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市鄉(xiāng)村振興審計組的審計報告初稿,交到臨??h分管副縣長李誠手中時,他迫不及待地翻閱起來。
當“環(huán)保項目存在……”一行字撞入眼簾,李誠不由得睜圓了眼睛,倒吸一口冷氣。(延遲滿足)
從審計組駐地出來,天色已是沉沉的黃昏。李誠和縣鄉(xiāng)村振興局局長谷峰顧不上吃晚飯,匆匆忙忙趕往縣長鄭錦所住的“公仆公寓”。
車燈劃破漸濃的暮色,接近公寓門口時,李誠猛地踩下剎車——一只黃鼠狼在車前不慌不忙地橫穿馬路。它矮小而細長的身形在暮靄中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步態(tài)堪稱優(yōu)雅,甚至帶著幾分嘲弄般的從容,驚得李誠手心冒汗。(象征暗示)
正欲敲門,鄭縣長恰好拎著一個運動包出來了?!班嵖h長,市審計局的鄉(xiāng)村振興審計初稿出來了?!崩钫\急忙上前,將手中的文件夾像呈遞訴狀一樣示意了一下,“審計組要求我們星期一反饋,時間緊迫,現(xiàn)在我和谷峰局長一起向您匯報一下緊急情況?!?/p>
“哦”鄭縣長腳步未停,用球拍輕輕拍了下腿,“你們等會兒,我先打一陣球。”
“嗯……好?!崩钫\喉結(jié)動了動,把涌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感覺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乒乓室里,早已有個人在拉筋踢腿地做著熱身。
鄭縣長換好運動裝,不緊不慢地做著拉伸,然后和先來那人開始了多球練習。
白色的乒乓球在墨綠色的臺面上劃出嗖嗖的弧線,李誠和谷峰則像兩個不知所措的書童,機械地彎腰,撿拾著滾落到腳邊的乒乓球。
兩人球技似乎旗鼓相當,練球節(jié)奏默契,一個球往往能來回幾十板而不失誤,那單調(diào)的“乒乒乓乓”聲,像秒針一樣,一下下敲在李誠的心上。
終于,鄭縣長開口了,聲音在空曠的球室里顯得格外清晰:“我們開始吧,先打十一局?!?/p>
十一局?李晨以為自己聽錯了,悄悄側(cè)頭問身邊的谷峰,“是打十一局?”(反常設(shè)計)
只一瞬間,李誠的思緒被這“十一局”擊飛,飄回了北虹村那些掛滿“紅燈籠”的柿子樹上。 (雙線交錯)
北虹村是遠近聞名的柿子產(chǎn)地,然而近年來,柿子卻成了真正的“風景”。果賤傷農(nóng),豐收成了災(zāi)難,果農(nóng)們索性不再采摘,任由紅彤彤的柿子像絕望的淚珠,在枝頭成熟、腐爛、墜落。
李誠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帶隊反復(fù)調(diào)研,終于拿出了嫁接優(yōu)果枝條、聯(lián)系冷庫儲存、發(fā)展柿子深加工等一系列方案,并提議縣政府給予一部分配套補助。
當那份凝聚了心血的方案提交至縣長鄭錦手上時,他沒料到鄭錦簽了那樣的意見。(欲將未竟)
“提升柿子品質(zhì),需要的是農(nóng)業(yè)技術(shù),請相關(guān)部門提供技術(shù)指導(dǎo)和支持?!崩钫\記得清楚。這話,你能說它不對嗎?
那些紅紅的柿子,依舊爛在樹上,也爛在李誠的心里。
“叮鈴鈴——”手機鈴聲尖銳地撕裂了他的走神。是父親打來的,說他母親的老毛病腸炎又犯了,從中午開始便血,現(xiàn)在腹痛難忍,出血越來越嚴重。
李誠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這怎么辦?他喉嚨發(fā)干,告訴父親,這邊的事情一結(jié)束,立即趕回老家?guī)赣H急診。(倒計時)
一局,兩局,三局……比賽像一場漫長的拉鋸戰(zhàn),每一局都打得難分難解,時間被無限拉長。
李誠感覺后背的襯衫已經(jīng)被冷汗浸透,黏膩地貼在皮膚上,額上的汗珠更是匯成了細流。
“李縣長,你沒打球怎么出這么多的汗吶?”正在與鄭縣長對壘的同伴,抽空甩過來一句話,語氣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玩味。
“哦,沒事,有點熱。”李誠慌忙用袖子擦了擦額角。 “他是誰呀?”李誠趁機壓低聲音問谷峰,“水平這么高,鄭縣長還要跟他打滿十一局?是市里來的領(lǐng)導(dǎo),還是外地的客人?”李誠滿心疑惑。(信息差)
“??!你不認識他呀?”谷峰滿臉的驚訝。(身份隱藏)
“我真不知道。”李誠的確沒心思去猜,他只覺得每一秒都是煎熬。
“鄭縣長的司機,小劉啊?!?/p>
“??!是他司機?。?!”李誠還以為是哪位需要小心作陪的貴賓。(假真相)
兩年后,鄭錦被海城市紀委帶走調(diào)查。后因多項違紀違法事實,被判處有期徒刑,不多不少,正好十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