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名的店

這是家無名的店,做小吃生意,只在夜里賣。最早的時候,它還不是一家真正意義上的店,只是路邊的一個攤子。但從它在這里的那天起,每個夜晚,都有形形色色的人光顧這里。有人的地方就有故事,人們夜里的喜怒哀樂在這里都可以捕捉到。

經(jīng)營這家店的是一對夫妻,因為有的小吃要現(xiàn)做現(xiàn)賣,所以還雇了一位做小吃的師傅。做夜宵生意要比白天開店辛苦,過的是日夜顛倒的美國時間,但在他們看來,夜宵避開了很多同類店鋪的競爭,也能比早點賣的稍微貴一點,只要賺到更多的財富,辛苦一點也就沒什么了。

小店主要賣些面食小吃,也就幾樣類別,但是自打從路邊攤開始起,口碑一直不錯,客源也相對穩(wěn)定。都說守業(yè)更比創(chuàng)業(yè)難,還算過得去的生意,得益于店主對食材的高要求和用心制作。小吃的做法極其家常,也沒有獨家的秘方與技巧。正是符合大眾的口味,很多人成了小店的常客。人們習慣性的叫它“XXX路的夜宵攤”,無形中給這家無名的店起了一個別名,就這么一直叫到現(xiàn)在。

畢竟是做夜宵生意,要到晚上七點半以后,這家店才有東西可以吃。但時常有幾位客人,早早的來問有吃的沒。他們大多數(shù)都是沒吃晚飯,卻又想吃這家店的東西。如果實在太忙,店主會特別不好意思的跟來早了的客人說抱歉,希望他們等一會兒再來。但一般情況下,店主還是很熱心的,為早來的客人,提前開火。不管怎么說,既然來到店里,都是客人,更何況是饑腸轆轆而來,總不能讓客人失望而歸。

當夜幕越來越濃,來店里的人就慢慢多起來了。不同時間段,來的人也不一樣。

當時鐘走過晚上九點左右,正是中學生夜自修放學的時候。而中學階段,又是青春期長身體的時候,所以會有不少中學生來小店里買夜宵。他們有些兩三人一起,坐下來一人吃一份,一邊吃一邊討論最近玩兒的游戲、校園的軼事,滿滿青春活力。也有騎車路過,一個人來買的,通常這類學生會選擇打包回家,可以邊看書邊慢慢兒吃,估計他們很會享受生活。還有一些是家長接送的,帶著一起來吃。這種情況通常爸媽是陪吃,他們看著孩子認真吃飯的樣子,流露著對孩子濃濃的愛意。

小店其實離縣城的每一個中學都很遠,但經(jīng)常夜自修下課,是小店生意的第一個小高峰。不少人從中學就開始吃這家店的夜宵,一直到去外面上大學。然而每年寒暑假,都有人回來,再光顧這家小店,和店主聊上幾句。

忙完中學生這波小高峰,離下一波人流高峰還有一個多小時,這時候來店里的食客是斷斷續(xù)續(xù)的,三三兩兩。

窩在網(wǎng)吧打了一天游戲還沒吃晚飯的頹廢的青年,他通常一個人來吃,眼神迷離,一副無精打采憂郁的樣子。吃完付錢時,他通常在身上找了又找,終于湊夠了買單的錢。如果還有多余,他會有點暗喜,可能是他覺得又可以去找個網(wǎng)吧,消遣個把小時??赡芩灿憛挰F(xiàn)在的自己,但他戒不掉網(wǎng)癮;他覺得應(yīng)該回家待著了,可不把手頭的錢用完他難受。

一對情侶走進了小店的傘蓬,找了個偏僻的角落一起坐下,商量著吃些什么。沒幾秒,他們似乎商量完了,男的起身轉(zhuǎn)去向店主說他們要吃的東西。這可能是一對剛看完電影,覺得餓了,散步至此的情侶;也可能是剛陪戀人加完班,出來飽飽肚子的情侶;還可能是剛吵完架,吵餓了,先休戰(zhàn)吃夜宵的情侶。

另一張桌子,坐了一家四口,估計是晚飯吃得早,這會兒已經(jīng)餓了。他們要了兩份蒸食,三份湯食,因為女兒比較大了,要吃一人份。男人自顧吃著,沒幾口,那本來滿盈的碗去了一半。只是苦了妻子,得先把這小兒子喂的差不多了,自己才能吃上??蛇@位賢惠的妻子怎么會抱怨呢?喂兒子的同時,不忘叮囑女兒慢點吃。男人吃完,付了賬,點上一根煙,含情脈脈得看著他們?nèi)齼撼酝?。如果有相機的話,可以給這一家拍一張,看著總歸讓人有幸福的感覺。吃罷,這一家上了自家的車,消失在路的遠處,可能他們住新城區(qū)或者城西吧。

不知不覺,十一點了,來店里吃夜宵的人多了起來。這會兒來的,有些是晚上麻將結(jié)束了,來吃點東西好回家睡覺的雀友們。他們大多三四人一起,正好一張桌子,當然誰贏了誰請唄,雖然這小館子也吃不了幾個錢,但總歸贏得買單。他們點的不多,因為回家就準備睡覺了,稍微吃點兒墊肚。通常他們都很有談資,不論是感慨晚上誰手氣好誰贏得多,還是輕聲談?wù)撃澄皇烊说某笫?,或者細?shù)最近發(fā)生的奇聞趣事。這類顧客里,不少與店主十分熟悉,也經(jīng)常和店主打趣,開玩兒笑。

從路的上游,來了一伙人,約摸七八個,大多數(shù)是男的,跟著兩個打扮時尚妖艷的女子。他們像是喝了酒,有一兩個走路也有些搖晃,重心不穩(wěn)。想必這伙人剛從KTV里面玩兒完,打算出來吃點夜宵,估計其中一個人提議來這里。不好說一起的兩個女人是不是晚上陪酒的小姐,但應(yīng)該也是混娛樂這一行的。本以為他們已經(jīng)喝夠了,來這里只是吃些東西。但里面總有幾個,是嗜酒如命,還是在KTV里不夠盡興,向店主討要酒喝,想要把酒話桑麻。對于他們來說,玩兒的開心,花點錢無所謂,哪怕有點浪費也沒事。其中一個男青年,途中點了一根煙。他每次吸煙頭時總是皺著眉,看著一點都不享受的樣子,總之很不嫻熟的抽著煙,可能他只是為了擺個樣子,裝個逼。幾個人里頭,有這兩個女人的情人或者男朋友,一般女的會挨著他坐,吃完也挽著他出去,不經(jīng)意間親昵一下,招來旁邊人的嫉妒。因為喝酒了,或者正在繼續(xù)喝,他們會比較吵,但傘蓬下四周空曠,對其他桌也沒什么大的影響。這伙人沒準兒要吃上個把小時,所以店主有時候不太喜歡這樣的客源,只是做生意嘛,哪兒有都是順心的呢?

這時候來的,也有不少下班的人。他們很多都是從事服務(wù)行業(yè),比如服裝店的銷售員、餐廳的服務(wù)生、工廠小夜班的工人、飾品店的老板娘等。不過,他們大多比較匆忙,選擇打包帶走,因為想著早點到家,可以早點兒來個“葛優(yōu)躺”。

因為城小,何況夜里常來吃東西的,也就那么些人,所以來這家店吃夜宵的經(jīng)常碰到自己的親戚、朋友,有些竟是十多年未曾再見的老朋友,甚是歡喜。當然,也有冤家路窄,碰到先前有過節(jié)的人,只是遇到這種情況,多數(shù)人選擇避之。

從夜里十一點到凌晨一點鐘,客人一陣陣來,是這家店最忙碌的時間段。做生意的,不怕客人少,就怕沒人要。只要生意過得去,賺到錢,口碑好,辛苦點累點也值了。

凌晨一點半以后,夜已經(jīng)很深了,路上就沒有什么人了。沿街的店陸陸續(xù)續(xù)的都打烊關(guān)門。對于小店來說,店主自己的肚子也早就空了,趁著這會兒,吃餐飯,因為等會兒還要收拾忙活好幾個小時呢。

不是說今晚的生意就立馬結(jié)束了,零星的還是有客人光臨小店的,比如出租車司機、人力車夫、旁邊其他店的老板、打晚工的、凌晨起來賣菜的攤主等等。有時候,店主一邊收拾,一邊還有人來“討要”食物。但不到最后的時間期限,店主總是給客人做好,好不讓他白跑一趟。

已經(jīng)過了凌晨五點了,店主才收拾完最后的東西,準備關(guān)店門。估計他還不能立馬睡覺,他還要去一趟農(nóng)貿(mào)市場,進一點今天店里要用的食材。他起身,騎著自行車,出去了??磥?,店主過得的確是日夜顛倒的生活,這里邊的辛苦可想而知,只是時間久了,也就適應(yīng)了白天睡覺,夜里操勞。

當太陽出來,人們起早出門,各奔東西。店主也躺在床上,看會兒早間新聞,就沉沉的睡去。誰又知道過去的一晚,這家無名小店發(fā)生了什么呢?但仔細回想,這里確實來了很多人,他們形色不一,都想要吃一份熱騰騰的夜宵。只是無形中,時間刻錄了他們的表情、言語、行為,透露出他們當時的喜、怒、哀、樂。

生活本平淡無奇,或許多一份留心和思考,就能發(fā)現(xiàn)很多有趣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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