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個冷夜雨，寒風吹得整個冬天都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不知道是自己想多了，還是這個冬天真的太冷，連夢也凍得無處可藏，我比以往的任何時候都容易做夢。
都說時間是最好的創(chuàng)造者，沒人不佩服的。我們在時間的長河中迎來日落月圓，秋去春來，朝朝暮暮中我們嘗盡了酸甜苦辣，喜怒哀樂各種味道，送故人迎新人，慢慢熟悉了陌生的人，陌生了熟悉的人，來來去去中，最后留下來的就是各種念想了。
今天又把媽媽做的繡花布鞋拿出來，十幾雙鞋子從小到大，是媽媽做給我和女兒的，有的穿爛了，還有一雙沒有沾過腳的。最近老想起媽媽的遲暮容顏，白了多半的短發(fā)，開始有點蹣跚的腳步 ，還有兩只滿是老繭的手，冬天了，應該又是滿滿的血口子吧?？粗@些鞋子，像看見了她的無數(shù)個白天和黑夜。
華西放學回來，看著我又對著那幾雙鞋子發(fā)呆，抱著我膊頭搖著問：“媽，又想外婆了嗎?快過年了知道你又心急了，等我放假了陪你去深圳走走昂，看不了外婆就去看看舅公和舅婆去?！闭f著就給我撒起嬌來，這時候她是最可愛的。其實我的思緒已經(jīng)跑得老遠老遠，好久沒這樣靜靜的想過媽媽了。
每年冬天，媽媽忙活完家里的雜活后，都會早早的拆洗好白色的舊衣服，整整齊齊的撻在一起。等著晚上或是下雪天，就會用開水和點面粉打上一大碗漿糊，再在小飯桌上鋪一張不知道向誰要來的報紙，刷上漿糊，一層一層的把準備好的白布疊上去，稍微大點的布一層，再碎點的布又一層，每一片都用手拋得平平的，用指甲擠了又擠，接口位她總是左瞅右瞅也要拼好接口，就是很小的小布頭她也會用的剛剛好，說是這樣打的鞋背子，納的時候就不容易走了樣子。鞋幫子的沾上兩三層，再加上里子面子就剛剛好。鞋底子的背子要厚一些，媽媽說一般一張鞋背先沾五六層，每次媽媽都會沾好多張，放到席子下面干透，再用紙把鞋子的樣子剪出來，鋪在干了的鞋背子上，照著紙鞋樣剪出鞋底子和鞋幫子，鞋幫子沾上白色的洋布做里子，鞋面就沾上不同顏色的布料，多數(shù)爸爸和哥哥的是黑色條絨布，我和妹妹的是玫瑰紅或墨綠色的料子布，媽媽喜歡給我們兩個女孩兒的鞋子上秀朵小花，一針一線的秀得又細心又結實，怕我們踢毽子跳格子的時候掉線掉得太快不好看。鞋底要把剪好的厚鞋背子再沾在一起，想厚實點就三層，這樣干活的時候不容易磨透底，再用新的白洋布做底面。每個人最少都有一雙，有時候也會給小姨帶著做一雙，小姨是媽媽最小的妹妹。媽媽自己的顏色是灰色或深色的，有時候過完年了她的才能做成。
我總是一邊寫作業(yè)一邊偷偷的看著她，想著自己將來也會這樣的為家人做鞋子的吧。不記得自己想著的時候是怎樣的心情，但是媽媽的臉上是笑著的，那種柔柔弱弱的幸福，在她沾鞋背子的時候我才能偶爾看見。忙進忙出的一整年，就冬天最凍的這幾天見得媽媽的面最多，也是見過她最安靜的時候。有的時候她還會一邊做著手里的針線活一邊給我和妹妹講個笑話或者說個狐貍精的故事。每年的冬天，我們聽到的故事最多，也是媽媽跟我們說話說的最多的季節(jié)。
鞋底要用麻繩納的才結實，那時候鄉(xiāng)下有買的麻葉，媽媽買回來就用擰車擰成納鞋底用的細繩子。上小學四年級吧，已經(jīng)記不起來是什么時候，鞋子一直到現(xiàn)在我也沒學會做，但學會了擰繩繩，麻葉擼得順順的掛在掛窗簾的釘子上，三五條的搭在一起，轉著擰車，聽著咯嘰咯嘰的擰車聲，心里也有是有一點點自豪感的。被媽媽夸贊說我擰得均勻，始終是孩子的心性，為了炫耀自己的功勞，小伙伴來叫我去丟沙包踢毽子，我會一邊擰著擰車一邊說：“沒看見我正在忙著嗎?”到現(xiàn)在我還能想起來那種感覺來。
“孩子身上衣，慈母手中線?！蔽覀円患掖笮〕缘拇┑?，都是媽媽親手做的，從煤油燈到有了電，千層底布鞋千千雙，每年的鞋子我們就得三四雙，更不要說衣服了。我沒聽見媽媽抱怨過什么，她一直很溫柔，也很愛笑。記得因為我不好好念書，她氣得拿著火棍，舉得高高的打下來，沒挨身呢我就已經(jīng)跑掉了，她便在廚房里偷偷的哭，有兩次我發(fā)現(xiàn)了，也讓我發(fā)現(xiàn)了媽媽最軟弱的時候。但她卻從來不會拿什么狠話來罵我們。有時候她還教我們：“如果媽生氣要打你，你要跑了呢，跑了媽氣一會就好了?！庇洃浿袐寢寷]有和誰吵過架，村子里的人很喜歡媽媽的這種性格，都和她相處得來，最后連二嬸也和她關系好得無話不談，這點我最吃驚了。
現(xiàn)在我也已為人母，直到最后也沒有學會做鞋子。如果我現(xiàn)在還有一絲一毫的溫柔，那都是媽媽的功勞，可惜也只有她的萬分之一那么多。
2018.2.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