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張愛玲，摘自新書《因?yàn)槎?所以慈悲——張愛玲的傾城往事》

01

他在她眼里，是一碗摻和了世情百味，又醇香無比的佳釀，世上再無此味道。

她在他眼里，是一株開到耀眼、開到荒蕪的紅芍藥，人間再無此顏色。

都說，戀愛中的人會迷了心性，丟失自我。

素日里所有的理智、把持，在愛情面前，都會生出叛逆之心。

那些高傲的靈魂，一旦遇到了愛情，就變得十分卑微。

只要愛了，所有的時光都是柔軟的。

那時候，忘記自己的名姓、年歲，只記得，愛的人在哪里，哪里就給得起現(xiàn)世安穩(wěn)。

愛情是一杯毒酒，許多人含笑，義無反顧地飲下去。

不是因?yàn)樯?，而是身不由己?/p>

世界這么大，過客這么多，好不容易才遇見一個你，如何還能棄之于人海？

那些勇敢追求的人，為何總是會畏怯失去？那些說好永不離分的人，最后都去了哪里？

愛的時候，顧不了那許多，不問將來，不問結(jié)局，只要當(dāng)下。

就那樣莫名地生出許多情緒，莫名地想要對一個人信誓旦旦，又莫名地為了愛傷害自己。

愛的時候，又哪有時間追問因果。

如果對了，就當(dāng)作歲月的恩寵；如果錯了，就當(dāng)作人生的戲謔。

胡蘭成從來都不管那許多的，他所認(rèn)定的人，縱是與他隔了萬里關(guān)山，他也要誓死相追。

哪怕只是露水姻緣，他都不容許自己錯過。

1944年，春寒料峭中，胡蘭成從南京回到上海，去編輯部找蘇青。

沒有絲毫委婉，他直問那個叫張愛玲的女子。

蘇青道：“張愛玲不見人的。”

這句話，或許別人聽了，頓覺相見無望，但胡蘭成聽了，萬分驚喜，因?yàn)樗?，這個女子果然與人別樣。

靜安寺路赫德路口一九二號公寓六樓六五室。

這是胡蘭成從蘇青那里得來的地址，至于是否有緣，則由他自己把握。

胡蘭成自是會去的，而且去得那么急。

次日，他一襲青色長袍，斯文儒雅，叩響那扇緊閉的門。

這一年胡蘭成已是三十八歲，對一個嘗過世味的男人來說，該是最好的年光。

然而，就是這樣一個走過歲月的男子，讓秋水心事的張愛玲與他離得很近。

開門的人是張愛玲的姑姑，她用以往一貫的姿態(tài)，拒絕所有來訪的讀者，胡蘭成也不能例外，因?yàn)榇藭r的他，只是一個陌生的訪客。

不等胡蘭成將話說完，開啟片刻的門扉即準(zhǔn)備關(guān)閉。

胡蘭成忘記帶名片了，便急忙取出紙筆，寫下自己的名字和電話號碼，就這么從狹小的門縫里遞了進(jìn)去，轉(zhuǎn)身離去的時候，胡蘭成依舊安然。

當(dāng)張愛玲看到那張字條，面對“胡蘭成”三個字時，心中果真不是一般滋味。這個名字于她并不陌生，無論是從蘇青的口中，還是上海灘的眾多傳聞中，她都聽聞過多次。

姑姑畢竟是過來人，她亦聞知胡蘭成這個人物，知道他的一些復(fù)雜背景，覺得張愛玲應(yīng)該謹(jǐn)慎為之。

隔了一日，張愛玲打了電話給胡蘭成，告知她要去他家中回訪。

也許很多人都不明白，素日里孤僻的張愛玲，對待來訪的客人，乃至自己的親人，都是冷漠相待的，為何獨(dú)獨(dú)對這個未曾謀面的胡蘭成，愿意如此低眉俯身。

是她寂寞了嗎？

還是她有感應(yīng)，這個男子不同于那些凡夫？

是那根叫緣分的線，將之牽引？

又或許僅僅只是好奇而已？

總之，張愛玲如約而至，去了胡蘭成在上海的家，大西路美麗園。

胡蘭成這個家由侄女青蕓打理，今日或許因?yàn)閺垚哿岬牡絹?，刻意打理了一番?/p>

胡蘭成對這次相見定然有所期待，他不止千百次地想過，能寫出如此驚世文字的女子，該有怎樣的容顏。

或許在他的心中，早已刻畫出一個真實(shí)的張愛玲模樣。

其實(shí)早在雜志上，胡蘭成就看過張愛玲的一張照片，除了知道她芳華之齡，其余終究不夠清晰。

02

而張愛玲對這個亂世里背景有些特殊的男子，是否亦心存淡淡渴望？

想來是有的，只是我們無法確切地知道她的心情而已。

初見時，胡蘭成曾有一段細(xì)致的描寫：

我一見張愛玲的人，只覺與我所想的全不對。她進(jìn)來客廳里，似乎她的人太大，坐在那里，又幼稚可憐相，待說她是個女學(xué)生，又連女學(xué)生的成熟亦沒有。我甚至怕她生活貧寒，心里想戰(zhàn)時文化人原來苦，但她又不能使我當(dāng)她是個作家。

這到底是怎樣的感覺？有失望？有驚奇？有迷亂？

總之，以風(fēng)流自居的胡蘭成，不知閱過多少女人。

風(fēng)情萬種、清純可人、嫵媚妖嬈、樸素大方的皆有，卻獨(dú)獨(dú)不曾遇這樣的女子。

她的氣質(zhì)，是骨子里滲透出來的，可以霎時攝人魂魄，卻又說不出究竟是何種滋味。

張愛玲的頂天立地，世界都要起六種震動，是我的客廳今天變得不合適了……她的亦不是生命力強(qiáng)，亦不是魅惑力，但我覺得面前都是她的人……

胡蘭成的表達(dá)令讀者也隨之迷惑，以往見過張愛玲的人，多半說她高大清瘦，斯文冷傲。

然而在胡蘭成這樣一個堂堂男人面前，張愛玲卻被無限放大。

好似她是個從天而降的“神”，讓人不可躲避，只能對她凝神注目。

多年以后，胡蘭成的侄女青蕓亦對她初見張愛玲的印象有所回憶：

張愛玲長得很高，不漂亮，看上去比我叔叔還高了點(diǎn)。服裝跟人家兩樣的——奇裝異服。她是自己做的鞋子，半只鞋子黃，半只鞋子黑的，這種鞋子人家全沒有穿的；衣裳做的古老衣裳，穿旗袍，短旗袍，跟別人家兩樣的……

她不美麗，亦不是那種讓人即刻喜歡的女子。

她的出現(xiàn)，令胡蘭成曾經(jīng)對美的定義、對美的標(biāo)準(zhǔn)，徹底亂了。

美是個觀念，必定如此如彼，連對于美的喜歡亦有定型的感情，必定如何如何，張愛玲卻把我的這些全打翻了。我常時以為很懂得了什么叫做驚艷，遇到真事，卻艷亦不是那種艷法，驚亦不是那種驚法。

這樣舉世無雙的女子，到底還是驚了他。

他甚至抵觸對她的仰望，來掩飾內(nèi)心的慌亂。

我竟是要和愛玲斗，向她批評今時流行作品，又說她的文章好在哪里，還講我在南京的事情，因?yàn)樵谒媲?，我才如此分明地有了我自己?/p>

畢竟是張愛玲，年僅二十四歲的她，不曾戀愛過的她，竟然讓胡蘭成這個風(fēng)月老手如此不知所措。

03

張愛玲的氣質(zhì)和美麗是從骨子里散發(fā)出的，她的文字和情愫，又豈是世間凡庸女子所及的？

胡蘭成不會不知道，這樣的女子，深刻起來會讓山河失色，歲月成塵。

這樣的女子，是任你窮盡人海，也不得相遇的絕代佳人。

這種無與倫比的驚艷，自是令他心頭翻涌難言。

這樣一次閑談，竟談五個小時。

倘若是知己良朋，五個小時的交談，尚不算長。

但對于兩個初見的陌生人，五個小時的交談，確實(shí)很久。

況且張愛玲素日里寡言少語，她對胡蘭成何來這么多的話語？

難道是她平日所見的皆是一些少經(jīng)世事的青年男子，突遇像胡蘭成這樣有許多故事的男人，心生某種無以言說的念想？

畢竟那些沒有內(nèi)蘊(yùn)的輕薄男子，實(shí)在難以令張愛玲有絲毫沉醉的理由。

胡蘭成是一壺被時光儲藏的陳釀，走過四季霜華，看過人生起承轉(zhuǎn)合，自有一份幽深與寧靜。

張愛玲那顆孤獨(dú)了廿年的芳心，終究需要一個靈澈深邃的人喂養(yǎng)。

所以，她情不自禁地品了這杯陳釀，并為之深深動容。

胡蘭成是這么說的：

我的驚艷是還在懂得她之前，所以她喜歡，因?yàn)槲疫@真是無條件。而她的喜歡，亦是還在曉得她自己的感情之前。這樣奇怪，不曉得不懂得亦可以是知音。

這種帶有蠱惑的遇合，終究是我們不能明白的。

他們?nèi)绾尉瓦@樣鐘情于一個陌生人，如何就這樣試著藏進(jìn)心底，我們難以言說。

他在她眼里，是一碗摻和了世情百味，又醇香無比的佳釀，世上再無此味道。

她在他眼里，是一株開到耀眼、開到荒蕪的紅芍藥，人間再無此顏色。

五個小時的交談，卻意猶未盡。

原本不舍就這樣離開，奈何良辰向晚，再美的筵席也要曲終人散。

張愛玲要走，胡蘭成送她到弄堂口，并肩而行，彼此內(nèi)心恍惚。

胡蘭成不經(jīng)意說了一句話：“你的身材這樣高，這怎么可以？

”只這么一句，把兩個人說得這樣近。

張愛玲詫異，甚至有些不喜歡。

他們心底卻又真的覺得那么好。

是的，那么好。

只一句這樣的話，他愿為港，護(hù)她周全。

而她愿成舟，為他擱淺。張愛玲：女人不貪財，只貪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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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張愛玲，摘自新書《因?yàn)槎?所以慈悲——張愛玲的傾城往事》，由博集天卷授權(quán)發(fā)布

01

他在她眼里，是一碗摻和了世情百味，又醇香無比的佳釀，世上再無此味道。

她在他眼里，是一株開到耀眼、開到荒蕪的紅芍藥，人間再無此顏色。

都說，戀愛中的人會迷了心性，丟失自我。

素日里所有的理智、把持，在愛情面前，都會生出叛逆之心。

那些高傲的靈魂，一旦遇到了愛情，就變得十分卑微。

只要愛了，所有的時光都是柔軟的。

那時候，忘記自己的名姓、年歲，只記得，愛的人在哪里，哪里就給得起現(xiàn)世安穩(wěn)。

愛情是一杯毒酒，許多人含笑，義無反顧地飲下去。

不是因?yàn)樯?，而是身不由己?/p>

世界這么大，過客這么多，好不容易才遇見一個你，如何還能棄之于人海？

那些勇敢追求的人，為何總是會畏怯失去？那些說好永不離分的人，最后都去了哪里？

愛的時候，顧不了那許多，不問將來，不問結(jié)局，只要當(dāng)下。

就那樣莫名地生出許多情緒，莫名地想要對一個人信誓旦旦，又莫名地為了愛傷害自己。

愛的時候，又哪有時間追問因果。

如果對了，就當(dāng)作歲月的恩寵；如果錯了，就當(dāng)作人生的戲謔。

胡蘭成從來都不管那許多的，他所認(rèn)定的人，縱是與他隔了萬里關(guān)山，他也要誓死相追。

哪怕只是露水姻緣，他都不容許自己錯過。

1944年，春寒料峭中，胡蘭成從南京回到上海，去編輯部找蘇青。

沒有絲毫委婉，他直問那個叫張愛玲的女子。

蘇青道：“張愛玲不見人的?！?/p>

這句話，或許別人聽了，頓覺相見無望，但胡蘭成聽了，萬分驚喜，因?yàn)樗?，這個女子果然與人別樣。

靜安寺路赫德路口一九二號公寓六樓六五室。

這是胡蘭成從蘇青那里得來的地址，至于是否有緣，則由他自己把握。

胡蘭成自是會去的，而且去得那么急。

次日，他一襲青色長袍，斯文儒雅，叩響那扇緊閉的門。

這一年胡蘭成已是三十八歲，對一個嘗過世味的男人來說，該是最好的年光。

然而，就是這樣一個走過歲月的男子，讓秋水心事的張愛玲與他離得很近。

開門的人是張愛玲的姑姑，她用以往一貫的姿態(tài)，拒絕所有來訪的讀者，胡蘭成也不能例外，因?yàn)榇藭r的他，只是一個陌生的訪客。

不等胡蘭成將話說完，開啟片刻的門扉即準(zhǔn)備關(guān)閉。

胡蘭成忘記帶名片了，便急忙取出紙筆，寫下自己的名字和電話號碼，就這么從狹小的門縫里遞了進(jìn)去，轉(zhuǎn)身離去的時候，胡蘭成依舊安然。

當(dāng)張愛玲看到那張字條，面對“胡蘭成”三個字時，心中果真不是一般滋味。這個名字于她并不陌生，無論是從蘇青的口中，還是上海灘的眾多傳聞中，她都聽聞過多次。

姑姑畢竟是過來人，她亦聞知胡蘭成這個人物，知道他的一些復(fù)雜背景，覺得張愛玲應(yīng)該謹(jǐn)慎為之。

隔了一日，張愛玲打了電話給胡蘭成，告知她要去他家中回訪。

也許很多人都不明白，素日里孤僻的張愛玲，對待來訪的客人，乃至自己的親人，都是冷漠相待的，為何獨(dú)獨(dú)對這個未曾謀面的胡蘭成，愿意如此低眉俯身。

是她寂寞了嗎？

還是她有感應(yīng)，這個男子不同于那些凡夫？

是那根叫緣分的線，將之牽引？

又或許僅僅只是好奇而已？

總之，張愛玲如約而至，去了胡蘭成在上海的家，大西路美麗園。

胡蘭成這個家由侄女青蕓打理，今日或許因?yàn)閺垚哿岬牡絹恚桃獯蚶砹艘环?/p>

胡蘭成對這次相見定然有所期待，他不止千百次地想過，能寫出如此驚世文字的女子，該有怎樣的容顏。

或許在他的心中，早已刻畫出一個真實(shí)的張愛玲模樣。

其實(shí)早在雜志上，胡蘭成就看過張愛玲的一張照片，除了知道她芳華之齡，其余終究不夠清晰。

02

而張愛玲對這個亂世里背景有些特殊的男子，是否亦心存淡淡渴望？

想來是有的，只是我們無法確切地知道她的心情而已。

初見時，胡蘭成曾有一段細(xì)致的描寫：

我一見張愛玲的人，只覺與我所想的全不對。她進(jìn)來客廳里，似乎她的人太大，坐在那里，又幼稚可憐相，待說她是個女學(xué)生，又連女學(xué)生的成熟亦沒有。我甚至怕她生活貧寒，心里想戰(zhàn)時文化人原來苦，但她又不能使我當(dāng)她是個作家。

這到底是怎樣的感覺？有失望？有驚奇？有迷亂？

總之，以風(fēng)流自居的胡蘭成，不知閱過多少女人。

風(fēng)情萬種、清純可人、嫵媚妖嬈、樸素大方的皆有，卻獨(dú)獨(dú)不曾遇這樣的女子。

她的氣質(zhì)，是骨子里滲透出來的，可以霎時攝人魂魄，卻又說不出究竟是何種滋味。

張愛玲的頂天立地，世界都要起六種震動，是我的客廳今天變得不合適了……她的亦不是生命力強(qiáng)，亦不是魅惑力，但我覺得面前都是她的人……

胡蘭成的表達(dá)令讀者也隨之迷惑，以往見過張愛玲的人，多半說她高大清瘦，斯文冷傲。

然而在胡蘭成這樣一個堂堂男人面前，張愛玲卻被無限放大。

好似她是個從天而降的“神”，讓人不可躲避，只能對她凝神注目。

多年以后，胡蘭成的侄女青蕓亦對她初見張愛玲的印象有所回憶：

張愛玲長得很高，不漂亮，看上去比我叔叔還高了點(diǎn)。服裝跟人家兩樣的——奇裝異服。她是自己做的鞋子，半只鞋子黃，半只鞋子黑的，這種鞋子人家全沒有穿的；衣裳做的古老衣裳，穿旗袍，短旗袍，跟別人家兩樣的……

她不美麗，亦不是那種讓人即刻喜歡的女子。

她的出現(xiàn)，令胡蘭成曾經(jīng)對美的定義、對美的標(biāo)準(zhǔn)，徹底亂了。

美是個觀念，必定如此如彼，連對于美的喜歡亦有定型的感情，必定如何如何，張愛玲卻把我的這些全打翻了。我常時以為很懂得了什么叫做驚艷，遇到真事，卻艷亦不是那種艷法，驚亦不是那種驚法。

這樣舉世無雙的女子，到底還是驚了他。

他甚至抵觸對她的仰望，來掩飾內(nèi)心的慌亂。

我竟是要和愛玲斗，向她批評今時流行作品，又說她的文章好在哪里，還講我在南京的事情，因?yàn)樵谒媲?，我才如此分明地有了我自己?/p>

畢竟是張愛玲，年僅二十四歲的她，不曾戀愛過的她，竟然讓胡蘭成這個風(fēng)月老手如此不知所措。

03

張愛玲的氣質(zhì)和美麗是從骨子里散發(fā)出的，她的文字和情愫，又豈是世間凡庸女子所及的？

胡蘭成不會不知道，這樣的女子，深刻起來會讓山河失色，歲月成塵。

這樣的女子，是任你窮盡人海，也不得相遇的絕代佳人。

這種無與倫比的驚艷，自是令他心頭翻涌難言。

這樣一次閑談，竟談五個小時。

倘若是知己良朋，五個小時的交談，尚不算長。

但對于兩個初見的陌生人，五個小時的交談，確實(shí)很久。

況且張愛玲素日里寡言少語，她對胡蘭成何來這么多的話語？

難道是她平日所見的皆是一些少經(jīng)世事的青年男子，突遇像胡蘭成這樣有許多故事的男人，心生某種無以言說的念想？

畢竟那些沒有內(nèi)蘊(yùn)的輕薄男子，實(shí)在難以令張愛玲有絲毫沉醉的理由。

胡蘭成是一壺被時光儲藏的陳釀，走過四季霜華，看過人生起承轉(zhuǎn)合，自有一份幽深與寧靜。

張愛玲那顆孤獨(dú)了廿年的芳心，終究需要一個靈澈深邃的人喂養(yǎng)。

所以，她情不自禁地品了這杯陳釀，并為之深深動容。

胡蘭成是這么說的：

我的驚艷是還在懂得她之前，所以她喜歡，因?yàn)槲疫@真是無條件。而她的喜歡，亦是還在曉得她自己的感情之前。這樣奇怪，不曉得不懂得亦可以是知音。

這種帶有蠱惑的遇合，終究是我們不能明白的。

他們?nèi)绾尉瓦@樣鐘情于一個陌生人，如何就這樣試著藏進(jìn)心底，我們難以言說。

他在她眼里，是一碗摻和了世情百味，又醇香無比的佳釀，世上再無此味道。

她在他眼里，是一株開到耀眼、開到荒蕪的紅芍藥，人間再無此顏色。

五個小時的交談，卻意猶未盡。

原本不舍就這樣離開，奈何良辰向晚，再美的筵席也要曲終人散。

張愛玲要走，胡蘭成送她到弄堂口，并肩而行，彼此內(nèi)心恍惚。

胡蘭成不經(jīng)意說了一句話：“你的身材這樣高，這怎么可以？

”只這么一句，把兩個人說得這樣近。

張愛玲詫異，甚至有些不喜歡。

他們心底卻又真的覺得那么好。

是的，那么好。

只一句這樣的話，他愿為港，護(hù)她周全。

而她愿成舟，為他擱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