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6月9號,剛剛高考結束,我被一個高我兩屆的學姐以介紹暑假工的借口叫到了西安。一同去的還有她弟弟,我隔壁班的,同一屆。
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車到了西安古城,一下車就被帶到一個特別落后的農村里。里面住了7、8個人,有男有女,都是20多30歲左右的年輕人。住的是那種普通的很簡陋的居民房,房東就住在樓下。當時有一種不祥的預感,我感覺自己進傳銷了。
接下來3天,帶我去西安很多地方去玩了,都是免費的公園,還去了大雁塔,看了音樂噴泉。喝的水是一塊錢的哇哈哈礦泉水。西安的6月很熱,我們住的房間只有小風扇。房間和烤爐一樣特別悶熱。
第四天以后,以及接下來的日子就帶我去聽課,一個20平米的小房間,擺了6條長凳子。坐了三四十個人,上課之前每個人都要唱首歌,鍛煉膽量和口才。什么年齡層次的人都有,60多歲的老爺爺都有,都是些在工廠做流水線和種田的,活在最低層的人。講課的房間沒有風扇,那熱的,汗水像下雨一樣。我都不知道那一坐就3個多小時是怎么熬過來的。我估計是熱傻了。有人在臺上眉飛色舞說著國家政策,什么扶貧項目。在黑板上寫寫畫畫,投資2900,回報400萬。都忘記說項目名字了,很高大上叫“天獅”,沒有任何產品,有的就是一張嘴。天天打打雞血,喊著我要成功的口號,現在想起來,好可笑。居然有人信,真是窮怕了,才想著天上掉餡餅。
每天吃的也特別差,天天都是白菜蘿卜土豆,最便宜的菜。煮菜都舍不得放油,我吃兩碗飯,都感覺像沒有吃飽。早餐就是面條,就是把晚上剩下的殘根剩菜中的一點點油,在鍋里的面條一拌攪。我每天都是在饑餓中度過。這個年代還有人吃不飽飯,說出去都不會有人相信。
每天5點多就要起床去聽課,每天講的都是一樣的,只是每天都有不同的人說。走到聽課的地方,需要一個多小時,特別辛苦。來回要三個小時,一天走路估計得差不多二十公里。我腿又短,走路又慢,和他們走在一起,我是用跑才能趕上。2個月瘦了20斤,由103斤的胖子變成瘦子。最佳所謂減肥辦法,就是進傳銷呆呆,去改造一下。
我剛開始一個月特別抗拒,面無表情,他們每天監(jiān)視我特別緊,上廁所都在門口守著,其他的更加不用說,沒有自由。每天晚上睡覺我都淚水中度過,特別抑郁,心情也特別低落。不能和別人說,害怕別人嘲笑,特別是父母。只能會被罵,說我傻,誰讓你跑過去的。從小就是在語言暴力中長大。考試不及格,就被罵半桶水。就是因為自卑,別人對我好那么一點點,就相信別人,不懂拒絕。來到西安,才經歷了這些。
前期我表現的特別抗拒,所以沒有自由,后面的明白了,要聰明一點,錢我也交了。不然就是天天語言攻擊,監(jiān)視。不交錢的話,十幾個人天天說你,說天道地,真的受不了,簡直要瘋掉。只有表現的開心,聽話,才讓他們放松警惕。后面我就像演戲一樣,天天開心的像個小公主。
有時候還和大哥大姐們一起去撿野菜,水果回來吃。就是別人摘過的果園剩下不要的。菜地里有可以吃的菜,西安本地人是不要的那種。一麻袋的搬回家,曬干用壇子腌制。搞得像野人的生活一樣,一個星期才吃一次肉,吃飯要等所有人到了才可以吃。三個菜8個人吃,兩個房間8個人,男的打地鋪。一個房間兩個床,女孩子是睡床的,還好我是女孩子。
那里面的人思想簡單,素質不高,學歷也低,就天天想著發(fā)財,人是不壞就是被蒙蔽了雙眼。我剛來的時候還給我擠好牙膏,洗澡水給你打好。好到讓你不好意思,體貼到無微不至。說到洗澡就更奇葩了,西安幾個月不下雨,很干,一口水井要打一百多米才有水。水比油還貴,燒開的水壺中底部有很多白色的垢,冷卻之后水才可以喝。天氣熱,天天洗澡的我被說浪費,他們都是幾天洗一次。這樣的天氣不洗澡簡直活不下去,在來說一下洗衣服的事情,七八個人的衣服放在盆子里面一起洗不分男女。洗衣服是大家輪著來洗,我的衣服是堅決不讓別人碰,特別反感。長這么大還沒有給這么多人洗過衣服。
快到8月份的時候,要填最后一批志愿上大學。一直在想辦法怎么才能逃離這里,暗暗地做計劃。在8月15號的晚上,等他們都睡著了的時候,凌晨3點,我假裝上廁所,逃離了這個地方。一個人在一條沒有路燈的街道上,背著書包,又害怕又無助,在黑暗中奔跑。路上安靜的嚇人,我還深怕被他們發(fā)現,總擔心背后有人跟著。我佩服我當時的勇氣,我這么怕黑的一個人,從農村走到了縣城花了差不多兩個小時。天還沒有亮,就躲在建設銀行取款機里面,這是最安全的,因為有攝像頭。天一亮就坐公交去了火車站,回家了。
這段經歷,改變了我不少。變得更加不愛說話,更加封閉。也很自責,覺得自己好傻,為什么我要相信別人,為什么這么思想幼稚,就是因為我不會拒絕,太善良,想的太簡單。事情已經發(fā)生了,還好我沒事。就安慰自己把它當做教訓,當做減肥好了,2個月瘦20斤值了,反正減肥一直是我的心愿。我就輕而易舉就瘦了,挺好的。適當的時候要自我安慰,不要和自己過不去,學會原諒自己。我們不是神仙,總有犯傻的時候。
成長中,每個人都有故事,你愿意說出你的故事,說明你已經放下了。能說出來的,都不算什么。羅梭說過一句話:“苦難是一所最好的大學”。在以后的道路上,我告訴自己不要去相信什么發(fā)大財的事情,哪有那么簡單的事情等著你去做。前方不過是有大陷阱等你罷了,腳踏實地做好手頭上的事情才是最真實的。
其實所有事情發(fā)生的時候,沒有我們想的那么糟糕,總有另外一條路等著你走。要學會發(fā)現,利用資源,你總是有所收獲的。有故事有經歷也是一件很不錯的事情,生活更加豐富,經歷也是人生最好的調劑品。
不管生活對我如何,我任然感謝生活給我?guī)淼囊磺?,暴風雨之后,必是晴天。
因為有經歷,所以叫青春;因為痛過,才證明你活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