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問起將這些話寫與誰聽,我是不曉得的??傊鼇砩碜臃α?,又因昨夜入睡稍晚,醒來已經(jīng)過了中午??吹絃上午發(fā)來的消息說,北京興起了風沙,照片上黃土漫漫,宛如層云掩映下的夕陽散出微弱的黃芒。我向他戲稱蘇州的天氣一向是好的,只偶爾逢著冬日要起些霧霾,平日總還四季清和。誰想掀起窗簾,外頭便略顯灰蒙,之后陸續(xù)下起雨了。此刻依然還在下著,聽聲音只怕雨勢不小的。中途似乎停過,但也未必隔著許久,而且天氣悶熱的緣故生起了水汽,潮濕得厲害,窗外是仿佛起霧了。
一天是在焦慮和刻意放縱里度過的。晚間在B站看到一段演講視頻,俞敏洪先生的《擺脫恐懼》。五分多鐘的片段,從他大學里失敗的愛情、自卑的性格講起,到如今的成功,針對年輕人,尤其性子懦弱內(nèi)向的青年,做了些鼓勵。
因為聽著熟悉,特地查看一番這段演講的時間,至少一五年的時候已經(jīng)在一些網(wǎng)站播出了。于是我才想起了,這篇演講我的確在一五年的時候聽過的。而且可以具體到一五年高考以后,大概七月初。那會兒不像如今這個短視頻時代,抖音之類的app橫行于世,所以可能是在微博上的一個小視頻。彼時我還沒有接觸到B站這個平臺,今日我是在B站看的演講,中間落差的時間里,心境已大有不同。
我記不得一五年是否已經(jīng)出現(xiàn)“雞湯”這般說辭,按照如今的語言,這種勵志演講未必就不是雞湯的一種分支。六年前我剛參加完高考,即將步入大學的校園。俞敏洪先生在演講中談到自己大學時候的愛情經(jīng)歷、讀書經(jīng)歷、成長經(jīng)歷,很大程度上在一段時間里影響著我的選擇。于一個自卑、懦弱的人而言,這些話語是一劑很好的興奮藥,推動了我的某種渴望和欲求??上菦]能夠持續(xù)長久,懶惰、貪婪、暴怒,都在重新奪回自己的領地。我最終再度淪為頹廢的奴隸。
當我走進大學的校園,開始接觸到身邊的同學,最開始的幻想可能大部分源自于“五四”的熱血指引。然而逐漸會發(fā)現(xiàn),越來越多的人規(guī)勸你平復那些無意義的沖動,激情、理想仿佛幼稚園的產(chǎn)物,唯獨是討好、諂媚,或者實際的分數(shù)、妥協(xié)的承諾,這才是根本需求。我到如今自然也同意了,但就那個時候而言,仍然一意孤行,直到走進邊緣的黑暗中,終日于深夜無眠。
至少在很長的時間里,我奉行自我的“正義”和獨立的人格。我亦渴望愛情,妄想以我之所謂“道義”換取靈魂的認同和接納,甚至于身體的親近。何其可笑。
孤立、邊緣、異樣,我察覺到太多的不可調(diào)和,終以某個時期開始,大概從一六年的下半年,愈發(fā)畏懼周圍的人來人往。而一七年更是一道分水嶺,短暫的養(yǎng)貓經(jīng)歷后,妥協(xié)于權勢、時間、語言、自我。至于一八年學業(yè)危機的出現(xiàn),發(fā)現(xiàn)身邊絕多數(shù)的人只剩下寢室里六七個還能抱團取暖,獲取一些慰藉和歸屬。
近兩年里受到“自然無為”、“天地不仁”,以及佛家“緣起性空”之說的影響,固然尚不能夠參悟個中道理,卻也在許多苦悶里尋找到容身之處。這份難能言語的心路歷程,僅僅屬于我自己,既無從于訴說,更不可求得認可。
我是隔三差五要在某個群里發(fā)些消息的,不為了得到回復,只不想它沉默罷。沉默并不意味遺忘,就像如今我哪怕與許多人不再言語,甚至切斷聯(lián)系方式,但除非一些不容原諒之宵小,大多還是念念不忘的。可沉默不可與時間一道混跡。沉默是求清靜的手段,而時間是老死不往來的殺戮。長久的沉默必將催化發(fā)霉、腐爛,乃至消亡。
上個月讀到范小青女士的一篇短篇小說《我們聚會吧》,結尾她寫道:“過了不多久,‘野渡無人’就真的無人了”。文中提到的“野渡無人”是一個同學聚會群,里面的“同學”并非真的同學,但陰差陽錯相聚也是緣分。逐漸地交流、相處下,“我們真的成了像親人一樣的熟人”,一段時間之后,“就和許許多多的群一樣,我們就漸漸地,疏遠了,漸漸地,沒有聲音了”。
失去語言的彼此亦將失去彼此本身。何況許多本就無從以語言牽連的人們。孤獨感無處不在,“動如參與商”,大概是對此的一種十分刻骨凄涼的寫照。盡管范小青女士的短篇小說《我們聚會吧》所指向的仍然是個人在信息時代中“身份”的迷失,但讀來似乎有了偏離主題的感受?!捌}”豈非是我一貫的惡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