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朋友相約去本地一家知名的火鍋點小聚。
吃火鍋,一向是我這個川妹子的最愛,所以,不到約定時間便欣欣然而至。
進得門來,左手一排魚缸,右手一溜假花,媚俗地討好著食客,無甚可表,直上二樓,大廳散落著幾張臺,晚些時,這里便會密布著市井特色的嘈雜之聲,不過此刻還是寧靜的,我獨自坐在沿窗設(shè)計的一個散臺上。
緊臨小區(qū)的緣故,抬眼便是那個不大的街心花園,雖是冬日,陽光卻出奇地好,薄薄地灑在潔白的雪地上,不時地,會走過一兩個行人,會駛過一兩輛車,總之,感覺悠閑而自在。
有了兒子以后,多久沒有這么輕松了?
在自浮生偷得的半日閑中,我愜意地拿起桌上的一份《中國剪報》,享受這久違的悠閑時光。
可是,看著看著,我的心開始顫抖起來,如哽在喉,一時竟無法平靜。
不是文字的魅力,不是文人的多情,只是因為,那是來自解放初期的一段血淋淋的歷史。

大凡作了母親,對于發(fā)生在孩子身上的一些事情,心都會較前更柔軟、更細膩、更善感一些,因為,很多時候,總會不由自由地聯(lián)想到自己的孩子。
那也是一個孩子,倘能活到今天,他該是一個七十余歲,含飴弄孫的老人吧?可是,無情的歷史卻讓他的生命定格在了1949年,黎明前最黑暗的那個日子。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叫什么,只知他姓宋,他的父親叫宋綺云,曾任楊虎城將軍的副官,從他出生時起,他的生活便局限在了鐵窗之中,牢獄里的阿姨們叫他“小蘿卜頭”。
文章是當年的行刑者回憶危害他及他父母的經(jīng)過,記實的描述令我不由自主地想象著當時的情景,這想象,如一把刀,將我的心亦傷得疼痛不已。
文字有著怎樣的魔力,竟能如此真實地將當年血腥的場景再現(xiàn)眼前?
一時竟不敢再看那篇文章,抬眼望著窗外,一樣的風(fēng)景,心情卻已是迥異。
思緒仿佛悠悠地飄到了很久以前,曾經(jīng)看過的一部影片,因為年幼,故事情節(jié)早已忘卻,但印象極深的有那樣一副畫面:冷硬的鐵欄桿后是小蘿卜頭大大的腦袋,一雙充滿渴望的大眼。
他在看什么?我曾暗暗地猜想過,也許是天邊飛過的一只不起眼的小鳥?也許是高墻角落的一朵瑟瑟的小花?也許是在接一滴來自天邊的雨絲?
……他的心里,會在想什么?自小便生活在五尺囹圄的他是否知道什么是自由?是否想過有一天得到自由?
這些,對于時隔半個多世紀的我是無法想象的,就如同如今我不知我的孩子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一樣,但是,我又是那么確切地知道,孩子的心是多么善良,多么純真,也因此,每每看到發(fā)生在孩子身上的災(zāi)難我便會格外難過。
孩子是無知的,卻被命運驅(qū)使著去承受父輩的責(zé)任;孩子是無辜的,卻被那樣殘酷地扼殺在生命的萌芽時期。
午后的悠閑時光,我的心就這么被上世紀的一個孩子的不幸命運深深地牽動著。
我在想,倘沒有他的父輩們的犧牲,六十年后,我是否有機會坐在這里享受我的悠閑時光?
我在想,倘他的父母泉下有知,是否會后悔將他帶臨亂世?
我在想,應(yīng)該如何讓我的孩子通過歷史來認知這個世界,認知人性?
午后的悠閑時光,任自己淚如雨下。
補記:查閱資料知道“小蘿卜頭”名叫宋振中,他是共和國最年輕的革命烈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