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著屏幕都能感受到老爺子摘下呼吸機的瞬間,那兩條雪白眉毛下面的眼神,又恢復到原來的樣子。
當然,除了保留了原有的堅強、樂觀的內容之外,似乎又多了那么一點點特別的成分。
你得用手指使勁地放大屏幕的畫面,才能隱隱約約地看到老人家眼眶里面的點點淚花兒。
按照經治醫(yī)生的要求,姐用心為老爺子做的摘下呼吸機之后的第一餐,是可以直接食用的,稠得不能再稠的“流食”。
畢竟是有著親爹親生女兒這層關系,不然的話,好像不可能把醫(yī)生反復交待給我們幾個姐弟,為老人制作流食時需要嚴格遵守的注意事項,演繹得怎么看,怎么都不太像是流食。
當姐把自己用心做好的“流食”送到老爺子床頭的時候,把一對一護理老人家的那個小護士樂得不行不行的。
哪有把流食弄得如此之稠,分明是想把親爹被耽誤了兩天享受美食的機會,再搶回來的節(jié)奏啊。
想都不用想,一定是親生女兒,怕虧待了帶著呼吸機已達兩天兩宿,口里還沒進過一粒糧食的親爹。
綁著兩天兩夜呼吸機的老爺子,好像也確實有點餓了,一口氣吃掉了近一百多毫升稠密的流食。
老爺子對于自己身后的安排,是早些年前就很正式地當著我們幾個姐弟的面做過安排。
“一切從簡,不容有誤。”
但是對生的渴望,永遠都是積極應對,沒有半點消極的意思。
也挺不幸,老爺子五十多歲就患上了股骨頭壞死,拄著拐杖工作、生活到現(xiàn)在,光殘疾人三輪車,就騎壞了三臺。但是,又很幸運,他那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狀態(tài)從來都沒有改變過。作息時間比我這個標準的職業(yè)軍人,還要有規(guī)律。與所有不健康的生活方式沾邊兒的不良嗜好,一一告別得干凈利落,異常決絕。
對于一個一天能吸三包香煙,一吸便是四五十年,吸煙歷史之長,煙癮之大的人來說,為了對另一個老人(他的老婆,我的老媽)的一句承諾,“咔嚓”一下,把“戒煙難、難戒煙”的說辭甩到了松花江里。
從那之后,再也沒見過老爺子沾過一次煙。不但如此,還成功地勸成了他的唯一兒子,也就是我,在知天命那年,成功告別了三十年的吸煙歷史。
回頭想想,這個老人,真正依靠兒女們陪陪床、看看病,只是近兩三年的事兒。
既便是使勁兒回憶,才能想起來,九十歲之前,老爺子好像基本?上沒有怎么麻煩過我們子女。
這次進入ICU之前,全家沒有一個人預判到老爺子會遇到這么大的坎坷。他自己還自信得不以為然。一直還催促著我,不要因小失大,趕緊上班。
之前看過瓊瑤阿姨的一篇文章,題目好像是《預約自己的美好告別》。從文中在安排自己身后事的時候,對她兒子說的五點聲明,其實,就很令人感動。
但是,對于她對兒子提出“五不”囑咐,多少還是有些不解。
對于無比珍貴的東西,為什么不去爭取一下呢?
真的沒有嫌棄人家瓊瑤阿姨的意思。單純從尊重生命的角度出發(fā),老爺子對生命的態(tài)度,遠比瓊瑤阿姨更積極。
單純就從這一點上,不得不佩服這個口里從來沒有流露出一個不尊重生命的字。但是,骨子里、行動上、意念中對生命無比敬重的老人。
兩個老人,一個有說法,一個有想法。
做為旁觀者,誰都無權去評判哪一個老人的態(tài)度更為高級。
無論老人自己怎樣想、如何說,子女們心中也有他們對老人們健康長壽的期盼和對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