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洲的夢想 （一）
在飛機降落的那一刻，子諾在異國他鄉(xiāng)突然松了口氣，是的，不知為何，松了口氣。小茴陪著她去到預(yù)好的酒店，她洗漱完，一覺睡到了晚上，醒來，吃了少些，便又昏昏沉沉睡下了。
第二天，他們就通過痕無的安排，一步步走上了去拜訪舒馬赫的道路。當子諾看見舒馬赫本人的時候，她再一次想起子卿，眼角含著淚水。拿著子卿的照片，快速走到他的面前，小茴則恭敬地用德語做了簡單的開場白：“您好，舒馬赫先生，這次為了能跟你見面，我們拜托了眾多人，萬分感謝您能抽出寶貴的時間與我們見面，我們真是深感榮幸。”
舒馬赫看著子諾手中在風中搖晃的照片，禮貌地把哭著的子諾擁抱進懷中，等她平靜下來，他深沉而有磁性的聲音說著中文：“你弟弟的事，我已經(jīng)聽說了，我對他的過世，表示難過，很抱歉，希望您能夠保重自己?！?/p>
子諾抬頭看著他，“用蹩腳的背誦了數(shù)次的德語告訴他：“來拜訪您，是他生前的愿望，是我們之前的約定，他非常崇拜您，他認為您就是他的神?！?/p>
她怕自己說的不夠好，又讓小茴翻譯一遍，他擺擺手，用同樣不流利的中文回答：“謝謝，謝謝你弟弟的盛譽，來，擦干眼淚，讓我們跟他一起合影吧！”
子諾通紅著眼睛，“咔擦”一聲，照片里定格著她紅著眼，捧著兩人合照，笑著一臉燦爛的容顏。生活讓我們學(xué)會哭過之后，張開嘴用力地笑。
舒馬赫先生邀請他們與自己的一家一起用餐，女主人是一位得體又不失風趣的婦人，孩子乖巧又可愛。宴會上，她用她獨特的魅力吸引著子諾，讓她忘記了悲傷；孩子也讓她笑逐顏開。
午睡后，舒馬赫先生邀請她坐上自己的賽車，小茴給他翻譯到：“你想坐上我的車體會你弟弟為什么會愛上賽車嗎？機會難得咯，一般人，沒資格坐我的副駕！”子諾狠狠點點頭。
一圈下來，在急速中運轉(zhuǎn)，她忘記了悲傷，在速度中，她感覺身體沒有了束縛，靈魂飛向天堂，她看到子卿笑著跟她做鬼臉，她看見她的父母告訴她：他們在另一個世界生活很好，他們希望她能幸福。
車停了，她下車后，笑著在路旁吐得一塌糊涂，在起點，也在終點的等待小茴給她遞上水，夫人拍拍她的后背，孩子們圍繞著她關(guān)心地詢問。
她笑著說：“謝謝你們！”
臨走前子諾告訴舒馬赫：她終于明白為什么賽車手愿意用生命去比賽，因為那是能夠最接近自己靈魂的時刻。
舒馬赫聽完小茴的翻譯，點點頭，托子諾轉(zhuǎn)告子卿,告訴他：“等哪天到了另一個世界，兩人再賽一場?！弊又Z點點頭。
夫人告訴她：生活就像驢子日復(fù)一日低頭拉磨，但得偶爾抬抬頭，才能體會陽光有多燦爛??！還邀請她有機會再過來看望他們一家。
她應(yīng)允，擁抱過后，他們分離了。或許，每一次的相聚，都為不留遺憾地分離。
回到酒店，子諾覺得從身體到靈魂都餓得不像話。在自主餐廳，她從子卿出事一來，第一次吃得那么多，那么香，那么滿足。吃完，在酒店花園里散步消食。
哭過以后，還能向過去一樣，好好地坐下來吃一頓飯，喝一杯水，還能對著太陽咧開嘴虛弱地笑一笑，說明你已經(jīng)開始康復(fù)。
子諾在筆記本上寫下：“子卿，我完成了我們的約定，代替你坐在舒馬赫先生副駕，在飛速的車上，謝謝你和爸媽出現(xiàn)了，我知道以后該如何慢慢走下去，過屬于自己的生活。
小茴的工作，除了是導(dǎo)游以外，還是翻譯家，更重要的是作為傳遞員，每天在子諾看不見的角度或時間里，事無巨細地把子諾的情況發(fā)給痕無。
子諾并不急于回國，暫時也不想回國，她流連歐洲各國，完成了自己一直以來的夢想，“讀萬卷書，行萬里路。”
第一站：德國的“新天鵝堡”，有人曾稱呼其為“灰姑娘的城堡”，是迪士尼城堡的原型。據(jù)說：新天鵝堡的建立者和設(shè)計者是充滿藝術(shù)氣質(zhì)卻無治世之才的巴伐利亞的國王路德維希二世，他把自己夢想中的童話世界一筆筆畫，一磚一瓦地打造出來，只是這個童話還沒有結(jié)尾，他卻帶著愛情的疤痕先行離開人世，留下一個未寫完的故事和因建造城堡欠下巨額債務(wù)，給后人去譜寫結(jié)局。幸好，童話完成了，留給后世的是：在一眼無際的原始森林里，坐落著一座宏偉的城堡，在城堡山，低頭可以看到清澈遼闊的湖，也可以看到漫步于小山坡上悠閑自在的牛羊。向不遠處望去，可見終年積雪的阿爾卑斯山，綠油油的山體，頂層覆蓋著皚皚白雪，偶爾云霧妖嬈，就像在牛奶巧克力味的冰激凌上覆蓋棉花糖一樣，輕盈誘惑，令人心曠神怡。
也曾漫步于萊茵河，投宿在萊茵河畔的小鎮(zhèn)上，伴著千年的歷史歲月，悠久的文化，聽著貝多芬的《月光曲》和《第一交響曲》，沉睡在萊茵河的搖籃里。
第二站：法國巴黎圣母院。她曾讀過雨果的不少作品，其中《悲慘世界》、《巴黎圣母院》《九三年》更是深得她的歡喜。膜拜了雨果先生《悲慘世界》筆下的巴黎圣母院，自己已經(jīng)無法用任何言語去描述雨果先生筆下構(gòu)思了千萬遍，修改了無數(shù)次的它，帶著教徒般的心情，走過當年他筆下的一字一句。
也帶著鮮花，懷著萬分的敬仰叩拜了雨果先生的墳?zāi)?，他的墓志銘寫著：“希望我的墳?zāi)购退麄兊囊粯?，這樣，死亡并不使人驚慌；就像恢復(fù)了過去的習(xí)慣，我的臥室靠著她的睡房?！彼龔澫卵?，悄悄耳語：“雨果先生，很高興讀過您的作品，也很榮幸能夠站在你的墳前，拜讀您最后的遺言。希望子卿也能夠在她母親的懷抱里，安詳?shù)爻了Ｖx謝！”這一次想起子卿，她已經(jīng)不再悲傷不已。
從“云中牧女”的高處，把巴黎踩在腳下，看盡巴黎這張優(yōu)雅的地圖。夜幕降臨，從遠處回頭看見夜間金燦燦，絢麗多彩的埃菲爾鐵塔。
第三站：葡萄牙。她去了“陸止于此，海始于斯”的羅卡角。途徑城市、村莊、農(nóng)田，直到聞到咸咸的、腥腥的海風，達到這片神秘的天涯海角。遍地的野草小花隨風搖曳，各自舞蹈，白色的浪花拍擊著海岸，沖刷著礁石，奏起海洋交響曲。閉上眼睛，張開雙臂迎風，感到無比的幸福。她用子卿的手機給雅思發(fā)了一條消息：雅思，我是子諾，現(xiàn)在我來到天涯海角處，站在這里，想象自己像一只蝴蝶迎風飛舞，覺得很幸福。如果你還活在子卿的世界里不能自拔，過來找我，好嗎？我陪你，陪你度過這段艱難的歲月，往后的日子的日子，我也會代替他照顧你。謝謝你，謝謝你在他有生之年，用心愛過他。
雅思在學(xué)校上課時，意外暈倒，被送進醫(yī)院，在醫(yī)院被告知懷孕六周，她冷靜后，告訴醫(yī)生，“絕對不能告訴任何人，這個消息！”躺在床上，她那么久，難得笑著撫摸自己的肚子，接到來自子卿手機號的消息，恍惚中打開一看，收到了子諾的短信。
她回復(fù)到：子諾姐，你現(xiàn)在在哪里？你和天辰哥之間發(fā)生了什么事？還有天辰哥家里最近發(fā)生了很多事。你們有聯(lián)系嗎？你知道嗎？
子諾收到,回復(fù):他沒受傷吧？雅思，我和他之間的事，等我整理好自己的心情，再回去跟他談?wù)劙?！你最近還好嗎？對了，不要告訴任何人，我聯(lián)系你了！
雅思看著短息，眉角稍微舒展，子諾姐還是關(guān)心天辰哥的?！八眢w沒受傷，但心應(yīng)該已經(jīng)支離破碎了！”
“那就好，沒受傷就好。誰的心不曾受傷？只要沒有停止跳動，還得日復(fù)一日地生活下去?！彼`心地辯駁。
雅思摸摸自己的肚子，想到如果被父母知道此事，肯定會被要求打掉，這不是他們理想中，嫁給門當戶對的女婿，懷下的孩子。天辰哥家中最近事情頗多且復(fù)雜錯亂，不好麻煩他。姐姐雖然不再像過去一樣，但也肯定會跟父母站在統(tǒng)一戰(zhàn)線。而子卿不在，能夠保護孩子的，用心愛護孩子的，只有子諾了。她深思熟慮后，決定告訴她這件事：子諾姐，等你回來，請第一個過來找我，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告訴你。非常重要，一定要當面告訴你才可以。
子諾看到字里行間的急切：需要我馬上回去嗎？
雅思好想自私一次，信息里：我懷孕了，子卿要當爸爸了，但是，我目前沒有能力保護他，如果他在，我還能依靠天辰哥說服我的父母，嫁給子卿，讓我們的寶寶有一個好歸宿。但是，子卿不再，我怕我的家人會傷害她，我需要你幫助我，直到我把孩子生下來。
但她不能這么做，子諾也在療傷，又怎么能在她還沒完全恢復(fù)過來時，給她負擔呢！把剛剛的消息刪除后，回復(fù)到：不，等你回來一定要來找我，我要給你一份禮物，是子卿留下的，非常珍貴的禮物！
子諾看到，回復(fù)：好！一定！
第四站：西班牙巴塞羅那的高迪公園。這個公園就像孩童幻想出來的游樂園，豐富的色彩，拼湊出五彩斑斕的圖案、彎彎曲曲的護欄，夸張而又不失搞怪的骷髏頭，石頭堆砌的房子，貝殼或魚鱗樣的屋頂，藍白相間的高塔，層層錯落的建筑。滿足孩子所有的好奇。她想：如果子卿也在，一定很開心。這一次看著在她眼前玩耍的孩子，想起他，她嘴角已經(jīng)開始上揚了。
痕無每天收到小茴的報告，注意到她的飯量在一點點增加，睡覺時已不再流淚，不再痛心呼喊父母和子卿的名字，看到一些有趣的人或事，至少能夠笑一笑?？粗≤畎l(fā)來的她看著小朋友戲耍時微笑的側(cè)臉，心中無限感激和欣喜，回復(fù)到：小茴，辛苦你了，回來你想要什么，我都會盡量滿足你的，謝謝你！
小茴沒有回復(fù)，望著星空，如果，如果，我想要你陪我一天，像陪子諾那樣陪我一天，你會答應(yīng)嗎？她低下了頭，淚水掉進睡著的鮮花土壤里，如果花兒會說話，是否把在睡夢中聽到的悄悄話告訴每一朵花，第二天她那卑微的愿望能否通過它們，就傳達給一個他？
第五站：冰島瓦特納冰川國家公園。雖說，這里天氣漸暖，但風還是撲面而來，他們徒步公園，子諾把自己裹成了粽子模樣，只剩下兩只瞪得大大的灰溜溜地眼睛時，出現(xiàn)在這個對她而言寒冷的國度。連小茴都忍不住調(diào)侃她，“老板說，你怕冷，本就不同意你來冰島，你看你凍得，好了，風景看得差不多就回酒店吧，酒店房間視線也遼闊。要真的感冒了，怕會怪罪我。”
這里冰川、峽谷、深林、瀑布巧妙地融合成一幅潔凈的畫面，世界冷淡、純凈，連呼吸都像把這個世界吸進自己心里。風景雖好，但還是得顧及自己的身體，子諾眨眨眼睛，點點頭，非常同意她的說法。當她看到一個美女穿著裸肩的禮服風情萬種、面不改色地拍著照片時，她冷得把快掉下來的鼻涕吸回鼻孔，這天氣，自己連手，都不愿意裸樓在外，心中異常敬佩該女子的愛美之心和勇氣，甚至想沖動地跑過去問她，“冷不冷？”不過這冒昧的行為只是在腦海中過來一邊，便隨著小茴回到酒店，躲在房間，回著神。
小茴已經(jīng)把她的情況告訴了痕無，痕無頭疼道：帶她去藍湖泡泡溫泉，暖暖身體再走，免得生病了。
而連著泡了幾天溫泉，睡眠好了，食量也增加了。在飯桌上，子諾和小茴在吃飯，因為人多，座位不夠，遇到了同是中國人的一對老夫妻跟他們拼桌。
老先生身穿整潔的西裝，雙眼溫和有力，雖白發(fā)蒼蒼，卻顯得精神，拄著拐杖，非常有禮貌地問到：“不好意思，因為沒有座位，請問能夠跟你們一桌嗎？”
子諾看著他，注意到他向著還在一旁坐在輪椅上，蓋著毯子，圍著圖案精美、異國風情的披肩，穿著得體，銀發(fā)微動的老婦人，微笑點點頭。
老先生向著子諾微微鞠躬，嚇得子諾差點站起來給他鞠躬90度。但他已經(jīng)拄著拐杖，折回身去推坐在輪椅上的老伴，拉開椅子，讓她坐下，鋪好餐巾，自己坐好，才叫來服務(wù)員，用流利地英語點餐。子諾認真地看著他兩，內(nèi)心變得溫暖，看到老婦人抬頭看著她，意識到自己的視線過于唐突，不好意思低下頭，狼狽地吃著東西。
老夫人突然伸出青筋暴露的手，手上戴著一枚綠油油的翡翠戒指，輕輕地拍著她的手背，優(yōu)雅地笑著說，“慢慢吃，不急，有緣同桌，不急著吃完就走，孩子，別噎著?！?/p>
子諾，抬頭看著她，不再清澈如水的眼睛，卻知道這雙眼睛藏著看盡歲月的名與利，世事的百態(tài)的沉著穩(wěn)重。臉一紅，憋出一句：“我最近餓的快,吃得多?！?/p>
夫人看著她，笑道：“據(jù)說:餓的快，吃得多的人，都是有福氣的人！”
子諾聽到她認真地回答，問道：“真的？”繼而轉(zhuǎn)移話題，“夫人的披肩真漂亮！”
夫人看著丈夫，兩人相視而笑，又看著子諾，點點頭，笑著說：“謝謝!”。子諾注意到他們的互動，一臉羨慕：“真好，向你們這么大年紀了，還這么恩愛有加，真好！”
四人一起吃完飯，還坐在一起愉快地聊天，當然，主要是子諾和老婦人在聊天，老爺子偶爾補充幾句。
子諾問道，“奶奶，你們幾年多大了，這么冷的天，怎么還來冰島？是你兩獨行嗎？經(jīng)常這樣兩人出行嗎？太危險啦！”
老夫人慢慢談起：“我們同歲，今年80歲了，至于為什么在大冷天，兩個老頑童還跑這地方來，這是我們相識的地方，我們來做最后一次紀念旅行。我們從60歲開始，就環(huán)球旅行，以前，是各自為了自己的工作，退休了，錢也不缺，子孫也不需要我們格外照顧，兩人便倒騰著看看大好山川。最近半年沒再出門，這也應(yīng)該是最后一次出遠門了?！?/p>
“我看你們身體不錯，年紀大了，不出遠門，也可以出近門。”
話剛落下，老先生倒是抽噎了起來，老夫人遞過手絹，嗔怪道：”活了半世了，還有什么可哭得？”
看著老人家哭，子諾也不知該如何繼續(xù)剛剛的話題，只好道歉：“如果，我說錯什么話，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p>
夫人撫摸著她的頭，安慰道：“是他太孩子氣了，與你無關(guān)。這是我們最后一次出遠門了，走不動了?！?/p>
“奶奶，怎么才能像你們一樣相愛一輩子??！”子諾想起天辰，想起他們命中注定的有緣無分。
“孩子，生活怎么可能只有愛？只是我們記得當初在一起的決心，決定成為對方唯一的陽光，不負彼此。我們也曾年輕，也爭吵，也哭，也鬧；但我們現(xiàn)在還記得的卻只剩下是我們的笑，我們的浪漫和彼此的好。糟心的事，不是忘了，就是已經(jīng)忘了緣由，甚至一笑而過了?！?/p>
一天夜晚，老先生與子諾兩人睡不著，再次在客廳巧遇時，老先生對著窗戶獨自抽泣，子諾安慰著他，聽他述說著一字一句：“她得了子宮癌，放化療和手術(shù)，她自己不愿意受這個罪，家里人也不忍心看她痛苦，姑息地吃著止痛藥和止血藥，撐到現(xiàn)在，這恐怕是他們兩最后一次旅行，是我們戀愛時的約定，回到最初相識的地方，回憶走過的一生。我跟她從相識到相愛，該做的事，我們都用心完成，沒有留下任何空白，這次回去，我想她會安心，無遺憾。孩子啊，一輩子特別短，一定要愛一個最愛的人，完成最想做的事，別留下任何遺憾。”子諾一夜未眠。
感謝我們在寒冷的季節(jié)相遇，感謝你帶來的故事，溫暖這個冰封雪地的國。
第二天中午，他們相擁分離，子諾目送著他們的車子漸行漸遠，打開自己的手機，給此刻正在國內(nèi)被一堆雜事糾纏的天辰撥打了電話，電話不到一秒就接通了，讓子諾甚至懷疑他手機完全不離手。子諾沒猜錯，天辰24小時為她開機，且不會離自己超過1米遠，管它什么輻射，他害怕錯過她的一條消息，一個電話，怕她了無音訊。所以當他洗著頭，聽見鈴聲時，頂著一頭泡泡，裹著浴巾就走了出來。
“子諾，子諾，你現(xiàn)在在哪里？還好嗎？”天辰對著毫無聲響的電話一頓訴說，只是“我想你，很想你”不敢說出口，怕她直接把電話掛掉。
子諾想要開口說些什么，卻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從何說起，拿著電話，對著風在沉默。
天辰失望地壓抑自己的難過，“子諾，你不想說話，沒關(guān)系，但別把電話掛了，你能打給我，我很高興，真的！”不知是洗澡洗紅了雙眼，還是激動熏紅了雙眼，看起來像一只受傷的小白兔，這或許就是張愛玲說的“喜歡一個人，會卑微到塵埃里，然后開出花來?！?/p>
“我很好，天辰，你還好嗎？”其實第三站和雅思聯(lián)系過后，她就無數(shù)次拿出手機，想要打開，給他一個消息，或者一個電話，問他：“你還好嗎？”
“只要你好，就好。我這邊有一些棘手的事情需要處理，等我處理完，我去找你，好嗎？”
子諾還沒準備好，只是回應(yīng)了他一句，“我要回國了，我會去找你的?！比缓蟠颐炝穗娫挕；蛟S，子卿和父母都想自己幸福，當年的事，他們都是死里逃生的幸運兒，或許，這份幸運是可以延續(xù)的，她努力安慰自己。
天辰猶如黑暗中看到曙光的信徒，迷航里看到燈塔的船只，高興地手舞足蹈。
小茴看到她拿起手機撥打電話時，就站在角落，偷聽完他們通話。十指掐入手心，子諾，你知不知道，痕無愛的人是你，你怎么可以理所當然享受著他的好，卻不愛他，依舊冥頑不靈愛著害死自己一家人的孩子。
看她走回自己房間，撥通了痕無的電話：“子諾，剛剛打了一通電話給吳天辰，告訴他回國了找他?！?/p>
痕無低下頭，揉揉眉頭，沉聲到：“把國內(nèi)關(guān)于車禍的事件的新聞讓她注意到，我不希望他們再有任何瓜葛?！睊鞌嚯娫?，痕無，摔碎了玻璃杯，氣得青筋暴樓，“痕無，是你逼我的。既然你那么不愿意放過她，我也不會放過你！”
這邊兩人吃著午飯，子諾讓小茴預(yù)定回國的機票，越快越好。小茴故意把平板打開，不小心弄到在地，子諾幫她撿起時，看到關(guān)于天辰家的新聞，認真看了起來，直到看到她雙手顫抖，小茴才假意把平板奪過來，被子諾制止。看完之后，她瞪著熱淚盈眶的雙眼看著小茴，“這是真的嗎？新聞出來這么久，為什么現(xiàn)在才給我看？華哥哥也知道，卻一直瞞著我?！?/p>
“應(yīng)該是真的，網(wǎng)上連錄音都有。這是我今天才注意到的，老板也一直沒告訴我，他瞞著你或許是不想你難過?！?/p>
子諾放在刀叉，像失魂的布偶，挪回自己房間。小茴看著她，依舊不緊不慢吃著，“如果你也會心痛，那么，你什么時候回頭看看千瘡百孔，一心為你的人？”
子諾回到房間，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落，這條路真的好難走啊！天辰的親生父親對著自己的父母見死不救，雖然不負法律責任，但他們本可以活，一家人本可以好好活下去，如果他有一點點善心。她抱著自己的膝蓋，哭著沉睡。晚餐，小茴來找她進餐時，沒人回答，進來后，發(fā)現(xiàn)她額頭燙得厲害，臉頰明顯還有淚痕，摸摸枕頭，整個已經(jīng)濕掉。頭疼地叫來服務(wù)員更換了枕頭和被子，叫來了醫(yī)生，給她診治，喂她吃完藥，在床邊照顧了她一夜，直到退燒。
晨起，子諾看著睡在床邊的小茴，口渴難耐，伸手拿起床頭柜的水杯，小茴醒來，制止了她，重新給她加了熱水，調(diào)成溫水，給她遞了過去。喝完水，她用還干裂的嘴唇輕輕吐出：“謝謝你，回去休息吧，我沒事了?！?/p>
小茴沒聽她的話，走出房門，叫來早餐，給她喂了溫暖流質(zhì)的粥，再給她喂了藥，才轉(zhuǎn)身準備離開。留下一句：“下次別再哭濕枕頭了，哭完換個枕頭，擦干眼淚才睡?！?/p>
子諾虛弱的在被窩里點點頭，再次睡下。
因為生病，所以又在冰島待了數(shù)天，準備離開的那天，收到一份禮物，是老夫人的披肩。淡紫色的信紙，熏著淡淡的香，字體蒼勁有力：
親愛的孩子：
請允許我這么稱呼你，如果你還沒有離開酒店，我希望夫人的披肩能夠跨越千山萬水到達你的手中，謝謝你陪我們走過生命的最后一程，她很高興認識你，這是她彌留之際想送給你的禮物，也是我們曾在印度旅行，我親自披在她肩膀的心意，如果你不嫌棄，請收下。
希望你生活順意，也能找到值得的人，幸福地走完一生。夫人說：你的眼神里藏著無盡的哀傷，千里迢迢出國，或許是為了吹散心中的陰霾。她希望你能早點見到陽光。即使難過的時候，沒人陪著的時候，我們會在天堂陪著你，所以往后不要太難過了。再見！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老頭子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字于老婆子逝世第二天
如果你已經(jīng)走了，我會讓酒店的服務(wù)員把這埋在我和她第一次見面樹下的雪堆里。
子諾把收到的禮物抖開，披在身上，感到無比溫暖，像被冬日的太陽擁抱著，她看著清澈如洗的碧空，心里默默說了聲“謝謝！”
子諾并沒有回國，繼續(xù)她的行程，如痕無料想的一樣，她無法接受這樣的事實，她會一直逃避直到無處可逃為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