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賣饃為生

? “梁園雖好，不是久戀之家?！蓖练瞬?，民不聊生，外婆家自顧不暇，舅舅再三挽留，容兒知趣，還是帶著孩子們回到秀水鎮(zhèn)。

? 滴水之恩，涌泉相報。幾十年后，白發(fā)蒼蒼的祖母沒忘囑咐后輩，以后過年一定要去夏家灣拜年。盡管兩家后代互不相識，甚至認(rèn)錯門，聽說是秀水鎮(zhèn)客人，夏家仍熱情款待。

? 秀水鎮(zhèn)四合院已破敗不堪，衰草叢生，屋頂瓦片也被債主揭走，只有那棵核桃樹還在，依然郁郁蔥蔥，綠蔭如蓋。

泥坯房留不住人，祖母沒有別的辦法謀生，租一間房，買兩斗麥子，靠磨面蒸饃賣饃，維持一家四口生活。

? 夜深人靜，窗外秀水河無聲流淌，低矮磨坊里，石磨呼隆隆研磨時光，小毛驢被蒙住眼，無可奈何走著永遠(yuǎn)走不完的路?；璋涤蜔粝?，祖母雙腳踩腳踏籮篩面，“哐噔哐噔”，一遍、兩遍……腳踏籮不響，小毛驢就不走，它也想快點收工。

? 按規(guī)矩，毛驢磨面不用給磨坊主交錢，留下麥麩當(dāng)回報，麥麩多少由研磨次數(shù)決定。一般人家磨五六遍，祖母總要多磨兩遍，后兩遍黑面自家吃，沒有它們，第二天全家就得挨餓。

? 磨坊主人心善，憐憫孤兒寡母，從不來催。

? 三更卸磨，五更蒸饃，天一亮就把篷松的白饃放到籃子里，蓋上白棉墊，讓伯父走街串巷吆喝。

? 伯父是孝順兒子，祖母的話言聽計從，從不打折扣。唯獨這件事拉不下臉面，張不開口，磨磨蹭蹭不肯出門。

? 祖母催他：“大姑娘上轎，咋恁難哩，咱一不偷二不搶，有啥不好意思！”

? 鎮(zhèn)北回民馬小六，半大小子，專賣韭菜雞蛋包子，正想找個伴兒，一把拉住伯父籃子：“跟我走，我替你吆喝：“賣白饃饃，五分錢一個?！?/p>

? 偶而有人上門買饃，伯父不等賣主再來，主動送上門，別人也不好意思不要。有人想吃包子，祖母就變著花樣做，羊肉蘿卜、豬肉白菜，豆腐粉條，品種多樣。就是不賣韭菜雞蛋，怕?lián)屃诵×狻?/p>

? 小六說：“大路朝天各走一邊，我們回民只買我的，你放心做吧?！毙闼?zhèn)三分之一是回民，一陣西北風(fēng)飄來，整條街都氤氳著羊肉的膻香味。

? 蒸饃需要柴，拾柴任務(wù)就落到父親頭上，小孩子貪玩，瘋到中午，怕籮筐不滿交不了差，用樹枝支在筐中，上面蓋上柴草，企圖蒙混過關(guān)，祖母看見哭笑不得。

? 有一次，幾個孩子互相毆打，父親受傷，回家也不敢說。祖母撫摸著兒子傷痕，疼在心里：“要是你爹在，我娃就不會遭這罪?！备弈莻€鐵石心腸的敗家子，夜里卻夢見逗得她花枝亂顫的心上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