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南絮
我要用盡我的萬種風(fēng)情,讓你將來任何不和我在一起的時候,內(nèi)心無法安寧?!T唐
「楔子」
“莓子,最近好嗎。一起出來吃個飯吧。”
黎浚的聲音在電話那頭響起,莓子聽得出來,他的聲音充滿著笑意。
莓子也笑著答應(yīng)。
大概是工作太過于忙碌,日復(fù)一日齒輪式的生活壓的莓子喘不過氣來,她已經(jīng)大半年沒有見過黎浚了。有空的時候會打打電話發(fā)發(fā)微信,沒空的時候一周都不見得能說上一句話。時而淡泊時而親密的相處模式,十年來一直縈繞在莓子和黎浚之間。
因為習(xí)慣,因為默契,即便是這樣時遠(yuǎn)時近的關(guān)系,這十年來莓子和黎浚也一直是彼此心里最信任的朋友。
「一」
認(rèn)識黎浚那年,莓子十八歲。
那年莓子高中畢業(yè),和談了三年戀愛的男朋友因為異地分了手。當(dāng)時的莓子怎么也沒想到,這段異地戀還沒開始就被對方判了死刑,對于重感情的莓子來說,那段日子就像是一條沒有盡頭的黑洞,跌跌撞撞。
為了和墮落的自己告別,莓子在家門口的便利店做了兼職。
黎浚是莓子的領(lǐng)班。
莓子在陌生人面前,時常是膽怯又沉默的。剛剛到工作的地方,面對著周遭陌生的一切,莓子經(jīng)常不知所措。每當(dāng)這個時候,黎浚就會走到莓子身邊,低聲叮囑莓子接下來要完成的工作和要注意的地方。黎浚的聲音很好聽,厚重而有力,他常叫莓子“妹妹”,這樣的親切對于初來乍到的莓子來說真的是一份意外之喜。起初,莓子并不敢抬頭看黎浚,只是輕輕點頭。時間久了,莓子也終于會在遇到自己不明白的事情的時候走到黎浚身邊喊一句哥哥??峙略谀菚r黎浚的心里,是欣喜莓子的變化的。
莓子生性極其聰慧,很多事情都是一點即通。所以在工作的時候,凡事黎浚只要叮囑一次,莓子就會記在心里。時間久了,他們兩個人之間竟也生出了難得的默契,大多時候只要一個眼神就能配合得很好。這些細(xì)微的變化,莓子都悄無聲息的銘記在心。她感謝黎浚,感謝他在這樣一個陌生的地方給了她那么多幫助和溫暖,但也僅僅是感謝而已,甚至,最初,莓子是有點受寵若驚的。
黎浚也的確待莓子很好,在莓子忙得焦頭爛額的時候黎浚就會站在莓子身邊幫助她處理手上的工作。說來也奇怪,只要黎浚站在莓子身邊,聞著他身上散發(fā)的洗衣液的淡香,莓子的心就會很踏實。再忙,莓子知道,黎浚一直在身邊陪著她。有時,黎浚會特意買一瓶水放在莓子身邊,不說一句話,只是與莓子短暫的對視。但是,只需一眼,便勝過千言萬語。
「二」
七月燥熱的風(fēng),吹的人心煩意亂。
那天中午,莓子正在店里忙著,黎浚來交接班。
莓子的視力一直不太好,但是因為臭美和怕麻煩,出門幾乎是不戴眼鏡。但是她還是看出了那天的黎浚臉色很差,哪怕他離她那么遠(yuǎn)。
和往常一樣,黎浚到后面換好工作服出來站在莓子旁邊和莓子忙工作。莓子看了他一眼,黑眼圈很重,良久,莓子開口:“你幾點睡的?”黎浚愣了一下,“嗯一宿沒睡?!?/p>
他的語氣很輕松,甚至是帶著笑意,但是莓子的心還是漏跳了一拍——他身上煙味兒很重,眉頭緊鎖。或許默契真的是彼此最寶貴的語言,莓子心里明白,他難過。但莓子不愿多問,難過的時候,每重復(fù)一次為什么難過,心頭的傷口便會加深一分,大概是因為經(jīng)歷過,所以莓子了解那種痛。
那天是莓子最后一天上班,提前就遞交好的離職手續(xù)由不得她因為放心不下黎浚而多留下幾天。而她離職后,幾乎就和黎浚失去了聯(lián)系。
不管莓子發(fā)多少信息黎浚都沒有回復(fù)。
莓子明白,他在療傷。他在舔著自己的傷口茍延殘喘,他想靜靜的背負(fù)這一切不讓任何人知道。
那天,他和女朋友分手了。
「三」
時間一晃拉到九月初,莓子收拾好行囊準(zhǔn)備啟程到另一個城市去上學(xué)。臨走前一天晚上,莓子和黎浚坐在馬路牙子上聊到深夜,從過去到未來。
之后莓子每次放假回家,都會和黎浚有這樣一個晚上。自顧自的說自己想說的話,用心的去聽對方說的話。一持續(xù)就是好幾年。
只要莓子和黎浚在一起,就有說不完的話。
所以莓子也期待著,哪怕已經(jīng)半年沒有見到黎浚,她還是藏了一肚子的話想對他說。
見面前,莓子在家好好化了個妝,為的是擋住自己連續(xù)熬夜留下的大大的黑眼圈,讓自己看起來有個好氣色。
可當(dāng)莓子見到黎浚的那一刻,所有想說的話都哽咽在喉嚨,像魚刺卡在那里,余味是長久的血腥。
黎浚的旁邊,牽著一個眉清目秀的姑娘。
姑娘上前親切的和莓子打招呼,說常聽黎浚提起她,知道她是黎浚最好的兄弟。莓子一邊笑著和姑娘親熱,一邊順勢給了黎浚一拳,“虧你還記得我?!?/p>
「四」
三個人的飯桌難免尷尬,為了不冷場,莓子一直在喋喋不休地說著不著邊際的話。姑娘也笑著與莓子回應(yīng),只有黎浚一直話少,只是安靜的看著她們兩個笑。
吃過飯黎浚送姑娘回家,臨近深夜的街道人和車都變得稀稀落落。他走進(jìn)一家便利店買了幾罐啤酒,出來遞給莓子一罐,兩個人順勢坐在馬路邊。
“砰”地一聲,莓子扣開易拉罐猛灌了一口酒。而后,莓子開口,“什么時候談的戀愛啊?都沒告訴我一聲,是不是兄弟了?!?/p>
黎浚沒有答話,仰頭喝完易拉罐里剩下的啤酒。他好像在思考,又好像在愣神。過了很久莓子才聽見黎浚很低的聲音,“一個月吧,想著穩(wěn)定了就帶出來給你見見。家里給找的相親對象,眼看著三十了,不成家爸媽總是不放心的。”
莓子恍如隔世——“原來,我們都不再年輕了。”忙于學(xué)業(yè),忙于工作,以至于忽略了時間的殘忍,以至于忘記了自己也已經(jīng)二十八歲,而黎浚已經(jīng)到了而立之年。
黎浚笑了,伸出手摸了摸莓子的頭。
“你呢,什么時候找個合適的人,也好有個人照顧你?!?/p>
“暫時不打算吧,工作脫不開身,何況家里還沒催呢。”
莓子說完覺得自己有點大腦短路,明明前兩天她媽媽還要死要活的逼她談戀愛,明明見面前莓子還準(zhǔn)備和黎浚吐槽她媽媽的不講道理??墒谴藭r此刻,她就是不想讓黎浚知道這些,她希望黎??梢苑判牡膽賽劢Y(jié)婚。
至少,至少不要再牽掛她。
「五」
莓子大四畢業(yè)那年系里舉辦畢業(yè)酒會,為了慶祝自己脫離苦海進(jìn)入下一片苦海,莓子一時興起喝了兩瓶紅酒兩打啤酒。
對于酒量不差的莓子來說,這些酒也已經(jīng)是極限,是可以喝到她斷片的數(shù)量。
她多么希望她真的斷片了。
第二天酒醒后,她還是清楚的記得前一天晚上她打給黎浚的那通電話。
“黎浚,你愛我嗎,我問你,你愛我嗎?!?/p>
“我愛你?!?/p>
“真巧了,我也愛你?!?/p>
莓子抱著電話邊哭邊笑,掛斷了電話,沉沉的睡了過去。
可那天以后,他們就心照不宣的閉口不提這通電話。
他知道她喝多了,她也知道他知道她喝多了。
「六」
最后一罐啤酒喝完,黎浚站起身,也把莓子拉了起來。黎浚說送莓子回家,莓子擺擺手說不用,自顧自的轉(zhuǎn)身離開了。
轉(zhuǎn)身剎那,熱淚兩行。
黎浚,你知道嗎,當(dāng)年失戀陰霾,是你照亮了我,往后這十年所有陰霾,都是你照亮了我。
黎浚,你知道嗎,當(dāng)年你失戀,我那顆心比你還疼,我多希望替你承擔(dān)。
黎浚,你知道嗎,那句酒后才有勇氣說出來的話在我嘴邊百轉(zhuǎn)千回了多久。
黎浚,你知道嗎,我是用了多大的力氣才忍住了吻你的沖動。
黎浚,你知道嗎……
這么多年走遍了山南水北,經(jīng)歷了這世界上的骯臟丑陋,心已經(jīng)是渡了無數(shù)次劫的滄海桑田。再見到你的那一刻,我仍然天真如少女。
我怎么可能不愛你。
但愛不一定是戀愛呀。
戀愛會有矛盾,有爭吵,有苦惱,有牽扯到現(xiàn)實的考量。還有毀滅。
但你,是我精神里的烏托邦啊。
死無葬身之地的愛情那么多,他只有一個。沒有余生的期限保證,我怎么敢拿你去滿足愛情 。
黎浚,你知道嗎。
我不怕往后的日子有遺憾,我只怕余生沒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