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醉那晚）
這是真的還是假的？她有一時間，分不清楚是幻想還是醉酒。但是她真的太醉了。實在是沒辦法想太多。脫衣服吧。他似乎有點害羞。摸著他有點瘦的胸膛，肚臍上的毛發(fā)濃密的往下延伸著。她伸手進去。他一直在笑。他的胡渣其實不刺，好吧。來吧。小狼狗。
“我是瘋了嗎？”她格格笑了起來。
- - -（那個壞壞的表情）- - - -
認識胡德是公司和客戶開工作坊時。反正客戶人多的不得了，她是做培訓(xùn)的，有時她真心記不得。每個都是老師好老師好。這些年，記得的很少，他們也是進進出出的，很少有人在公司留很久。
她問過那個客戶的大老板，回答都是一樣的，他們國營單位，市場占有率高，名聲還可以，但是事實上，收入不好，年輕人留不住。前些年大家還有些灰色收入，不時的發(fā)獎金，發(fā)福利品，現(xiàn)在什么都沒有。出差條件差，不準有什么飯局，喝酒。實在想不出來這些年輕人為什么能留下來。
這間工廠的總經(jīng)理原本也是個有理想的高管。現(xiàn)在也疲倦了。他的老板前些年聽說進去了。這些有氣魄，格局大的人，不拘小節(jié)，私生活不檢點，一陣風浪，這些當年掌著千百億的當家，都進去了。這間工廠總經(jīng)理雖然是大老板的紅人，但畢竟謹小慎微，所以沒出事，繼續(xù)做著。但是也學了一次，什么都可以，但是全部要按規(guī)章來。按照他們底下的說法，就是“通通不行了”。
他們管著幾十億的生意，聽說總經(jīng)理的收入就是公告上說的。“完全沒有期待，誰要奮斗30年做個一年收入買不到10平米房子的人？況且還是沒漲價以前的十平米。”這是他們一個總監(jiān)告訴她的。
“你們比較好，雖然六七年前收費都沒調(diào)，但是還算OK啊，不像我們，不但沒調(diào)還被減了薪水?！蹦莻€總監(jiān)笑笑的看著她，她有一小陣子不太確定，這個男人有沒有別的意思。她搖搖頭，把亂七八糟的想法趕出腦袋?！澳銈兊每磕杲K獎金，我們是沒有年終的。”
在這個南方城市，她們公司每年幫這間廠做3-4次培訓(xùn)。幸好她一直堅持有深度還有比較專業(yè)的內(nèi)容設(shè)計，所以一直沒出問題。她也不想靠關(guān)系，所以客戶和她們都保持很好的專業(yè)關(guān)系。她連酒，都不太和客戶喝。所以客戶還算敬重她。
胡德是她們做第四年還是第五年時進來的。有點小胡渣渣。眼睛壞壞的，短發(fā)，有點小厚的唇。奇怪的滿面桃花。他一看到姜妍，就是老師好。她是永遠的褲裝，黑色，夾克，短跟鞋。她170，把大半客戶比下去。她們集中在領(lǐng)導(dǎo)統(tǒng)御加上溝通技巧，聽說是廠里最受歡迎的課程之一。胡德上來就這么熱情，應(yīng)該是他老板吩咐的。她也還OK。他家小朋友都對她敬畏有加。幫她們安排行李，倒茶水，乖乖站著等候使喚。他們廠里年輕人很多，來來往往的，但是她喜歡那種傻傻的人，看著安心。
不過這些都是無意義的事情。她是一百個冰山臉孔，別的不會，她是頂愛裝的，起碼和這些人保持距離，該做什么就做什么，沒什么不好。
而且這些小朋友，差她12歲？20歲？想想自己都害怕起來。
她的老板說，“姜妍啊，不要再硬撐了，找個人開始吧。”她，用白眼球回答。
她找得到，難道不會想嗎？就是找，不，到！她嘟囔著。
這些上岸的都勸人快上岸，但是個個都在抱怨老公。
姜妍快40了。其實，沒機會了。千萬不要給自己壓力。剩女就已經(jīng)很慘了，不要再逼迫自己吧。她在別人面前就裝的一副“我受不了男人”的表情，男人止步啊，其實是，少來逼我，我沒時間。
- - -（關(guān)于大齡剩女失敗的人生）- - - -
她認識羅青是參加研討會的事情。她沒看到羅青的結(jié)婚戒指，以為自己有艷遇了。交往一段時間，才發(fā)現(xiàn)這人是玩玩的。那是她35歲之后唯一的愛情。媽的。沒有單身男人了。她還真心有點仇視男人。
不過也是，好男人會留這么久嗎？她也不要太天真了。后來，她覺得，離過婚的應(yīng)該也可以。但是好像也不是這么一回事。人家也都是受過各種傷害的，好嗎？離婚男人比大齡剩女還恐婚。每個眼睛都長在頭頂上。“別人不挑我就很偷笑了。”姜妍想。“不是我不結(jié)婚，現(xiàn)實多殘酷啊。別，逼，我?！?/p>
這些年她老板也放棄了。改口說：“現(xiàn)在認真的隨便玩玩，也算是一種關(guān)系?！?/p>
這位老板兼閨蜜的韓心怡，兩個人在一起合作10年了。姜妍看著她結(jié)婚，生子，然后聽別人說她老公外遇。但是韓心怡好像一無所知，也許是不想知道。這個女人，多能忍啊，居然叫她玩玩。
姜妍心頭震了下，回去用力照鏡子，“現(xiàn)在是她看起來有多老嗎？”她看著鏡子里的自己，應(yīng)該不會是40歲吧?！鞍Γ嘶钕氯?，有一半要靠自我安慰。”她滿意的敷臉，決心要青春給自己看。
不過，她的青春里沒有“用愛情證明自己”這件事。這件事對她來說，是吃力不討好的自找麻煩。
其實姜妍沒有那么丑，雖然不是特亮眼，但是她覺得自己耐看。臉偏長了，誰叫她天生手長腳長。但是身材還是很好。臉上沒有雀斑沒有皺紋，連魚尾紋也沒有。就是臉瘦，顴骨有點高。幸好是雙眼皮，不然就長成呂燕的德性了。
姜妍喜歡有空沒空看看自己，這是她的說法，女人得多愛自己一點。其實是，沒人愛，就得靠自己。“哎呦我的姑奶奶?！表n心怡勸她：“有空穿紅色，或是亮點的顏色?！?/p>
她回嘴：“那是老女人才這么穿?！?/p>
結(jié)果那一陣子，她發(fā)現(xiàn)自己上街還真心在那些緊身，亮色的衣服堆里打轉(zhuǎn)。她一邊承認一邊否認，“其實我也沒那么老。其實不是老女人都喜歡亮色。雖然我老了，其實我看起來還好?！彼习嘤肋h是黑色褲裙，包的緊緊的。她形容這種服裝語言是：“雖然我不丑，但是我是專業(yè)的，別惹我。”
胡德跟她見面應(yīng)該沒超過10次吧？
但是大家都喜歡裝熟。這是社交禮儀。不裝就太對不起別人了。老實說，她還教過這堂課。她說：“社交禮儀幫助彼此保持合理的工作狀況?！边@是外國理論，其實這是她們要教給別人的課程之一。知道怎樣保持合理關(guān)系，這樣也是“專業(yè)”工作的一部分。
不過她太了解，中國人啊，不是那些外國人教的。她們每年都要加上多少的笑話及內(nèi)容，來把課程變得“中國化”一些。
她記得胡德是有一次去武漢上課。他們趁著全國大會關(guān)系，很多部門都去了，所以在外地安排了這個課程。姜妍就是死個性，把課程排得滿滿的。她底下的阿咪偷偷說，“姜姐，可以不要那么緊么？客戶其實想放松一點啊?！?/p>
她把課程排出來半天，當做有個總監(jiān)要去活動現(xiàn)場，所以先休息半天。所有人到濕地公園玩。他們開車近一小時，她心里想，好想上課哦。終于到了濕地公園。那天走了兩三公里。大家坐在茶館喝茶。胡德幫她拉椅子，搽干凈。
“他們說，老師是個工作狂??？除了工作，還是工作？”胡德問。懶洋洋的陽光好美。胡德艷艷桃花的眼，小胡子壞壞的，但是在她面前裝乖。
“我以前喜歡旅行，但是現(xiàn)在要找時間啊。還是一年一兩次，國外比較長途的旅行。”她說。
“大家都很崇拜你。”胡德說的。她看看這個胡須男，心想，他想干嗎呢？這是她第一次注意到這個有點帥，有點壞的男生。
“你是哪里人??？”姜妍問胡德。
“新疆?！?/p>
“哇哦?！苯睦镄⌒∫惶?。“聽起來很棒?！彼南胂罅σ呀?jīng)飛到維吾爾了。他長得是不太漢族啊。
“我是漢族的啦?！焙?立刻就說了。
“老師，胡德喜歡養(yǎng)蛇?！币粋€男生湊過來說?！八咚谝黄?。”
姜妍有點想吐。她最怕蛇和蟑螂。這時候她真心喜歡自己保護自己的很好，臉上也不會有什么表情?！跋奶旄咚U涼快的?！苯f。
“才沒有咧。我又不找死?！焙侣冻鲅例X笑?！拔业纳唠m然很可愛，但是他們可沒把我當主人，如果餓著它們，我還是會被吃掉的。”
那就是姜妍僅存的記憶了。后來，他們很少開會，上課。
- - -（人生宛若初相見）- - - -
過了一年，他們廠和她的公司解約。她再也沒見到胡德，直到去年底她又到胡德所在城市的一家手游公司上課。
她是講師。談的是“管理老板其實是自我管理”。
這種課要聊得有趣，一定是把人剖析到一定程度。所以介紹詞是：“不要和你的老板一起聽的一堂課。”
那天聽說“大官們都來了”，結(jié)果中階的反而不敢來。小朋友不怕死的，也來了。
然后，然后，快開始前，胡德就走進來了。他也是一臉迷茫的表情。“是你啊。”
那堂課雖然不是特別多人，但是顯然很管用，聽說沒有人用這樣的說法來討論“管理學”。手游公司的人偏年輕，所以希望大家都可以進步成長。但是是不是真心要上課，老實說，手游公司也沒這么確定是不是要和姜妍的公司簽約。姜妍打聽了胡德的電話，問問他知道這件事情嗎？發(fā)現(xiàn)他根本不是核心人物。
但是接上線就不打招呼，這也太不靠譜了。姜妍禮貌性的謝謝胡德?！按蠹冶３致?lián)絡(luò)啊。到你們那兒，就找你啊?！苯鋵嵰彩强谑切姆桥?。有些禮節(jié)是保持大家合理關(guān)系的辦法，不要戳破啊?！拔胰ド虾？梢哉夷銌?？”胡德問。
“可以啊，可以啊?！苯仓溃褪嵌Y節(jié)性的拜訪。
她也不討厭胡德。他們當時廠里的人都很有禮貌。她也帶領(lǐng)導(dǎo)統(tǒng)御，溝通這么久，保持聯(lián)絡(luò)是好事啊。
然后他就來上海出差了。
她其實當時有點異樣的感覺。她問問阿咪，你有沒有印象以前那個廠有個胡德?阿咪倒是記得的。
“養(yǎng)蛇的啊?！卑⑦浔３譄o知無畏90后的精神?！八麄兡切┤藢δ愫煤茫悄忝看沃v完課，他們都很受傷?！?/p>
姜妍楞了下：“為什么？”
“你每次說話都說得太清楚啦。他們回去想想才知道，哇，以前老板這樣說是這個意思。人生也是很慘的，好嗎？”阿咪說。
“那關(guān)胡德什么事??？”姜妍問。
“你不知道胡德跟他老板很不好嗎？”
胡德來上海，一落地就來電話。姜妍心里想，到底是他想讓她去跟他老板說好話呢？還是把她當咨詢顧問了？
他說晚上應(yīng)該有空。但是她晚上約了跟幾個普通朋友吃飯。還是喝咖啡？她問他。好吧。喝咖啡。她約了健身房旁邊的咖啡廳，沒說明確時間，她只說了自己四點運動完。她在那兒等了一個小時，他才出現(xiàn)。出現(xiàn)時穿著一件紅T恤。紅艷紅艷的，像年輕一樣刺眼。
姜妍原本也沒事，就是等晚飯，她也不太會皺眉什么的。周末，她想要有個好心情。她笑笑說，我等下就得去吃飯哦。
“什么樣的朋友??？”胡德問。
“就是普通朋友。我們顧問咨詢?nèi)Φ?。?/p>
“我可以去嗎？”胡德問，看不出什么來。
姜妍心里就一個“O”，“發(fā)生什么事了?”她問自己，但是一切按兵不動?！八麄兡昙o比較大些，沒關(guān)系吧？”她也不直接拒絕他，就看他想怎樣，就知道這個小朋友的想法有多強烈。
“可以啊，多認識人嗎?！焙抡娴牟懖惑@。她再審視他一次。他心里面是藏了什么事情？還是什么目的？
那天晚上是韓心怡做東，請了幾個老朋友，最后變成女人八卦。又是什么誰和誰有染，誰是小三這類的。姜妍簡直要抓頭皮了?！拔覀円膊皇沁@么八卦的。星期六么，大家有點太嗨?！苯蒙鷮擂蔚膶抡f。
倒是韓心怡一把抓住姜妍：他是誰？為什么跟著你？你們沒睡過吧？這么年輕，你會不會太饑渴了？
“呸呸呸。他剛好來上海，我們一起喝咖啡而已?！苯滩蛔“籽鄱汲鰜砹?。
“好吧好吧，你確定他對你沒意思就好。”韓心怡說：“不過我們把你的形象也毀得差不多了。”
“我認啦，好嗎？我應(yīng)付不了這種小鮮肉?！苯骸拔蚁胨麘?yīng)該是來咨詢我一些，管理老板的事兒。我只是做做免費咨商。”
“咨商要收費，上床請謹慎?！表n心怡說。
吃完飯，胡德要送姜妍回家，姜妍說，不必吧。胡德說，我都沒跟你聊到天呢。
這個兔崽子居然用這招。姜妍微笑保持風度。心里一想，明天事情太多，還是早早解決，別再約了?！肮媚镂乙彩呛苊Φ??！苯⑿Ρ３诛L度。
他們順著興國路散步。湖南路。復(fù)興路?；春Ｂ贰Ｆ鋵嵔窍矚g走路的。聽說越老越愛走路，我老了嗎？姜妍自問。
胡德本來就是年輕人，走路不是難事。姜妍等他說，八成是工作上的事。但是這小子在扯淡?！澳阌锌催^我的微信嗎？”胡德說。姜妍差點把晚飯吐出來。不是沒看，但是也沒真心看。這下說自己看了，他會不會以為自己怎樣？說沒看，他問了，也頂不給人家面子的。
“沒仔細看，不好意思，我比較少看朋友圈。”
“我前一陣子才玩回來啊。想問問你喜不喜歡馬來西亞。我一路走到吳哥窟耶?！?/p>
那天胡德始終沒說他想干嘛，不過也還好，姜妍本來就喜歡散步。有帥哥陪著，初春的晚上，天氣怡人。胡德說了他離開廠房的原因，其實是想要個有挑戰(zhàn)性的工作。
“他們都很喜歡你耶，說你上的課，表面上沒價值，但是最有用的課?！?/p>
姜妍趁著徐徐微風，心情微涼，像春天的綠芽，慢慢冒著，細細的滋長著：“謝謝謝謝。”姜妍，發(fā)現(xiàn)春天的夜晚，有種淡淡的花香味。“你聞到了嗎？”姜妍說。
“山茶花。”胡德說。“在我們那兒，代表愛慕，慢慢醞釀的愛情。”
- - -（新的故事總在轉(zhuǎn)角） - - -
那天他們散步了一個多小時。走到快接近姜妍的家，姜妍還是把他支走。這個小朋友到底打的什么主意，她還是不確定。她沒覺得胡德對她有意思，太詭異了。
姜妍回家時看看自己，長臉白皮膚，不丑但是也沒什么特別好看。胡德有點小帥。實在沒什么原因?qū)λ幸馑?。她覺得這也太不靠譜了。
唉。好男人都哪兒去了，來解救我啊。姜妍心里想?，F(xiàn)在擔心的事情是，月經(jīng)正常，不可以長皺紋，不要有老花眼。愛情？那是青春荷爾蒙的副產(chǎn)品，現(xiàn)在有荷爾蒙就算是老天爺待你不薄了。不要幻想太多。然后她又想到羅青。呸?！拔以琰c上床睡覺?！苯麑ψ约赫f。那天晚上看韓劇到三點。
她后來把胡德的微信朋友圈翻了一遍。奇怪的是，他好像沒女朋友。
他常常出去玩。東南亞。還有捷克。這是個浪子的特性。
顯然他很愛喝酒。
姜妍覺得自己也是瘋了。兩個人差幾歲？12歲？想都不敢想。還是別做夢。人家沒別的意思。別自以為是。雖說姜妍不是什么明星講師，但是在教育培訓(xùn)業(yè)界也算有些名氣。不要鬧出緋聞才好。姜妍看完韓劇只覺得，那些人怎么可以讓自己變得這么糟？“我絕對不會?！苯嬖V自己。但是隱隱覺得，好像有什么暗示心理的問題。
“你怕什么？”姜妍決定，還是別問自己了。別自尋煩惱了。人老了，就是會疑東疑西。
“我老了嗎？還是我想抓住什么青春的尾巴？”
最后姜妍公司還是在胡德新公司簽下一個小小的案子，提供手游公司一個短期的自我成長項目。姜妍告誡自己，他不犯我，我不犯他。去他們公司開課，其實沒有告訴他。
他好像也人間蒸發(fā)了。
再看到胡德時，他瘦了一圈。她們在手游公司的課程第二場，胡德來了。
姜妍有點小驚訝。胡德明顯瘦了一圈。他本來就不胖。高高略微帥帥的胡渣男。有點黑黑，還有點衰老感。
怎么了？（姜妍）
沒有啊。我很好。（胡德）
你好像瘦了？（姜妍）
沒有啊。我還是很壯啊。（胡德）
姜妍抓抓他的手臂，有點線條?！斑@叫壯嗎？來，阿姨保護你?！苯f。
胡德把她的手拉到胸前，摸他的胸肌， “這樣，沒那么差吧？” 姜妍有點嚇到，臉色還是鎮(zhèn)靜的，但是應(yīng)該還是刷的臉紅了。因為還在教室呢。她的助理也還在?！肮樇t了吧。誰叫你不相信我很壯。”胡德說。
“是是，壯小伙?！苯s緊掩飾一下自己晃了一下的心情。
“晚上吃飯？”胡德說。
那天晚上，胡德跟著她們團隊去吃點心。后來，又剩下她和他去散步。“我?guī)闳コ院贸缘?。”胡德說。姜妍笑笑。反正一定不是她想的事。無所謂了。就算真的是，又怎樣？他們喝茶，還吃了冰淇淋。奇怪的是，春天一直沒真的來，那天有點冷。冰淇淋沒吃完。胡德說他不是很喜歡現(xiàn)在的工作，他和老板處的不好。似乎事情還不止這些，胡德后面半小時都在接電話。
“我送你回飯店？”胡德說。
“不用了，飯店不遠?！苯f?！拔掖钴嚲涂梢浴Ｄ阕〉牡胤胶孟癫皇峭粋€方向?！?/p>
“也好。”胡德沒堅持。
然后，就沒有然后了一段時間。
姜妍不覺得這是什么。但是心里開始有點小小的不安。打電話給他？還是微信他？會不會讓他誤會？或是讓他覺得自己想多了？
藏著掖著。不去想最好。覺得沒這回事情最棒。這樣就不會想。
“你要是早點結(jié)婚，你都生出這么大的兒子了?！苯喼笨梢韵氲剿龐寱趺凑f她。她一定會頂撞她媽媽：“我12歲結(jié)婚才有可能！”她媽媽就是愛夸張。啊。做人真難，居然要照顧這么多人的看法。“我連我自己都說服不了，別提別人了?！苯X得好絕望啊。但是絕望什么？別胡思亂想。
再遇到胡德是一個月后的事情。公司幫手游公司做了一個整合方案，做員工滿意度還有學習成長課程。
姜妍，微信胡德，干嘛？胡德反問她，干嘛？“我來你們公司啦。拜見地頭蛇?！苯f。
“晚上干嘛？”胡德問。
“團隊吃飯吧?！苯麤Q心要心無芥蒂?！澳阋獊砜梢园 ！苯X得，越是表現(xiàn)的特別，就會越尷尬。最好是把他當成小朋友，這樣就好。
胡德真的來了。姜妍的團隊還問了他很多手游公司要注意的事情，吃飯也算氣氛融洽。吃完飯，訓(xùn)練組的人因為來自不同公司，就散了回自己旅館。胡德說：“散步嗎？”
他帶著她走。他說自己沒吃飽?！罢娴募俚模俊苯f，“我可完全吃不下?！?/p>
“那你喝東西，我吃點宵夜?！焙抡f。
他帶著她繞了好大一圈，在什么看不到燈光的住宅區(qū)，居然有幾家店。他說要吃東西，也不是餐廳。他居然在酒吧點生蠔吃。然后是酒。他還真是酒吧的?？停瓢衫锪糁烤浦皇Ｏ乱稽c點。他買了六杯不知道什么飲料，上面塔著焦糖檸檬，后來店長還送了4杯。姜妍不喝酒的，覺得整個就是個怪。胡德各種花樣逼酒?！拔肄o職了?！?/p>
“什么？”
姜妍覺得有事，但是頭是昏的。這些天準備材料，現(xiàn)在早就筋疲力盡了。胡德現(xiàn)在說什么，她都沒力氣安慰他。他說，你喝了這杯，我就告訴你。
姜妍勉強了一杯，他告訴她一半。胡德的上司逼他走，各種手法。胡德說，他也沒想到，會這樣。他不喜歡他的老板很自以為是，沒有什么合作精神。他是合作部門，所以各種夾在中間。他想過申請調(diào)動。他說，有個部門及HR還跟他拉了個群。討論老半天，HR說他的老板不放人，說沒有head count。胡德就辭職了。
“他寧可你走也不給你調(diào)動？”姜妍起初有點懷疑，后來就想通了。
“誰會放自己部門的人，到別的部門去說自己的閑話，不如逼他走好了?！苯蝗话l(fā)現(xiàn)，胡德其實是有點天真的年輕人。不過，我們誰不是呢？
反正他無所謂。他決定好了?！皼Q定什么？”姜妍問?！拔乙鋈プ咦摺！焙抡f。
“也好。休息休息?！苯f。什么時候走??？去哪里？
“陪我再喝一杯，我就告訴你?！焙抡f。
“我不行了。”姜妍真的不行了。
“我要去很遠的地方。而且后天就走了。”胡德說。姜妍想：可能嗎？“去哪兒？”
“伊朗?！焙抡f?！斑@樣你總要敬我一杯吧？”
那天喝到姜妍頭痛。她踉踉蹌蹌半癱在胡德身上。胡德說，沒事啊，姐，我送你回去。姜妍覺得自己真心不行了?，F(xiàn)在大概天王老子也救不了她。她需要刷牙。“啊，你居然在想著刷牙啊。”胡德笑她。
他送她回房間，她搖搖晃晃心里想，這不是真的，這不是真的。我好不容易跟別人上床，也拜托一下，可以稍微美美的嗎？現(xiàn)在醉的像笨蛋一樣，這是什么鬼狀況？胡德送她上床，抱著她，細細吻她?！安粫?？”他的胡渣其實不刺?！拔沂遣皇钳偭耍俊彼窀裥α似饋?。
他們其實也沒做什么。半夜醉的要死還要找避孕套已經(jīng)很扯了。做著做著胡德有點不行了。姜妍立刻昏睡過去。還沒真心醒來，胡德已經(jīng)推開她的手臂用舌頭搜尋她的身體，一直下去。她捂著自己，推開小朋友，她覺得自己全身都是汗水，應(yīng)該是完全不討人喜歡吧？他用手進去一下，又用身體撞擊她。她很怕胡德出來，那就真的要起床沖澡。、不知道為何，她渾身無力。她強迫自己悄悄的跟胡德說，不要啦。胡德越發(fā)興致：“叫我老公，叫我老公?！?/p>
姜妍不知道怎樣回答才好。她想到羅青，特別想打那個男人。可是身體上的是胡德。
年輕的身體有種汗味，是那種傳說中荷爾蒙的味道嗎？
她太醉了，沒辦法想。他又軟了，兩個人抱著。他想要的，似乎不是性而言。他抱著她，好像把自己要擠進姜妍的身體里一樣。像個孩子。深深抱緊著姜妍。
早上起來姜妍先跳起來。她急著去刷牙洗臉洗澡廁所。回床上時，胡德還是半昏迷的。她摸他的身體。她不是個情欲的人，35歲之后，除了羅青，她沒碰過其他人。想想也蠻可悲的。這種身體，是年輕嗎？胡德發(fā)現(xiàn)她在看他。
她吻他。他說自己有點臟，沒洗澡。
她想看看昨天晚上是什么人啊。胡德拉著被子，用笑笑壞壞的眼角看姜妍。有種上了年紀的人不了解的愛戀。他好小，還有種羞澀。“我以前是這樣嗎？”姜妍覺得，其實，其實，就是享受現(xiàn)在吧?，F(xiàn)在能退貨嗎？好像踏上不歸路了?，F(xiàn)在干脆一點。但是這個始作俑者好像反而害羞了。他抱著被子，遮著自己的身體和大半的臉。用一只眼睛看姜妍。
“我要先洗澡?！焙抡f?！拔业纳邲]人喂。”有種不負責任又理直氣壯的說辭。姜妍突然，很想，認真的做一場性愛。
她把大男孩趕出去。深怕在酒店大堂撞見什么同事。她也怕別人嚼舌根。這個世界，好事傳得很慢，但是八卦傳得特快?？磩e人生活上亂七八糟是生活不可或缺的快樂。別人的不堪也許證明了自己的美好，或者，證明自己可以這樣亂來，其實“我不是最糟的”。
- - -（不是你來得晚，是我離開太早）- - - -
“我中午找你？還是晚上？”（胡德）
“我中午還是有研討會，晚上吧？”姜妍說。她看看手表，開始慌張起來。等下大家要吃飯，要review講義，雖然沒有她的事，但是現(xiàn)在的她，臉上寫著什么犯罪的痕跡吧？她用力拍拍臉，天啊，剛剛是這樣跟那個男生上的床。他應(yīng)該不會回來了。平時不化妝的她，小心翼翼的涂了點東西在臉上，畫上口紅。
那天的研討會，她有一半時間在瞌睡。韓心怡說，我睡了兩堂課。姜妍閉嘴不說。她起碼睡了四堂課。他們和客戶去吃晚飯，韓心怡唱作俱佳，姜妍想想，自己除了會上課，其實生活上工作上也是個白癡，幸好有韓心怡這種老板。飯桌上胡德還一直微信問她，等下怎么碰面。弄得她心亂如麻。最后他說自己不過來了，畢竟他還要收拾東西，“我明天就去伊朗了?！睍琴I了，但是還有文件要打印。他家的蛇托別人養(yǎng)，他說：朋友都擔心死了，怕自己被蛇吃了。寵物店太貴了，他沒辦法送。他說，先到迪拜。然后德黑蘭。他會在那兒十天，再到土耳其。之后應(yīng)該會回來。如果不去希臘，就到上海找姜妍。
姜妍不知道應(yīng)該開心還是傷心，這樣的感情形式有點險峻。還沒開始就要分隔很久。他出門萬一有什么艷遇呢？他看起來也是個，不羈的角色。還是，其實，她也只是被玩玩？他不到30，她40。這個游戲有點荒唐。她還是打住自己的想法吧?！耙宦菲桨才丁！?/p>
姜妍晚飯后有點沒勁。韓心怡送走了客戶，拉她去吃甜點。她好累，昨天晚上其實睡得很不好。她跟本不是睡著的，是酒醉昏的?，F(xiàn)在她只想快快去躺下來，呼呼大睡。
“說，昨天那個怎么回事？”韓心怡問她。
“人家分明就是對你有意思?！表n心怡說。
“沒有吧?！苯煊?。
“其實也不要干嘛，玩玩也沒關(guān)系?！表n心怡眼里都是疑問：“你們沒怎么樣吧？”
“昨天被他灌醉了?！苯蠈嵳f了。
“真的啊。”韓心怡眼里放出光，一副把到什么八卦的樣子。
“早就應(yīng)該這樣啊?！表n心怡一副看熱鬧不怕事大。姜妍看看她：“你現(xiàn)在是把中年婦女的寂寞都寄托到我的身上了嗎？”
“唉，你這樣說就太直接傷人了。我們老太太老女人，沒有你們這些消遣，回家生孩子氣，還要忍受老公的德性，這樣生活怎么過?。靠炜?，就招了，我們?nèi)松偷戎愕南彩聛斫饩饶??！苯嫘囊さ沽?。這是什么坦率的態(tài)度，人生有這么悲催嗎？姜妍還是把事情說了。
“我早說嗎，他應(yīng)該是對你有興趣。”韓心怡說。
“怎樣？快樂不快樂？年輕人的身體有沒有不一樣？”
“韓心怡，問這個問題，你的大媽事實就曝露無疑了?！苯粗n，但是還是說了：“我就醉得昏頭轉(zhuǎn)向的。我們也沒真的發(fā)生什么?！?/p>
“你說他要出國了？”（韓心怡）
“對，好像去一個月。”（姜妍）
“你覺得他是玩玩，還是真心的？”（韓心怡）
“我也不知道。你去問他？”（姜妍）
“那你是玩玩還是真心的？”（韓心怡）
姜妍陷入沉默。老實說，不想真心是假的。但是根本沒有條件。
“就算我想玩真的，我應(yīng)該也玩不起吧？”姜妍最后結(jié)論?！拔乙仓荒芮覒?zhàn)且走吧?！?/p>
然后，姜妍就回到上海。胡德去了伊朗，然后土耳其?！拔視⑿拍闩丁！?/p>
不過，伊朗的通信狀況顯然不好。他在伊朗幾乎沒有了訊息。趁著某些網(wǎng)絡(luò)，他回傳了一些照片，短短幾句話。沒有想念。沒有愛意。什么都沒有?！斑@兒很美。這兒很好。”姜妍也忙，其實她也不相信什么朝朝暮暮，看著手機的訊息，心里覺得空洞洞的。
他再出現(xiàn)時，是土耳其了。
他開始PO 清真寺的照片，海峽的照片，君士坦丁堡的照片。然后棉花堡，熱氣球。
姜妍跟著他的照片去旅行。其實想的是，跟他在土耳其的大街小巷里穿梭。胡德說土耳其的風景差別太大，中部丘陵，有洞穴旅館。南部海岸線，是地中海風情。他在腌菜和土耳其水煙里穿梭。他說晚上要去喝酒。他沒有說太多。姜妍只是幻想著，她跟著他去旅行。他現(xiàn)在應(yīng)該穿著藍條紋的襯衫，紐扣沒扣，短短胡渣，踢著高筒靴子在愛情海的岸邊走著。
“沒有艷遇嗎？”姜妍問“這樣太沒搞頭了。”
“想太多了。”胡德只短短的回了一句。
- - -（情話）- - - -
胡德回來后還是等了一段時間才來上海。他的蛇，根據(jù)他的說法，“不太認得他了。最近得小心會不會被蛇吃掉?！苯谙胂笏悬c吐舌頭的樣子，其實，他會不會吐舌頭，她并不知道。
他們會維持遠距離的戀情嗎？
還是經(jīng)常性的一夜情？就是玩玩而已？
姜妍把這些都想象了一次。但是還是沒有答案。她才發(fā)現(xiàn)，她對胡德了解太少。他有沒有和年紀較大的女人交往過？他會不會現(xiàn)在有女友？他沒有工作，他是怎么出去玩的？他自己一個人在大城市住，還四處玩，養(yǎng)蛇還有烏龜蜥蜴，他是不是標準的85后，天不怕地不怕，就是靠爹就可以？所以，是富二代嗎？那，自己算什么？
胡德來時是住在她家。姜妍突然發(fā)現(xiàn)，她的家就是個女人的家。整個桌面上是保養(yǎng)品，她很少化妝的，但是女人都是這樣，保養(yǎng)品還沒用完就變心了，她也沒想到自己為什么會有6，7瓶的精華液，4，5瓶的面霜。連爽膚水也是3，4瓶。雖然不太用唇膏，但是4，5瓶唇膏也是有的，還有粉底，BB霜。整個桌面就是化工廠，撐起了這個國家的保養(yǎng)品市場。胡德看到這樣，不是會嚇壞了？但，是不是感情都這樣，你重視對方，并且發(fā)現(xiàn)自己的荒謬？
她是如此的不嫻熟，但是胡德是如此的漫不經(jīng)心。
胡德來時約的是中午，結(jié)果到了下午才到。姜妍怕他沒吃，后來發(fā)現(xiàn)他喝了咖啡吃了面包。又是一派輕松的，出現(xiàn)在她的面前。她也是這樣才突然的讀懂這個人，其實他也沒那么復(fù)雜，就是，沒那么上心。有點隨性。他骨子里面有種隨遇而安，但是姜妍這種人就是個斤斤計較，可能還是他們眼里那種“較真”的人，心眼小又沒有魅力。姜妍也沒了方寸。沒想到教了一輩子如何幫助人和人溝通。但是自己遇到這樣的事情，還是一團亂。
“不要亂?！苯麑ψ约赫f。其實，沒有這么復(fù)雜。最近不是都在教別人如何面對90后？他們真心，只是自我了點。還是一樣的過日子，享受人生。他們比你想的周到，也放得開。
原來，要自己先咨商一下自己，這樣才能往下去處理。這樣是有趣吧。
胡德和她坐在陽臺上，吹風。看城市的霓虹在滾滾紅塵里升起。這個城市的霧霾也是全國有名的，但是這一刻喧囂全拋在腦后。原來無干緊要時，城市還是美的，難的是，如何事不干己。
他們認認真真的做了愛。讓30度初夏的風吹進她的臥房。她摸他持續(xù)淌著汗水的額頭，胸膛。她真心這樣覺得，他們應(yīng)該也不會繼續(xù)吧。所以這是偷來的時光，愛情啊，是自己騙自己的。這一刻只是殺死寂寞，但是用真心殺死寂寞，要一點辣味，要一點生姜，還要有爵士樂曲。
也是這樣她才知道他爸媽離婚了。爸爸是個軍人。媽媽，再嫁，繼父是個房地產(chǎn)商人。
胡德說他長得像爸爸。可見他爸爸是個帥氣挺拔的男人。媽媽，這樣想來是個美人胚子。他“叔叔”對他還不錯。有個妹妹，但是沒有太多交集，他就過著自己想過的日子。
“知道嗎？我后來離開廠里前還發(fā)生過車禍。”胡德漫不經(jīng)心的。“那時候昏迷了幾天，他們說我該不會就這樣過去了吧。還好我年輕，現(xiàn)在什么都好了。”
“人生還有什么呢？”他躺在姜妍的陽臺，那股懶洋洋的勁，突然讓姜妍想到小說里的人物?！澳翘煺f不定，我夢里翻個身，我就過去了呢？”胡德那個表情，就是個滿不在乎?！拔以撛趺椿貞?yīng)呢？”姜妍覺得自己是心機婊遇到?jīng)]心人，這就是場對空表演的心理戲。姜妍久久才回了一句：“那你要多做點壞事，惡人比較長命?！?/p>
胡德住了兩天，就回去南方了。姜妍也開始上班，就很難，兩個人搭上步調(diào)。姜妍其實課程，檢討，演講很多。晚上常常加到十點以后。胡德回去就跟他在伊朗一樣，基本上也是失聯(lián)了?？赡苷媸蔷W(wǎng)絡(luò)不好。姜妍也不追究。她一個40歲的女人，對那樣年紀的，要想什么？讓他來上海工作？最后變成她養(yǎng)活他？還是最后表現(xiàn)出來兩個人的社會階層，閱歷及對未來追求不同？姜妍啊，姜妍，你會這樣傻嗎？
如果你真心想，別人還不會真心要。
姜妍突然想起她們同事不知道哪兒弄來的90后介紹，說這群年輕人，就在生活片段里漫無目標的追尋，也沒有人真心知道在追什么。等到有個東西在手上了，用力一抓，才落了個空。他們在片段的工作與碎片化的愛情里成長，并快速老去?！按騻€零工，約個炮，就串起了現(xiàn)在90后的生活樣貌?！苯?，坐在椅子上，覺得自己被剝的鮮血直流…。
然后，就沒有了胡德的消息好一段時間。
他出現(xiàn)時是她晚上回家，已經(jīng)10點了，他在家門口，拖了一個超大的箱子，還有一束花，站在她的門前。
“我把蛇，蜥蜴烏龜都寄賣給了寵物店。”胡德還是壞壞的胡渣，有種迷死人不用償還的表情。
“我現(xiàn)在沒別人要了。你要收留我嗎？”那是她這些年來，聽到最浪漫的情話。
- - -（玩弄自己的總是自己）- - - -
“玩玩可以，但是，不要太認真，OK？阿姨是認真的?！?/p>
韓心怡用手指著她：“不要談個戀愛，把智商都拉低了?！?/p>
“智商沒改變，怎么算是談戀愛？”姜妍嘟噥著。
“不要跟阿姨辯論。你又不是18歲?！表n心怡半開玩笑，半認真。
胡德開始在上海找工作。工作并不難。姜妍突然發(fā)現(xiàn)，難的是，胡德其實“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的態(tài)度，對所有老板都是個坎。“你畢業(yè)到現(xiàn)在換了多少個工作了？”姜妍想辦法不當他的媽。語氣要不顯山露水。
“其實我還是都做了1-2年的。我沒常換啦?！焙抡f?！坝行├习逭娴暮軝C車。如果這樣，不如不要做吧?！焙潞芸炀驼伊艘粋€工作。也開始了加班。晚上大概就是每周一兩個晚上會一起吃飯。然后周末她去瑜伽他出去走走。胡德其實很會交朋友，反而是姜妍比較悶。他周末常常在酒吧喝酒，姜妍就是在家看韓劇。兩個人也是相安無事。姜妍越來越了解他，其實他還年紀小。他們這個年紀的人，都還在打算人生怎么玩，對于婚姻及工作，還是個遙遙無期。在她這種世代的人來看，兩個人這樣，是不可能繼續(xù)的。他沒有打算，她打算的太多。
他們同居四五個月后，姜妍發(fā)現(xiàn)自己懷孕了。
應(yīng)該跟胡德商量嗎？跟他商量，其實就是一種攤牌。就是逼著他，要不要有下一步。
老實說，姜妍比胡德還要猶豫。叫她在所有人面前承認胡德，小她12歲以上這個男人是她的丈夫，她也不行。他們是個意外，不是愛情。愛情？姜妍問自己，愛情是什么？看著這個年輕的孩子，姜妍的愛情是什么，她也不知道。
因為對方愛你而愛上他？或是因為安心，還是因為冒險？
姜妍猶豫好幾天。
這可能是她最后一次懷孕的機會，對不對？如果不是這個孩子，她應(yīng)該不可能有孩子了。40歲了。
沒有爸爸，但是有這個孩子呢？她并不需要胡德負責。她可以養(yǎng)這個孩子。但是，她和胡德的關(guān)系，就算是完了。
她算是愛胡德嗎？那個小胡渣壞壞，有點可愛的帥男生？這樣算是愛嗎？
如果習慣一個人，是她這樣年紀該有的愛，她還蠻習慣有他的感覺。但是好像距離愛，還不夠。她這樣年紀與這樣的個性，愛，是不是太復(fù)雜？年紀大了，愛情的條件就愈來愈多，愈來愈復(fù)雜。年輕時，說愛就愛了。這是她永遠不是胡德對手的原因。
她喜歡他有點汗味的身體，她喜歡做完愛后他用渣渣的頭靠在她胸前的感覺，像個孩子。她喜歡他瘦瘦的身體還蠻以為自己很壯的神情。像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屁孩。但是他只是青春，無辜的享受年輕就是無所忌憚的愛情，十年后，她五十，他才三十多。這樣的戀情就是對自己的酷刑，而他，一無所知。
但是她永遠不會去問他，你是不是真心的？這樣年紀的他，能承諾什么呢？
他們是不會有結(jié)果的。
所以，孩子，或是她，真的，只是注定的，要過著一個人的日子吧。
“姜姐，聽說你和胡德同居啦？”有一天在茶水間遇到阿咪，阿咪沒心眼直接的就問她了。
“??？誰說的？”姜妍拼命閃躲。
“看起來是真的?！卑⑦湔f?！安环裾J就是承認。”
“人家是來借住，沒你想的那樣?！苯麖娮枣?zhèn)靜。
“那你的臉為什么紅了？”阿咪照樣無辜的表情?！捌鋵嵰矝]什么啊，我們覺得只要喜歡，沒什么大不了?！?/p>
“姜姐，都什么時代了。如果胡德敢撲上來，你就不要怕。反正他長得也不錯，玩玩也沒什么問題。也沒人說談戀愛就是奔著結(jié)婚去的。喜歡就好，享受眼前，勝過不確定的未來，不是嗎？？”阿咪突然伸手抓了姜妍屁股?！凹佑停蠼?！”
她真的可以肆無忌憚嗎？不管自己是這樣的新女性，但是她永遠是在舊的傳統(tǒng)里找到自己的路。他們年輕一代是，沒有舊的包袱一路往前走的節(jié)奏。他們可能找得到未來共同點呢？
那天晚上胡德回來晚了。他醉熏熏的。很少非周末他會喝醉。她幫他解開衣服，推著他去漱口，擦擦臉。她不害怕當他媽的角色，只是她覺得，他媽媽也不要這樣的兒媳婦吧。這樣想著，心里一震。
“我辭職了。姐?！焙峦蝗徽f。
“噢，為什么？”姜妍現(xiàn)在學會不要給評價，不要有情緒，不要把自己當成他的長輩，要當成他的朋友。不可以給他什么價值包袱?！罢f來聽聽吧?！?/p>
“沒什么，我覺得現(xiàn)在客戶都瘋了，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胡德酒沒醒，但是語言還是組織得很完整，可見他不是第一次回答了?！岸椅覀円詾樽约菏亲鰀igital，其實根本不是這么一回事。覺得學不到東西?！?/p>
“姐，我想回去南方?！焙抡f。
姜妍發(fā)現(xiàn)自己并沒有注意到胡德的情緒。其實他不說，并不代表他喜歡。上海不是他喜歡的城市。
當時他是放下多少東西來到上海啊。自己卻沒有想到。到了姜妍這樣的年紀，是不是只會想著自己需要什么，忘了原來愛情是需要舍棄，然后才會值得對方的付出？我們只是一場不會有結(jié)果的游戲，謝謝你曾經(jīng)愛過。但是我不應(yīng)該綁住你的翅膀，讓你無法飛翔。
姜妍問自己，如果喜歡上胡德，她會愿意移到另一個城市生活嗎？自私如我，應(yīng)該是不會吧。她會愿意重新找工作，重新開始嗎？舍棄寵物，朋友，在另一個城市開始新的生活？
但是他覺得理所當然的樣子。
原來在感情的世界，她才是自私的那一個。但是年紀大的，總是認為這才是務(wù)實。
當你年長，原來愛情就是個生活的產(chǎn)物。年輕時的愛多么的純粹。你只是失去愛的能力，在生活里想辦法平衡找到自己安心的方法。你以為那是愛。而你也不太會去選擇了。
其實你不可能擁有，只是你該不該放手。其實，你也沒有那么愛，對吧？姜妍問自己。
有什么愛，現(xiàn)在會讓你舍棄一切呢？
她躺在胡德的身邊，覺得，好累好累，而且，對自己如此的失望。弄了半天，是她，負了他。還以為自己想的深想的多。沒有愛的勇氣，也不會有被愛的快樂。
她去醫(yī)院拿掉了孩子。還好。才兩個多月，沒有太大影響。她隔天還是去了工作。至于胡德，她一直都沒告訴他。他買了機票，又去了日本。他問姜妍：“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櫻花？”
日本回來，她建議胡德可以回去南方找工作。“我們還是朋友啊?！?/p>
“我來上海，還可以住你家嗎？”胡德有點天真的問。
“他就這樣走了？”韓心怡問姜妍?！澳銢]告訴他你懷孕的事？”
“你會告訴他嗎？如果你是我？”姜妍問韓心怡。
“如果我是你，我應(yīng)該第二天就跑走了。絕對不要有第二次。”韓心怡幸災(zāi)樂禍的說：“有些一夜情是道德的，有些愛情是不道德的?！?/p>
2017年三月初夏，愛情總在不注意時消失了。
你愛過我嗎？（茅臺酒的“愛上不該愛的人系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