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六點半,一家三口在廚房里吃了晚餐,廚房一家三口在一張小桌子上吃飯。掛歷下的桌子上擺著一盤蘭花,旁邊是三個人的盤子和水杯擠在一起。桌子靠墻相對的另一邊坐著克里斯,他和左邊的小托弗都脫去了外套,右手邊琳達仍然穿著工作時的連衣裙,她要趕在七點前回到洗衣房加班。廚房和餐廳顯得有些擁擠,只要在桌邊站起來,回過身,邁出一步就是洗碗的水池,旁邊拐成直角的臺面上,擺著一臺黑白小電視,面包、果醬、盒裝牛奶和零碎的廚房物件。
這會兒,小托弗有些咽不下東西??死锼箍粗牟捅P問道:
“你什么時候開始不喜歡通心粉加奶酪的?”
“也許……從我出生開始?”小托弗說。
克里斯起身把盤子放進水池,臺子上一個魔方吸引了他,拿起魔方邊問老婆:“這是什么?”
“這是我同事給托弗的生日禮物,她不知道這是給大人玩的,”琳達把喝剩下的飲料又倒回罐子里,在餐桌和水池間來回轉身收拾東西,一邊說,“把每一面都弄成一樣顏色。你付稅了嗎?”
她問的時候抿了一下嘴。
“我打算申請延期?!笨吭谂_子邊的克里斯低頭擺弄著魔方,沒有看老婆。
“你已經(jīng)申請過延期了?!?/p>
“是,我還要再延期一次?!彼哪抗庥蛄者_,抬起拿著魔方的手伸向一旁,仿佛那邊不遠處放著想找的東西,“一共是640美元,下個月就有了?!?/p>
“是息上加息,還有罰金的總額。”琳達每說出一個詞都重重的點一下頭,掂量著稅金的重量。
“讓我處理就好,你別操心了好嗎?”他試圖安慰她。
她頭腦中焦慮的陰云逐步升溫,成了憤怒的通紅色,盯著他的目光轉回來,緊緊抿著嘴的臉上還有一副緊蹙的眉頭。
“我要回去工作了。”她一把擋開他安慰的手臂,大步走出廚房。
小托弗一聲不吭的盯著自己的前面喝下一口水,這樣的對話對他來說并不陌生。
“準備上床了,嗨,把盤子放回水池去?!笨死锼箵狭藫项^,也走出了廚房。
客廳在昏黃的落地臺燈光暈中愈發(fā)顯得老舊,一張雙人沙發(fā)、茶幾上亂放著幾本筆記本,靠窗的折疊桌、椅子上、旁邊的地面上散落著小托弗的玩具,沙發(fā)對面墻邊的立柜的一個格子里放著一臺小彩電——里根正在作報告,紗布窗簾和柜子間的露出的墻面蒙上一層不均勻的灰色,插座四周黑乎乎的。整個房間看上一眼,就能聞到灰塵的味道。
克里斯身體靠前坐在沙發(fā)上,認真的研究著手中的魔方,仿佛這是打開困境的一把鎖,只要拼出來就能解決難題。
“……但我們必須面對現(xiàn)實,”里根的聲音持續(xù)從電視中傳來,“然后努力扭轉情勢,我們一定能做到。”
他試著把白色的一面擰了出來。
“聯(lián)邦預算已經(jīng)失去控制,今年我們將有高達800億的赤字……”
他放下魔方,雙肘頂著膝蓋上的大腿,雙手抱在一起支起下巴,望向里根陷入了沉思,臉上找不到一絲輕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