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王獻之雖然休妻,但他是一個癡情的人
“圣旨到!接圣旨!”此時院子外有人高聲喊道。
王獻之握著筆的手輕輕顫抖,一滴墨滴落暈染開來模糊了剛寫的字,使得整張書法尤為扎眼。正站在身旁研磨的妻子郗氏也是微微一驚。
獻之快步起身趕往前廳,額頭上已滲出細密的汗珠,胸口起伏難平,想到昨日新安公主那雙渴望愛慕的眼睛,獻之更是覺得天旋地轉,恍惚間步態(tài)不穩(wěn)差點跌進水池里。
待公公宣讀完圣旨,跪在地上的獻之臉色慘白一片,雙腿止不住地發(fā)抖,竟一時語塞說不出話來,他只覺得頭頂的烈日像是一個巨大的火球,而他像是石板上被炙烤的螞蟻。
公公輕咳一聲將獻之從破碎的世界里拉了回來。他恭敬地接下圣旨謝恩,將頭埋磕在地上久久不愿抬起,淚水無聲地滴落在滾燙的石板上,沒有留下一絲痕跡。
休妻迎娶新安公主,圣上怎會有如此荒唐的旨意?而此時應當如何是好?如何是好?抗旨不遵這樣明目張膽地與朝廷對抗,只怕是瑯玡王氏的百年基業(yè)都要毀于一旦??墒牵萜捱@樣薄情寡義之事如何做得出來,妻子其父早亡,家道中落,他們唯一的女兒早已夭折。此時休妻,讓她如何茍活于世?
最害怕的事到底是發(fā)生了。烈日下,他內心仿佛蒙上了一層寒冰,讓他不寒而栗。
直到一雙溫柔的手輕輕將他撫起,他始終低著頭不忍去看她的眼睛,扭過臉藏起快要溢出眼眶的淚??伤路鹇犚娏怂难蹨I滴落到地上的聲音,那輕輕的滴答聲將他的心臟灼燒出一個洞。
留給他的時間不多,手里那道圣旨仿佛千斤重擔壓得他寸步難行。
一定有辦法的,一定有辦法的,天無絕人之路,他在心里一遍遍告訴自己。
許久,仿佛想到了什么,緊鎖的眉頭漸漸舒展,他望向妻子的臉,看見她的臉被一張憂愁的網覆蓋。
“放心,我有辦法,我不會迎娶她,我的結發(fā)妻子只有你一人?!鲍I之拍拍郗氏的手,堅定地說道。
“可是,可是圣意難為啊,抗旨不遵可是大罪,即便在理也難免慘遭報復。”郗氏憂心忡忡。
“公主看上的不就是我的一副皮囊?!鲍I之苦笑地搖了搖頭,冷峻的臉龐滿是苦澀,愣了半響說道,“我若是成為了一個坡子,他會看得上我嗎?”
“那怎么行?夫君,你可別做傻事。”
“若不如此,她豈會死心?!彼淅涞穆曇羧缬谓z飄蕩在空氣中,眼神無比堅定。
郗氏無奈地搖搖頭,輕嘆息。
夜里,獻之思前想后,突然心生一計,他清楚地記得在他小時候有一小廝不小心點燃了艾草燙傷了雙腿導致終身殘疾。
于是,他把自己關進房間里,點燃下人準備的艾草,將腿放進火堆里。灼熱疼痛讓他不由自主地收回了腿。
郗氏推開房門看到這一幕早已泣不成聲,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你這是何苦!何必為了我......”
他伸出手輕輕撫摸她的頭,欣慰地笑了,溫柔地說道:“為了我們的來日方長,這點痛不算什么,相信我,我們一定可以白頭到老。”
“不,不要,你不要這樣傷害自己,我不要你成為坡子?!?/p>
獻之仿佛沒聽見妻子的哭訴,轉而找來一根麻繩將自己的一只腿綁在木凳上,為了控制自己,請求妻子將他的雙手也綁了起來。
郗氏始終不肯點燃艾草,他想方設法極力勸說道:“幫幫我!請你幫幫我!此生我都不愿負你。”
“不!不要這樣!我做不到。”
“求你了,幫幫我!失去一條腿不算什么,我不愿失去我心中最重要的人?!?/p>
“可是,可是......”郗氏搖著頭,一臉痛苦。
“別再可是了,時間不多了,這是我的選擇,請成全我!”獻之眼神堅定。
火舌舔舐他白凈修長的小腿,他痛不欲生,狠狠地咬著牙,拳頭緊握,指甲陷進肉里,一滴滴鮮紅的血滴落在地毯上綻放出妖艷的紅花。
只見他全身衣衫盡濕,額頭青筋爆裂。妻子哭紅了眼,一次又一次去阻止他。他緊咬牙關怒斥妻子,忍受著極度的痛苦,嘴里卻發(fā)出狂笑。
為了與郗氏長相廝守,這點痛又算得了什么呢?;蕶嚯m至高無上,公主也可任性妄為,為了一己之私,肆意妄為拆散別人家庭。我雖生如螻蟻,命如草芥,可我終究還是可以選擇這樣的方式讓你死心,讓你無法如愿以償。想到這里,獻之竟是仰天長嘯起來,那聲音明亮刺破了寂靜的黑夜。
小腿早已是血肉模糊,一股烤肉的味道彌漫在空氣里讓人不自覺地想吐。痛,鉆心的痛讓他渾身難受,他的眼里卻有了一點微弱的光芒。
明天將此事告知圣上,他一殘疾之軀如何能配得上公主的金枝玉葉,休妻之事定會就此作罷,想到這里,獻之得意地笑了,因為疼痛而扭曲的臉也漸漸舒緩開來。
第二日,正躺在床上的獻之接到小廝稟報,新安公主前來探望。
公主含淚說道:“無論你變成什么樣,就算殘疾了,我都要嫁于你,此生非你不可。”
“公主,不可!我一副殘軀會讓公主淪為天下人笑柄?!鲍I之聞言臉色蒼白,極力勸說道。
“我心意已決。”公主的目光堅定不移。
獻之一時覺得頭腦空白,天昏地暗,眼前一片漆黑,他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逼于無奈,他用了好幾個時程寫下休書,書房內留下一地浸泡過淚水的廢紙。他將生平最愛的書法推倒在地,仰著頭灌上一壺酒,冷涼的液體流進胃里,灼燒五臟六腑。他頹廢地坐在的地上,甩開空酒壺狂笑不已,笑累了直接躺在冰涼的地面放聲哭泣。
郗氏跨上包袱獨自一人走過那些熟悉的街巷,一步三回頭,始終沒有看見那個熟悉的身影。
新安公主看著紅色的嫁衣眼神泛光,珠釵插進發(fā)髻,瞧著自已清秀的臉,心滿意足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