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摳門的山西戰(zhàn)友老韓哥

? ? “ 摳門”二字對我印象最深的是來源于電視劇《喬家大院》中喬致庸的老丈人陸大可，號稱“山西第一摳”。雖然身價數(shù)百萬白銀，卻用了二兩銀子為自己買了口薄皮棺材，那件絲綿壽服是從京城一家將要倒閉的估衣鋪大甩買中用一兩銀子搶來的。那個為了籠子下一粒玉米，蹲下已不太靈活老身板，笨拙地從地上撿起來的模樣，令人忍俊不禁，“山西第一摳”，真是名之實歸。

? ? ? 摳門的近義詞是“吝嗇”，我從而又想起法國大作家巴爾扎克的名著巜歐也妮葛朗臺》中那個馳名世界的吝嗇鬼葛朗臺。把自己“關(guān)在密室中，貪婪地撫摸”，深情地“欣賞那錢柜臺上”熠熠生輝的“金幣”。把一塊用舊了的金表，送給為他工作了二十年，忠心耿耿的仆人，“如同做了一件要他的命，喝他的血，抽他的筋的決定”。嗜錢如命，金錢高于一切，是他的人生價值觀。他的獨生“女兒和妻子甚至不如他的一枚零幣”，一毛不拔守財奴的形象在巴克扎克筆下呼之欲出。

? ? ? 無獨有偶。《儒林外史》中那個快要咽氣了的嚴監(jiān)生，伸著兩個手指頭不肯斷氣，割忍不下的竟然是“為那燈盞里點的是兩莖燈草，不放心，恐費了油”，直到最懂他心思的續(xù)弦趙氏“挑掉了一根燈草，方才點點頭，咽了氣”。愛財如命吝嗇鬼的模樣，在吳敬梓的筆下入木三分。

? ? ? ? 在中國人的心目中，山西人就是兩個字“摳門”。喬家大院，常家莊園，王家大院，都是祖先天南地北的打拼，省吃儉用的攢著，又把白花花的銀子千里迢迢運回老家，蓋起了一座連著一座金碧輝煌，巍峨壯麗的大院。幾百年過去了，山西人還是傳承著勤儉質(zhì)樸，但求溫飽，遠離奢華的“摳門”精神。而在老家的一位戰(zhàn)友老韓哥，就保持山西人這么一種精髓。

? ? ? 他對我很要好，原本大我?guī)讱q的他，一口一個“老劉”，而我卻習(xí)慣叫他的名字，老韓也沒有叫過過一聲。回老家在夏縣辦事晚了沒回運城，讓他逮住了機會，纏著我住他家，并拍胸脯要在飯店請我吃飯，盛情難卻，只好隨他進了中留村頭一家飯店，我說只吃一碗面，實在的他為我要一碗雜醬面，我刨了兩口，太辣了，因為剛做過聲帶手術(shù)，實才沒法下咽，他只好又叫了一碗沒有辣味的雜醬面。當(dāng)我吃完，付了款的他，泰然自若地把我吃了兩口辣味的雜醬面打包帶回家。

? ? ? ? 前天在北京花園東路8號院回來路上，我笑著問老伴“老韓前幾年在他家還請咱們吃飯了，你還記得是不是有肉？”老伴爆粗口“屁！連雞蛋都沒有”。她說有兩盤菜，土豆絲，炒豆芽？還是……我又想起，當(dāng)時第二天老伴催我到縣城西門外買了好幾張油餅，并叮囑多帶點涼拌菜，當(dāng)我拎著油餅和涼拌菜到他家時，嫂子正熬好小米粥，我們不讓她炒菜，油餅就著涼伴菜，熱乎乎的小米粥入肚，倒蠻好。他和嫂子送我們到村邊上了去運城的公交車上，才回去。在車上運城一位戰(zhàn)友打電話，問還在老韓家嗎？我知道肯定是老韓在向他炫耀“老劉兩口子在我家待了一夜，還在我家吃兩頓飯呢?！?/p>

? ? ? 盡管老韓如此摳門，但一向大手大腳的老伴一點兒也不嗔怪，偶爾提起也是逗個樂子，我們對他只有敬重。因為在最困難的八十年代初，我的工資也不過幾十元，我開口蓋房子需要錢，他說家里只有400塊，不夠他再想辦法。房子蓋好不久，連一些周濟了我的親戚也變相討要，四年過去了，老韓倆口子從來沒提過這茬子事。當(dāng)我把錢還給他時，他還板著臉說“不要”。

? ? ? ? 當(dāng)一個戰(zhàn)友的女兒給我打電話，說他女兒得了癌癥，張口借5000元，因為我在運城的單元樓每月還貨款，實在無能為力而婉絕，心中一陣難以名狀的愧疚時，我得知老韓拿了50O0元，并對那個戰(zhàn)友講，家里就么多了，如果你不夠的話，他還有辦法湊到。

? ? ? 我知道老韓掙錢不容易，說是用辛勞和汗水一塊一塊賺的，用命換的，確不為過。七十有三，還張羅著一條籠，無論酷署，還是嚴冬，大熱天戶外帳篷下張羅，大清早凜冽西風(fēng)中裝車。空余時間，還要照顧中留水庫里的一畝多的菜地，澆水，拔苗，鋤草，采摘，還要從長長的陡坡上拉回家。在沒有張羅一條籠之前，我親眼見他騎著自行車，大熱天在縣水泥廠門口賣面皮，切，調(diào)，殷親地諂笑，送到顧口手里。聽他講，他和別人背著麻袋，坐火車到太原賣棉花；聽他說，和人拉了一車柿子到東北，賠了個稀里嘩啦；聽一個戰(zhàn)友講，他與人合伙做生意，遇到山洪瀑發(fā)，他抱住一棵大樹熬過漫漫煎熬夜，死里逃生，而同伙卻不幸喪了命，據(jù)說汽車也被大水沖的無影無蹤，對方的親人還要上他家討個說話。

? ? ? 那個“山西第一摳”陸大可“摳了自己，活了別人”。在喬致庸開票號借不到錢急得抓耳撓腮時，陸大可的一張三十萬兩銀票，雪里送炭救了急。為救女兒將自己全部身家二百萬兩白銀低價轉(zhuǎn)讓他人；打著“摳”的旗號，給店里的伙計分股紅。在女兒淚水滂沱中，含笑閉上了眼睛?！爸乩煌x”這就是山西人的“摳門”精神。

? ? ? ? 網(wǎng)上盛傳“山西人這回又墊底了”，是說山西人吃肉全國排次墊底，因為吃不起，更是因為“舍不得吃”。但是，舍不得，吃不起肉的山西人，1991年亞運會捐款第一，汶川地震捐款第一。

? ? ? 仗義疏財，是山西人摳門卻又不小氣的特點，在戰(zhàn)友韓老哥的身上演繹得淋漓盡致。莫欺少年窮，莫譏山西人摳，山西人的煤，電，醋，酒和面食，只要用的，拿去吧！戰(zhàn)友老韓哥是有些摳，我兒子婚宴他張羅，提前說好了的熱水供應(yīng)，卻打了水漂，有人私下議論我摳，跳到黃河洗不清，我冤枉??！

? ? ? ? 2021年立冬于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