。這樣一來,人群就能各奔所需了。

我不由為冷俊那冷靜睿智的頭腦大為驚嘆。真不知道,他還有什么讓我大吃一驚的事,但無論是什么,我都愿意去傾聽,不管是驚喜還是驚嚇。

來到擺滿攤鋪的結(jié)緣臺,若晨的腳就挪不開了。他拉著清荷要在這里閑逛,清荷為難地看著我,我不由微微笑著,告訴她我自己一個人去龍隱寺上香后就回來找她們。沒等我話說完,若晨已經(jīng)拉著清荷沖向叫喝著的小攤。

從結(jié)緣臺到龍隱寺其實還有一段很長的距離,而且還是崎嶇的山路,所以很多來廟會的人都選擇了只在結(jié)緣臺湊湊熱鬧。只有少許的幾個一心向佛的人在頑強地爬山去龍隱寺。

等我氣喘噓噓地來到龍隱寺,卻驚奇地發(fā)現(xiàn)原來虔誠的人還是很多,而且早早地就來了。龍隱寺前左右兩邊的香爐里香氣撲鼻,一根根蘊藏著凡人心愿的香正在那靜靜燃燒。

取香處正是那一直接我桃花糕的小和尚,看到我,他的眼里現(xiàn)出一縷歡喜,選了三支最粗的香給我。我對他微微一笑,正想離開,他卻一下拉過我,示意我湊過身去,在我耳邊輕輕說了一句:“塵緣大師他正在禪房見一貴客?!闭f著他往禪房的方向指了指,又道:“那貴客還帶著一女施主,但一點沒你好看?!?/p>

我笑,輕輕摸摸他的光頭,他不好意思地也摸摸自己的頭,傻乎乎地笑著。

進完香,許完心愿,轉(zhuǎn)身往冷俊的禪房望去。那扇暗黑的門虛掩著,隱隱約約地可以看到冷俊正披著他那件灰白的袈裟坐在蒲團上,他的身子往前傾著,似乎在跟誰在說著話。

雖然知道此時是不能去打擾冷俊的,但腳還是情不自禁地往那里走去。還沒靠近禪房,就被人攔了下來。那人,竟是一名女子,只是身上的衣著卻絲毫沒有一點脂粉氣,再加上她拿在手上的那一柄發(fā)著寒光的寶劍,使得一臉冷漠的她顯得越發(fā)讓人害怕。

“小姐……”身后突然傳來清荷著急的叫聲,這小丫頭,竟然還是放心不下我。我回過頭,清荷正在飛奔過來,也許她是看到了那柄冷冷的劍,腳下便生出風來。遠處,若晨正一邊喊著等等一邊追了上來。

“不得對我家小姐無禮?!鼻搴烧f著,往我面前一站,可自己的小身體卻在那里微微顫抖。她求救似地喊著:“若晨,快來?!毖劬s一刻也不離開那女子手中的劍。

“若晨哥哥。”那女子見到若晨竟?jié)M臉的驚鄂,她看看清荷,又看看我,目光最后完全地落在了若晨的身上。“你不是說,今天不舒服不跟我們上山的嗎?”

我扭過頭來看若晨,他朝著我尷尬地笑了笑,然后用手指將女子的劍輕輕地按下?!氨躺彛麄兪巧贍?shù)呐笥?,你別嚇著一笑小姐。”

那女子聽若晨這樣一說,立即將劍收回,然后對著我雙手一拱,大約算是給我道歉吧。

清荷哼了一聲,轉(zhuǎn)身扶我去旁邊的石凳坐下,自己站在我的身后,竟然不自覺地在踱著腳,嘴里不知道在嘀咕著什么,連我回頭看她都沒有發(fā)覺,只顧著直著眼看著前方。

我順著清荷的眼神看過去,那個叫碧蓮的女子竟然還盯著若晨,或許她的眼神都沒有離開過若神,怪不得清荷這丫頭會那么不爽地嘀咕不停了。

(2)

禪門吱得一聲打開了,冷俊站起了身,對著前方雙手合十,嘆了一聲:阿彌陀佛。緊接著,一身黑袍的尉遲少恭走了出來。在他身后,是一個身穿紫色長紗的女子。

我雖然早就猜到這貴客是尉遲少恭,但真的看到他從冷俊的禪房走出,還是忍不住吃了一驚。尤其是看到他身后那裊裊婷婷走來的女子,更是驚得站不起身來。

若晨和小和尚都是帶著感情在看人,這女子,有著一種平常女子沒有的驚艷和高貴,那濃濃的睫毛下一雙大眼睛充滿了靈氣,輕輕一眨眼,那睫毛就像一把扇子似地蓋了下來。

她看了看已經(jīng)垂著手立在一旁的碧蓮和若晨,眼神飄到我的身上。她的臉上是甜甜的笑,可眼神卻讓我覺得一陣陣發(fā)冷。我不由地將身上的衣衫緊了緊。

“小姐,你冷了?”清荷還沒來得及將包袱里特意為我準備的一件披肩拿出,一件長袍已經(jīng)帶著一股熱氣披上了我的身。抬頭,尉遲少恭正微慍地看著我。

“身子還沒好,怎么就出來了?”他問,手已經(jīng)撫上了我的額頭,大約是沒試到發(fā)熱,才放心地將手拿開,在我身邊坐下。

“表哥,這位是……”那女子的聲音都好聽得很,輕輕柔柔,溫溫軟軟,讓人的心里徒生一絲憐惜。

“一個好朋友?!蔽具t并不看她,只暖暖地瞧著我。“山上風大,清荷,還不扶你家小姐回家。”

清荷應(yīng)著,眼睛卻瞟了一下若晨。若晨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尉遲少恭,卻被尉遲少恭瞪得低下了頭。

“你也陪著清荷送一下蘇小姐吧?!卑腠?,尉遲少恭才開口。

若晨大聲地應(yīng)了一聲,連忙跑到清荷的面前,將清荷手中的包裹拿到手中。

我緩緩地站起來,想要將身上的長袍脫下,尉遲少恭卻用手按住,對我輕言:“山上風大,你著涼了,我可又要陪你一晚上了?!薄∥业哪橆D時一陣發(fā)熱,心撲撲地跳了起來,一股不知道哪里來的熱流襲卷了全身,竟令我?guī)缀鯚o法挪步。

“清荷,還不來扶你家小姐。”

清荷連忙將我接住,往山下走去。

“小姐,冷少爺好像一直在看著呢!”清荷在我的耳邊低語,我一驚,忙扭頭看去,果然,冷俊正倚在禪門上,靜靜地看著一切。他的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看不出是開心還是憤怒,可我的心卻瞬間冰涼。

他看到尉遲少恭為我披衣了嗎?他看到尉遲少恭為我輕扶眉頭了嗎?他聽到尉遲少恭在我耳邊的低語了嗎?

我站在那里,任心頭像打翻了的調(diào)料瓶,五味雜陳,卻找不到最主要的那一份情緒。

“塵緣大師,后會有期。”是尉遲少恭的聲音,他正在和冷俊作別。冷俊這才將臉扭了過去,雙手合十,對著尉遲少恭道了一聲極悠長的阿彌陀佛。

(3)

廟會過后的第一天,我堅持要和清荷一起送桃花糕去龍隱寺。

站在寺院外很久,那個可愛的小和尚竟然還沒來。清荷著急地跑到寺院內(nèi)去尋找,卻看到小和尚正在那里無精打采地擦著佛臺。

“怎么不來拿桃花糕,難不成還要我們小姐送進來?”

“我們塵緣大師說,從此后不準再隨意收香客的東西,哪怕是一小碟桃花糕?!毙『蜕刑蛄颂蜃齑剑劬Χ疾桓铱辞搴?。

“什么亂七八糟的規(guī)距啊。我家小姐特意親手做了桃花糕,還每天爬山來送糕,怎么能跟一般的香客相比?!?/p>

小和尚不再說話,只低頭繼續(xù)擦拭著。

清荷氣得扭身就出,嘟著嘴朝我嚷著:“小姐,我們是好心被當作了驢干肺,有些人就是不能對他好。”

她憤憤的聲音還沒落下,就聽得有人輕吟了一句:“施主莫要生氣?!?/p>

抬頭,卻是龍隱寺那老方丈。

我趕緊站直身子,朝他施了一個禮。

他看看清荷,微微笑著,清荷吐了吐舌頭,向他行了個禮后乖乖地站在了我的身后。

“想來這位女施主就是前些日子天天來施桃花糕的貴人吧?!彼穆曇艉苁浅练€(wěn),就像一味讓人鎮(zhèn)靜的草花,莫名地就讓人的情緒安靜下來。

我點了點頭,卻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多謝女施主對我們的關(guān)愛,女施主每日如此勞累,我們龍隱寺無他回報,就讓老僧為女施主算上一卦以做酬謝吧?!?/p>

方丈引我來到內(nèi)室,攤開雪白的畫帛,提起筆看了我一眼。

“女施主賜一個字吧?!?/p>

我的腦海里立即出現(xiàn)冷俊的那張臉,冰冷冰冷的表情,于是,輕輕說道:“冷?!?/p>

方丈似乎怔了一下,但很快就在白紙下寫下了一個冷字。

“女施主是要求什么呢?”

“我們小姐當然是求姻緣?!边€沒等我開口,清荷已經(jīng)迫不及待地說了出來。

“這冷字,求姻緣可不是好簽。” 方丈沉吟了半會,緩緩道著。

“冷字,寒意十足,意喻施主的姻緣必有一冰封之期。不過三滴淚原本應(yīng)該放在一起,卻被今字搶了一滴,還重重地踩在腳下,可見施主這些時日一直在努力著想要將原本充滿眼淚的日子給結(jié)束掉。但,這樣的結(jié)束卻容易帶來更深刻的寒冷。施主,不如放下這個冷字,重新尋找一個可以給你帶來溫暖的人和物呢?!?/p>

方丈說著,將那寫著冷字的畫帛移到一邊,又重新拿過一張畫帛,只一會兒功夫,一幅山水畫就出現(xiàn)在我們面前。

“人間事情字最難了,不如隱于山水之間,或許有一天,你就會愿意放下那寒冷的往日。”他站起身來,將那幅山水遞了過來,然后輕輕地嘆了聲阿彌陀佛,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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