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勛說中國文學|三曹父子(獨特的生命沒有輸贏)

整理|零露

其實在那個時代文人虛無感,只是曹操的比較大。在三國大背景下,人們都容易產(chǎn)生無常感,而曹操的無常感是因為他背后沒有倚靠,他只是一個太監(jiān)的養(yǎng)子,隨時被人說他只是宦官養(yǎng)大,他背后沒有大的家族的支撐,使得他更小心翼翼。

他擁有權(quán)力,也取得巨大的成功,但是他同時也處在一種虛無之中,這兩種結(jié)合,在曹操身上產(chǎn)生了一種巨大的魅力。從《三國演義》到戲劇中的曹操,只保留他虛偽假的一面,而將他的真性情拿掉。而曹操的真性情和他世故的部分同樣都有的,才能夠恢復真正的曹操。

曹操在宋朝以前和之形象,反差很大。在唐代之前,人在夸唐太宗李世民的時候,有一個成語說“神比魏祖”,表示唐朝人非常佩服曹操。

宋朝人非常講究倫理,認為曹操的篡位的,宋朝將兩個人形象給扭轉(zhuǎn)了,一個是曹操,一個開武則天,他們兩個都是篡位者。在唐朝之前人們歌頌曹操和武則天,認為他們個人生命的完成,到宋朝以后,從倫理教育上對于篡位者進行批評,使得曹操的奸雄形象再也翻不了身。

歷史上的曹操和文學上的曹操,說明文化對一個生命態(tài)度上的轉(zhuǎn)換。如今,我們只能通過他的詩,來了解他的復雜性。

魏晉時期,美有了一個獨立的地位,有了獨立被思考的可能性。曹植的《洛神賦》中,女子的美被獨立出來討論。魏晉文化對日本影響非常大,比如現(xiàn)在飲酒文化。

曹操這種復雜的個性,在他兩個兒子身上也得到體現(xiàn)。事實上有著巨大虛無感,有理由有能力篡位的曹操,其實至死都只是自稱自己丞相沒有篡位,他的魏太祖地位是兒子曹丕篡位后追封給他的。

而篡位的曹丕的詩,明明是一個霸主,可是寫詩卻感傷到極點,再看曹植的詩,明明是被打壓的,可是他的詩卻里非常的華貴迷人。

三曹父子的特別復雜和矛盾,曹植的詩更加華麗和對現(xiàn)實的熱情,在現(xiàn)實中他在權(quán)力中被流放的。

一個時代可以創(chuàng)造人個性的時代,這個時代就是重要的。

文學和現(xiàn)實其實是搭配在一起的,好的小說的厲害是每一個都在里面,然后你開始真心的愛每個人。文學的重要提供一個美的角度,文學不是一個結(jié)論是一個過程。當我們在閱讀一個文學的時候,我們不應該下結(jié)論說是曹操是好人還是壞人,應該是我們通過文學了解了自己、了解身邊人,然后開始有一個角度就是欣賞的角度。

從生命的的本質(zhì)來說,如果他只有一次,只有一次自我完成的方式,絕對是別人無法取代的,其實沒有輸或贏。在狹小的觀念里,認為曹丕做了皇帝贏了,曹植輸了,這其實是一個非常狹小的人生。

曹丕娶了甄宓所以贏了,可是我們讀到曹植的《洛神賦》,會覺得他真的失戀了,可是如果從欣賞的角度來看,他才是真正得到。

《洛神賦》節(jié)選

于是洛靈感焉,徙倚彷徨,神光離合,乍陰乍陽。竦輕軀以鶴立,若將飛而未翔。踐椒涂之郁烈,步蘅薄而流芳。超長吟以永慕兮,聲哀厲而彌長。

爾乃眾靈雜沓,命儔嘯侶,或戲清流,或翔神渚,或采明珠,或拾翠羽。從南湘之二妃,攜漢濱之游女。嘆匏瓜之無匹兮,詠牽牛之獨處。揚輕袿之猗靡兮,翳修袖以延佇。體迅飛鳧,飄忽若神,凌波微步,羅襪生塵。動無常則,若危若安。進止難期,若往若還。轉(zhuǎn)眄流精,光潤玉顏。含辭未吐,氣若幽蘭。華容婀娜,令我忘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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