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出乎意料的,沈夢主動講起了“雙面虎”的事情。
雙面虎是那個男人的外號,他的本命叫徐虎。
之所以叫雙面虎,是因為這個人陰晴不定,時而狂暴狠辣,時而儒雅隨和。在北海這個城市,不論是黑道白道,他的名聲都非常響亮。
徐虎不同于一般的社會混子,他上過大學(xué),并且畢業(yè)后得到一份不錯的工作。但是據(jù)說有一天他和一個同事發(fā)生了沖突,本來和氣恭謹(jǐn)?shù)乃褡兞艘粋€人一樣,他抓起桌子上的圓珠筆瘋狂的扎向同事,任憑對方怎么求饒都沒有停手,最后在那個人的身上留下了幾百個血孔。有其他同事在一旁拍照被他發(fā)現(xiàn),他殘忍的把手機塞進那個人的嘴里,并且在那個人嘴里把手機掰斷。手機屏幕的碎玻璃劃的那個人滿嘴是血。
然后,他掐著與他爭吵的同事的脖子,眼睛寫滿仇恨和偏執(zhí)的說了三遍:“只要你不殺了我,我保證,你和你的家人,永無寧日?!?/p>
拘捕他的就是沈拓。那是八年前,沈拓已經(jīng)被降職為副隊長。大案要案被限制辦理,但他不甘心只處理隊內(nèi)事物,所以也申請外勤接一些無關(guān)緊要的小案件。
本來打架斗毆這樣的事情派出所出面就可以了,但是徐虎對兩位同事造成了較大傷害,并且涉嫌恐嚇,所以沈拓接到消息以后決定親自出面。
徐虎被判了半年監(jiān)禁。出獄以后便沒有再去工作,整日里無所事事。后來,沈拓又把他抓了回來,這次一判就是三年。
因為徐虎沒有忘記他對同事的恐嚇。
“只要你不殺了我,我保證,你和你的家人,永無寧日。”
他打聽到了同事父母以及老婆孩子的消息,并且耐心的等待機會,等到同事一家人到酒店給孩子過生日的時候,他沖了上去,把沸騰的火鍋湯料潑在了這家人身上。除了孩子以外,同事一家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燙傷。
沈拓去他家緝拿他的時候,他正在安靜的聽班得瑞的音樂,沒有做任何抵抗。
沈拓念在他只是個年輕人,特地交代了獄警朋友,監(jiān)禁期間并沒有為難他。并且有時還會抽時間去探望他,苦口婆心勸導(dǎo)他。
“為什么你爸……沈警官要去看他,徐虎的家人呢?”王大炮問道。
“徐虎是山東人,小時候隨父母做生意來了北海,后來聽說是和父母有矛盾,斷絕關(guān)系了,所以一直是一個人?!?/p>
沈夢繼續(xù)說道。
沈拓認(rèn)為徐虎有精神障礙,所以才會出現(xiàn)情緒突變。他不認(rèn)為一個會聽著班得瑞玩樂高積木的年輕人會是一個暴力狂。所以他很有耐心的疏導(dǎo)徐虎,希望能幫助他走出困境。
而沈拓之所以如此熱心的關(guān)懷一個陌生的年輕人,大概是因為,徐虎很像他的弟弟。那個小他七八歲卻因病離世的弟弟。
這些都是后來沈拓和沈夢說的,徐虎雖然對沈拓心存感激,但是卻一直沒有向他敞開心扉,只是承諾不會再給他添麻煩了。
果然,出獄以后徐虎再也沒有進過監(jiān)獄,并不是因為他不再犯事,而是因為警察再也找不到任何證據(jù)能定他的罪。
徐虎三年刑期過后安生了幾年,但很快,他進了黑道,并且當(dāng)上了北海一個黑老大的頭馬。
這個黑老大是北海最大的黑市鉆石走私商,并且利用賺到的錢放高利貸,在北海黑白兩道都非常吃得開。
徐虎從不起眼的小弟做起,一步一步當(dāng)上了他的頭馬,靠的是兩點。
一個是心思活絡(luò),聰明能干,好幾次幫黑老大成功運貨,逃過了警察的追捕。
二是心狠手辣,拿捏得當(dāng)。別人收不回來的壞賬,他去收,總能馬到功成。并且辦事過程當(dāng)中的蛛絲馬跡,都會小心的抹除。雖然這個團伙早就被警察盯上,卻始終頑強的生存著。這里面,有徐虎很大的功勞。
沈拓在徐虎加入非法團伙以后,很多次找到他,勸他改邪歸正,但都沒有任何效果。徐虎仿佛是一條迷航多年后終于找到燈塔的船,無所畏懼的乘風(fēng)破浪,非常享受當(dāng)下的境況。
現(xiàn)在的徐虎,是黑老大面前的頭號紅人。鉆石走私和高利貸兩塊業(yè)務(wù)都由他主要把控,玩弄執(zhí)法部門于鼓掌。也怪不得能在那么短的時間內(nèi)就聲名鵲起,成為了街頭巷尾的談資。
“聽說有一回他去收賬,那個欠債的人是個公司老總,企業(yè)信譽差沒辦法拿到銀行貸款,跟他們借了兩百萬的高利貸,到時間因為周轉(zhuǎn)不出來還不上。徐虎就把他吊起來,不給他吃喝,不讓他去衛(wèi)生間,整整三天。那個老板撒尿拉屎都在褲子里,最后實在受不了了,求爺爺告奶奶砸鍋賣鐵湊足了錢。公司破產(chǎn),流落街頭,別提多慘了。”
沈夢說完,心有余悸的抱住自己的肩膀。
“那你們是怎么認(rèn)識的?”王大炮問道。
“我們啊,還不是因為老沈,徐虎第二次出獄以后不是老實了一段時間么,請老沈吃飯的時候我蹭過兩次飯,也沒說什么話。不過我是沒見過徐虎那么歇斯底里暴力狂的樣子,我見他那兩回,他都特別有禮貌,還送給過我禮物。不過那個時候我太小了,要不那么一個帥氣的山東大漢,我肯定得裝碗里?。 鄙驂魢@了口氣,說道:“一晃五年過去了。”
“話說回來,看著你挺柔弱的,怎么打架那么厲害?”
“你有個當(dāng)刑警的老爸,你也能打?!?/p>
過了三天,王大炮康復(fù)出院了。出院第一件事,不是恢復(fù)拳擊手燒烤店的營業(yè),而是徑直去找寧心。
站在門口,王大炮心里五味雜陳,他想起三天前寧心在徐虎身邊風(fēng)情萬種的樣子就心如刀絞。許久,他敲響了門。
門吱呀一聲開了,寧心探頭出來,看到王大炮以后很是吃驚。
“我給你打電話你不接……”
“嗯,我能先進去嗎?”王大炮沒等寧心應(yīng)許便走了進去。
屋子里和往常一樣,潮潮的,有一股淡淡的香味。他找到那張熟悉的沙發(fā)坐了下來。寧心幫他倒了杯水,坐在床邊,關(guān)切的看著他。
“你的傷好了嗎?”
“嗯,好了?!?/p>
“我本來想去看你,但是我怕……”
“怕什么?”
“那天你看到了,我和那個男的”
“你說徐虎?”
“你知道他?”寧心有些意外。
王大炮手里揉著杯子,頓了頓,小心的問:
“你……你和徐虎,你們……”
寧心低著頭,久久沒有說話,豆大的眼淚從她的眼角滑落。
“我沒有辦法。我欠他們錢……”
“什么!”王大炮聲音高了八度,“你的錢,你的錢是跟他們借的?”
說完他笑了,這不是廢話嗎?他竟然現(xiàn)在才反應(yīng)過來,高利貸,徐虎;徐虎,高利貸。不是跟他借的,又能是誰呢?
寧心哽咽著說:“為了我爸爸,我不能得罪他們,大炮,我希望你能理解我……”
王大炮搖搖頭,無奈的說:“我有什么不能理解的呢?你已經(jīng)很不容易了。只是我看到你們在一起我……”
“你怎么?”
“沒事……你先忙,我還有點事。”王大炮說完起身就要走。
“三十萬,我還欠三十萬,等我還完這筆錢我就自由了。”寧心站起來,堅定的說。在那堅定的語氣中,有觸手可及的傷感。
“我會幫你的!你就像……”王大炮走出門口,轉(zhuǎn)過身來看著寧心的眼睛,那雙眼睛紅紅的,讓人憐惜心疼,讓他禁不住躲閃開。
“你就像我的妹妹一樣?!?/p>
王大炮噠噠噠的走下樓梯。
他假裝聽不到。
門口女人,
輕輕的抽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