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剛刪掉自己寫的上一篇文章。

經(jīng)過三四天的努力和輾轉反側，我又制造了一坨垃圾，然后我以超絕的魄力，刪了它。

“嗷你又失敗了。”4號用有點抑揚頓挫的語氣嘲弄我，他是我所有人格里最惹人煩的。

“是的，我又失敗了，所以呢？”我壓抑著怒火。

“所以你是個廢物。”4號微笑著說。

“我不是。”

“你是?！?/p>

“他媽的別說了?！笔艿?號的影響，我情緒很容易激動。

“你失去了一次證明自己的機會，海爾辛醫(yī)生會怎么看你？”4號繼續(xù)說。

他成功戳到了我的痛處，是啊，海爾辛醫(yī)生，她那么優(yōu)秀，而我，如此普通。如果連我唯一能找回信心的文字都失去了，那我......

我梳著劉海，戒指、choker和手鏈安慰著我，我逐漸冷靜下來。

“怎么看？豎著看。4號你又在發(fā)什么癲?！?號氣呼呼地說。

她突然話鋒一轉：“老娘今天一如既往地美麗。”

她一邊說著一邊撫平緊皺的眉頭，嘗試著露出一個微笑。眼睛看向斜下方，她特別喜歡看那兒，有一種沉浸在自己世界的高冷感。

2號特別喜歡研究一些“小女生”的玩意兒。像是，如何揚著頭才能顯得自信又不傲慢、如何在不把眼睛瞇太小的情況下傳達輕蔑、如何冰冷又快速地瞪對方一眼、如何動嘴唇才顯得颯而不娘。

我被打岔了，人到了我這個年紀，難得清凈。

我說喂？嗯，嗯，好的，知道了。

果不其然又是兼職那邊來活了。我覺得心煩意亂，這兼職并不累，但我就是心煩意亂，還是那句話，都怨3號。

我是說，為什么我他媽的不去找個好男人玩一整晚呢？

哦，原來是因為找不到，沒事了。

那還廢話什么！俗話說少壯不努力老大徒傷悲，小爺我現(xiàn)在，可正是努力的時候呀！

于是我平靜地坐下，用我高達140的智商，只花10分鐘就解決了問題。

“哼?！蔽逸p蔑一笑。

10分鐘的報酬大概是10塊，我不知道別人怎么看待這樣的價格，但我個人認為，同時2號、3號、4號也認為——總的來說就是我們4個達成了共識——這個價格是極度不合理的。

不然呢？4個人生命里的10分鐘加起來才值10塊嗎？

有一天，4號突然說：“收入這么低你干什么干？你的命就值這么點兒錢嗎？你是婊子不成？”

他又急忙改口道：“我說錯啦，婊子可比這賺錢多了?！?/p>

說完就在旁邊笑嘻嘻地看著我。

我臉漲得通紅，又不知道怎么反駁他。我呼吸越來越急促，感覺要氣炸了。又想起海爾辛醫(yī)生，心里就升起一絲難過。如果海爾辛醫(yī)生看到我現(xiàn)在狼狽的樣子，當然她永遠也不可能看到，我們離得太遠，但萬一呢？

4號依舊笑瞇瞇地盯著我，我懂，是啊，我都懂，還要我重復多少遍，我的智商可是有140?。?/p>

4號輕聲在我耳邊耳語道：“這么簡單的問題為什么需要思考呢？思考，是凡人做的事。而天才，從不思考。”

他不知從哪兒摸出來一個骰子給我，片刻后，一陣癲狂的笑聲響徹銀河。

回到現(xiàn)在，我擲出骰子，靜待它滯空兩秒后伸出右手一抓！

1。

我在工時里記錄上：“6小時”。

有一天我正在遛狗。

看到一個帥哥，開著我這輩子買不起的豪車，車上走下來他超美麗的女朋友。

我別開了目光，拉著孩子想走快點。

4號突然開口：“我認識他?！?/p>

我問：“誰？”

他說：“就那男的?！?/p>

我問：“他是誰？”

他說：“一個知名醫(yī)生?！?/p>

我問：“一個知名醫(yī)生？”

他說：“是的，他的最新力作是《男性生殖器的護理方法》，里面充滿了偽科學，但人們就愛看這玩意兒，還是傻子的錢好賺吶?！?/p>

我說：“你他媽的瘋了。”

他咯咯地笑了起來：“不，我沒有，是你瘋了。”

我真是被氣笑了，不再搭理4號。

但他不依不饒地說：“你嫉妒人家?！?/p>

我心頭一痛，但還是淡淡說道：“我沒有?！?/p>

4號接著說：“你哪點兒比人家好了？哦，我知道，你又要說寫作，噗，這有啥用？”

我陷入沉默。

此時2號開口道：“冷靜點，1號，4號在誤導你，他就擅長這個。”

“嗷，對，也許你們沒有聽過忠言逆耳這個成語。一群文盲，你們排擠了唯一一個文化人。你們的陰謀得逞了，我走啦！”4號說完，便消失了。

我短暫地陷入沉思，關于學校、關于教育、關于世俗、關于金錢、關于約束、關于自由、關于人類、關于男人、關于女人、關于肉體、關于靈魂、關于銀河系、關于伽馬射線暴、關于柴犬、關于京巴、關于哈士奇、關于貍貓、關于天狼奶倉、關于黑洞益生菌臻乳、關于獵戶座牛骨髓磨牙骨、關于零號嗦螺。

我向右側過腦袋，劉海剛好垂下，擋在我左眼前。透過頭發(fā)，我又看到了，老師們吹捧著分數(shù)、宣揚競爭，成績好的同學被奉若神明。我們看向鄰座的高分試卷時，眼里有光，而看著自己的試卷時，卻黯淡了。

我仰起頭，朝太陽伸出手。所有人沐浴著同一片陽光，而太陽，不屬于任何人。

是嗎？但如果我說，我可以得到太陽呢？

不是現(xiàn)在，現(xiàn)在，我只想搞點務實的。沒想到這么快，我就可以向4號證明寫作有什么用。

在第一只貉發(fā)出“生而為犬，我很抱歉”的嘆息時，邪魔頭子響應了它內心高漲的虛無。一道暗紅色的口子宛如奔騰的駿馬般撕裂了銀河，長達666年的伽馬射線暴將每一只貉都轉變?yōu)榱素傌?。它們被賜予在真實和虛假間切換的能力，以及從欺詐中獲取愉悅的本性。

4號，正是一只貍貓。

“嗚嗚 —— 哈嘶！哈嘶！噗嗤 —— 嗷嘶嗷嘶 —— 喵嗚喵嗚嗚嗷 —— 嘶 ——”4號弓著背表達抗議，我摸了摸他的腦袋。

我越來越難控制自己的情緒，2號在的時候稍微好點，但大部分時候3號主導。

這天來了個新客戶，有個不算太難的任務，如果不出任何意外，半小時我就能完成。

可我已經(jīng)很累了，剛從全職工作下班，可能還有老客戶的兼職要做，然后就是這位新客戶。我的單邊通勤時間高達40分鐘，然后我還要吃飯、洗碗、帶娃。哦最重要的是我還要玩兒，我甚至已經(jīng)懶得寫作了。

半小時，嗯，不錯。等等，會不會有極低概率半小時內我不能完成這個任務？

到底應該給這個新客戶報價多少？

我想起自己以前在國企，因為覺得他們30分鐘的早會太愚蠢，所以都在看小說，果不其然很快便被開除了。我分享出來這段經(jīng)歷，竟然有網(wǎng)友說我不知好歹，有工作就不錯了。

一念及此，我的怒意被引爆，沖天的煞氣像萬圣節(jié)的鬼魂一般撒歡奔向夜空。

是么？有工作就不錯了？

到底是我更需要工作，還是客戶更需要我？

到底是我更需要這個愚蠢的世界，還是這個愚蠢的世界更需要我這樣一位可愛又聰慧的人兒？

今兒個我還就必須搞懂這個問題了。

于是，在越來越激烈的心理活動沖擊下，我暈了。

恍惚之中，我感覺到有太多、太多的東西在逼我。

我，也包括其他任何生命，但凡想在這世界上挺直腰板的，就會遇到無窮的阻力。

這是個反比例函數(shù)，漸近線就是站直那時候。

等等，什么阻力，誰在逼我？

我定睛一看，自己被名為零號嗦螺的大蟲子包圍了，懷里抱著死去的哈士奇玩偶。

“哈士奇！哈士奇?。。。?！”他的身體被零號嗦螺的觸須刺出很多洞。

我緊緊將它的腦袋抱在懷里，嘴里不斷念叨：“別說話，別說話了，咱們回家......咱們回家......”

我又注意到一旁斷成兩截的京巴犬玩偶，虛弱地喃喃道：“獅子......獅子......”

我可憐的弟兄們啊......現(xiàn)在只剩下我這只孤獨的柴犬了嗎？

我齜牙咧嘴地瞪著周圍的零號嗦螺：“你們，你們?yōu)槭裁匆莆?？！?/p>

“殺！”3號說，“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

4號搖了搖大尾巴，捧著一個小小的黑色球體遞給我。

我聞了聞那褻瀆的氣味，含淚吃下。甘甜的巧克力在嘴里化開，酒精的氣味熏得我暈頭轉向。此物，正是《乖狗狗絕不能碰違禁品》排行第一的，酒心巧克力。

我不做狗了！

邪魔頭子撕裂宇宙，對我微笑，她是只粉色的綿羊。據(jù)說她原本潔白無瑕，但吃掉太多生命，從牙縫里滲出太多鮮血，這才被染成了粉色。

“咩~~~”一道伽馬射線掃過，我成了貍貓。

我眨眨眼睛，兩個魔術道具箱將京巴的上半身和下半身包裹住，我將兩個箱子推到一起，京巴就復原了。

我又眨眨眼睛，哈士奇只是睡著了，他身上的洞不是被觸須刺出來的，而是睡衣上的裝飾斑點。

我劃開右手動脈，血液化作液氮噴涌而出，瞬間把離得近的零號嗦螺都凍成了冰雕。

死！都給我死吧！??！

我沖上去撕咬那些蟲子，同時發(fā)出嗷嗚嗷嗚的貍貓叫聲。

好吃，太好吃了，我一邊吃一邊哭，多久沒吃過這么好吃的水煮雞胸肉了啊嗚嗚嗚。

到底什么樣的星球會從地上長出水煮雞胸肉來？管他呢，畢竟銀河系很大。

我一邊感謝大自然的饋贈一邊狼吞虎咽。

正當我實在實在吃不下去時，耳邊模模糊糊地傳來了笑聲。我咽下嘴里這口，環(huán)視四周，發(fā)現(xiàn)坐著好多小奶狗，他們都看著我笑。

是我小時候的幼兒園。

原來現(xiàn)在是午餐時間。大家才剛開始吃，而我直接整個腦袋埋入餐盤里暴風吸入。我意識到自己是有點失態(tài)啦，臉上的毛都沾上了湯汁。老師兇巴巴地瞪著我，我不好意思地吐著舌頭，同時狂舔自己的臉。

然后她轉過來了，我前座的女生。她的爺爺是一只英俊瀟灑的斗牛犬、奶奶是一只憨厚可愛的秋田犬、外公是一只優(yōu)雅的法老王獵犬、外婆是一只勇敢無畏的卡累利阿熊犬。

她不僅繼承了血統(tǒng)，還繼承了所有這些優(yōu)良的品質。

“瑞......海爾辛......”在極度緊張之下，我竟叫出了她的全名，一般小孩子之間是不會用這么生疏的稱呼的！

她捂著嘴笑了一會兒，然后也煞有其事地汪道：“納赫特·佛里德爾。”

她遞給我兩張紙。

我汪：“謝謝?！?/p>

她汪：“不客氣~”

我用這輩子最從容、最優(yōu)雅、最紳士的動作，把紙放到嘴邊，擦了擦。

餐盤碎了，課桌碎了，教室碎了，小奶狗們化作螢火蟲飛走。只剩下瑞，她轉過身去，留下白茫茫的背影，然后這片白色消融在深邃的夜色里。

我所有的恨意碎了。

剛才一不小心暈過去了，我擦掉嘴角流出的口水，打開微信，發(fā)出了報價。

是啊，沒有什么好想的。像一個任性的孩童那樣，像一朵飄揚的云那樣，像一只愛笑的柴犬那樣，愉快地作出決定吧！

800。

“我真為你......嚶......感到自豪......嚶嚶嚶......，”4號不知何時恢復了人形，他一邊失聲啜泣一邊拍手，像看著自己女兒出嫁的老父親，“可為什么不是1000？”

后來我再也沒見過這個客戶，我想這就是那些冬日凌晨一點還在酒吧里喝酒的哥哥姐姐們嘴里常說的有緣無分吧。

于是我終于空出時間，寫完了從6月就開始構思的這篇文章。

我落筆，紙上便是星辰。

【演員表】

我：納赫特·佛里德爾

海爾辛醫(yī)生：僅存在于回憶，本人沒有出場

2號人格：柯爾希卡·萊赫泰拉

3號人格：菲利克斯·維加

4號人格：伊恩斯·圣克萊爾

4號貍貓形態(tài)：一只訓練有素的貍貓

柴犬：一只訓練有素的柴犬，由納赫特·佛里德爾配音

柴犬貍貓形態(tài)：還是那只訓練有素的貍貓

京巴：一個可愛的京巴玩偶

哈士奇：一個可愛的哈士奇玩偶

綿羊：一個可愛的綿羊玩偶，由柯爾希卡·萊赫泰拉配音

柴犬幼年形態(tài)：一只訓練有素的小奶狗，由納赫特·佛里德爾配音

海爾辛幼年形態(tài)：另一只訓練有素的小奶狗，由瑞·海爾辛配音

——2025.12.11 十三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