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對不起，我決定不等你了”，哽咽著，狠心的掛掉電話，緩緩抬起頭來，淚眼朦朧著看著窗外正飄零的落雪……

說實話，跟他相識已經(jīng)將近三年了，但是沒有聽到過他說一句甜言蜜語，一句簡單的“我喜歡你”竟逼紅了他的臉，每當(dāng)她用惱羞的眼光盯著他時，他總是赧赧著撓頭，直盯著她的鞋看，一副羞愧的樣子，這時候，她只有心中暗暗嘆了口氣，牽起他的手……

她看著桌上的請?zhí)?，一厚摞厚厚的，大紅色的，熨燙著令人喜氣的話語，她看著照片中的兩個人，一個是她，另一個，卻不是他，但是很熟悉，似乎渾身都散發(fā)著令人安心的氣息，兩個人挽著手，微笑著面對著鏡頭，似乎在暢想著未來的甜蜜。看著看著，她覺得這個女孩不是自己，因為自己從未這樣與他坐下來暢想過未來。

他是一個很平凡的男孩，平凡到直到遇見自己，這個與他正式交往了三年的女孩，這個與他第一次與女孩牽手還微微顫抖的女孩。他不太會說安慰人的話，就像自己的父親一樣，對母親是依順的，甚至是寵溺過分得那樣，每次母親用驕傲的語調(diào)向父親撒嬌時，她總是用羨慕的，卻也是苦澀的眼光回應(yīng)。她也曾不止一次幻想過，自己也遇見這樣的男孩，也一定會如此。

與他第一次相遇是在親友的婚宴上，喧鬧的人群，酒杯相撞的聲音，猜拳的聲音，小孩追逐的嬉笑聲，劈里啪啦不斷起伏的鞭炮聲……在醫(yī)院的辦公室中呆久了，突然到這樣的環(huán)境中，她有些慌亂，但令她更加慌亂的是：她的母親領(lǐng)著一位年輕的阿姨，后面跟著一個極不情愿的男孩來到桌前，居然在這落座了，然后母親嘻嘻的笑著說：“囡囡，這是媽媽的大學(xué)閨蜜，快，叫阿姨?！钡K于禮節(jié)，她只能假裝羞澀的輕呼了一聲，那位阿姨的臉上頓時就笑開了花，極為親熱的拉過她的手，極為親切的噓寒問暖，當(dāng)?shù)弥约菏轻t(yī)生時，眼睛就迅速瞇起來，轉(zhuǎn)過身，把大半個身子遮住的男孩—他，推到前面來，不斷得介紹著他：我兒子挺優(yōu)秀的，小學(xué)拿過XX獎，初中被評為XXX，上的大學(xué)是XXXX……。”無奈下，她瞥了他一眼，嗯，挺普通的，沒啥特別的，也是人啊，沒有這么神的。最后，在雙方母親的攛掇下，他們倆互相加了好友，婚宴還沒結(jié)束，她就溜走了。

由于他的姓氏是靠后的，躺在床上翻微信時，她很少往后翻，所以，他原本就模糊的模樣很快被湮沒在沒日沒夜的加班中。

第二次相遇，是在一場本城組織的山水畫中，抱著看熱鬧與開拓眼界的想法，又正逢休班，一大早便到會場，參加的人大多數(shù)是中老年人，要么是禿頭的，要么是挺著啤酒肚的，要么是胡須滿臉竄的，原本抱著來瞅瞅年輕藝術(shù)家的心態(tài)就要崩潰了，當(dāng)坐在椅子上按摩著腳踝時，她突然看見了他，就好像在一群犀牛中看見一匹野馬，雖然不養(yǎng)眼，但是足夠引起自己的注意，她突然覺得她高大了很多，但也不確定是那天沒看清還是他真的很高，他跟那些啤酒肚聊過幾句后，突然轉(zhuǎn)過身來，仿佛看見了她，朝她這邊走了過來，她慌了，趕緊低下頭，像犯錯的孩子，臉紅紅著。近了，近了，她能感受到他的灼熱的氣息撲面而來，感受到像鷹一般的目光盯著她。他居然蹲了下來，用帶著微微磁性的，卻也暖人的氣息問道：“你，受傷了？”

她自己回答了嗎？到現(xiàn)在都記不清了，好像回答了，又貌似沒有，腦海中一片空白，連他姓什么不記得了。尷尬間，只能囁嚅著：那幅畫好美啊，山與樹的比例就好像，好像真的存在一樣?！彼p聲笑了一下，雖然笑的很輕，但是自己還是聽見了，指著畫說：“這幅畫不對，按照山與樹的實際情況來看，樹張不了這么高，況且在大雪的時節(jié)，這種樹是不能生存下來的?！彼D時找到了轉(zhuǎn)移話題，打破自己尷尬局面的借口：“你怎么確定是錯的，萬一有例外呢，萬一是你判斷錯了呢？”她用一種傲嬌的語調(diào)質(zhì)疑著，仿佛就是這樣。

他愣了愣，旋即笑了，寵溺的眼光看了看他一眼，解釋到：“在邊防巡線的時候，每年遇見的雪山有千萬座，雪山上能存活的樹卻不多，一年下來，知道四季的時候會長什么樹，這幅畫上山與山的距離太遙遠(yuǎn)了，樹的大小更是不真實，藝術(shù)價值不大，是憑空捏造的。” ????????她記得她自己說了一句話，但是到現(xiàn)在為止，都已經(jīng)忘記了，到底是什么？

床邊的微信突然響了一下，麻木的劃開密碼，是那個男人發(fā)過來的，提醒自己早點(diǎn)睡，過幾天很重要，但也不要緊張……她摁滅了屏幕，但眼前頓時又浮現(xiàn)出他的身影。

自己究竟是什么時候?qū)λ忠环N難言的感覺的？是他的魅力還是自己被他吸引的？是什么時候開始感覺他很靠譜，走在他的身邊，有一種心很安穩(wěn)，感覺世界很安全，一切都是很自然的的？

有些事，不能說出來，適合自己留在心底，適合自己在一個人的時候慢慢感受，他的照片被無數(shù)次刪掉，又無數(shù)次花錢安裝軟件找回來，照片中，他的臉永遠(yuǎn)是紅紅的，其中夾雜著點(diǎn)點(diǎn)的黝黑，以自己的醫(yī)學(xué)知識來講，應(yīng)該是高原缺氧，所以血紅蛋白很豐富，眼睛總是很亮，亮到能一眼看穿自己的心底，但是自己對于這種很亮，很清澈的眼沒有免疫力，總是有意無意想去看他的眼，一面想看，一面又極力躲避他對自己的審視，矛盾著，糾結(jié)著，不緊不慢著，幻想著就這樣走向心中最神圣的殿堂，挺好的，難道不好嗎？

但是他走了，一句微信都沒法，一句道別都沒說，最后，是母親告訴他的，他回到了他工作的地方：邊疆。

邊疆？遠(yuǎn)嗎？她問母親，母親說，很遠(yuǎn)，很遠(yuǎn)，同時也很冷，很危險，你最好不要去了，一個女孩子，獨(dú)身在外，我不放心，你爸也不放心，再說你的工作很重要，好不容易捧上鐵飯碗，別自己搞丟了，我和你爸的后半輩子還得靠你呢。

不習(xí)慣，真不習(xí)慣，走后的第一天倒還好，腦袋還沒反應(yīng)過來，覺得一個微信的事，就能見到他，但是第二天值完夜班，走過長得不像話的走廊，關(guān)完最后一盞燈，自己一個人走下樓梯，像往常一樣發(fā)微信讓他來接時，等了好久微信都沒回時，才猛然想起，他，已經(jīng)走了，離開了這個城市，去了很遠(yuǎn)，很冷，很危險的地方。那一晚，她感覺從未有過的冷，孤獨(dú)，街道上，行道樹上，天橋上，掛著的祈福燈，是冷的，沒有火焰，沒有溫度，更何談溫暖？

失眠，就如同纏身的夢魘，趕不走，她不止一邊問自己：去看他嗎？去看他嗎？去看他嗎？但是自己的內(nèi)心沒有任何回復(fù)……

她也曾幻想過，或許在某一天，當(dāng)她關(guān)掉最后一盞燈，轉(zhuǎn)過身來，可以看見他在路燈下，騎著摩托，管他什么摩托，在路口朝她揮揮手中的頭盔，招呼她上來……但是這一天，都只是她的幻想，直到此刻，都沒有出現(xiàn)，或許，她不應(yīng)該奢求什么，自己所追求不到的，終究還是不屬于自己，努力？在現(xiàn)實面前，一切都是白費(fèi)力氣，沒有結(jié)果，她曾不止一次這樣安慰過自己，或許，這就是緣分吧，隨緣而已。

在此之前，她也曾詢問過母親，自己是否應(yīng)該堅持下去，等待下去，自己對他的感覺是否是愛，母親沒有說什么道理，倘若放在以前，母親總會講一些道理，當(dāng)然，有道理可講時會講道理，沒道理時，先講感情，其次生拉硬拽的講出道理來，這一次，母親只是說了一句:“這是你自己的生活，要你自己去過，我不能代替你做決定?！币痪湓?，選擇的權(quán)力，在自己手中，她從沒有過這樣的時候，一種念頭，一種選擇，決定自己的一生，從未有過。

日子不知怎么就過去了，在日漸忙碌的生活，工作程序中，漸漸將他的身影忘卻，每天不得不面對的患者，不得不面對的各種職稱考試，各種檢查，地區(qū)之間的技術(shù)交流，醫(yī)患關(guān)系的梳理，父母之間不斷的拌嘴，親戚之間的往來，領(lǐng)導(dǎo)的關(guān)切，讓她忙碌異常，一天天，一月月，一年年，活著，他漸漸淡出了她的世界，只在心底留下模糊的痕跡，證明著，曾經(jīng)有人，給她一段感情經(jīng)歷，曾在她的全世界中走過，她也曾經(jīng)對一個男孩有過不一樣的感覺，或許，這就足夠了。

其實，她也說不清楚照片上的另一個男孩給他怎樣的感覺，或許是喜歡，又或許是安全感，每次和那個照片上的另一個男孩逛街時，總有一種熟悉的感覺，但是與記憶最深處中的感覺又不一樣，好像缺少點(diǎn)什么，不完整，別扭的不像話，但是又離不開，矛盾的很。

漸漸的，年齡大了，父母開始催婚了，親戚好友也不斷催著，環(huán)顧四周，感覺有點(diǎn)像樣的也就是照片上的另一個男孩，現(xiàn)在即將要成為她丈夫的男孩，于是，在訂婚后，有點(diǎn)不情愿的等待婚禮的到來?？偢杏X時間是真的快，怎么到催著結(jié)婚的年齡了，多想再獨(dú)自一人生活，但是心中總也有一絲幻想，一分期待，未來的日子會怎樣呢？照片里的那個男孩，會好好對我，真心對我嗎？海誓山盟究竟能否兌現(xiàn)呢？

她感覺有點(diǎn)悶，室內(nèi)的空調(diào)暖氣開的太足了，想推開窗讓冷風(fēng)進(jìn)來，清醒清醒。百葉窗吱呀的一推開，鋪面而來的雪頓時充斥著她的世界，呵，好緊的雪，向遠(yuǎn)處眺望去，是朦朧的世界，是純潔的天地，雪落的聲音很輕，在這樣的日子里，最好是飽睡一場，什么事等醒來之后再說，是最痛快的。

她看到，遠(yuǎn)處的山們被籠罩在雪霧中，隔著窗看去，只看見朦朧的輪廓，南方的山，是真的秀氣，真的窈窕，令人沉醉。她突然想起了他，那個在她心中留下過痕跡的他，他現(xiàn)在在哪里？過得怎么樣？還會想起我嗎？他那里的山是怎樣的？山上的樹長得怎樣？她突然回憶起那幅山水畫，那幅他說過畫錯的山水畫，再仔細(xì)看看，眼前山上的樹果然沒有這么大，他說的是對的……

她突然自責(zé)起來，臉頰又漸漸紅了起來，明天我就是別人的新娘，為什么想起了他來了，不，不，不應(yīng)該這樣想的，他已經(jīng)離開了自己的生活，相見？或許是最遙不可期的夢，抓不到。

她突然覺得很冷，趕緊關(guān)上窗，又感覺很熱，其實自己也不知道是冷是熱，心已經(jīng)亂了，哪分得清冷熱呢？

我還是很忘不掉他嗎？在窗邊考慮了很久，她決定把最后一份喜帖送出去，壯著膽子一步步走到他家樓下，倚靠著扶手慢慢走上去，臨到門口，敲門的手頓時又放下。，她的心中很矛盾，也很忐忑，他回來了嗎？他會給我開門嗎？開門之后，第一句話該怎么說呢？是應(yīng)該用左手敲門還是右手呢？自己的衣服看著還行，妝也沒花，清了清嗓子，敲開了門，但是開門的卻是阿姨，她的心沒慌，笑著將喜帖遞過去，一切都是很自然，隨意，但是還沒等自己開口，阿姨的一句話卻讓他慌了神：“他的任務(wù)真的結(jié)束了，他明天就到家了?！?/p>

自己究竟是怎樣跨出門的，好像是扶著樓梯的，又好像是摸索著，有沒有跟阿姨說再見，又有沒有把喜帖遞過去，阿姨剛才說什么了？我好像答應(yīng)了什么？等到自己緩過神來，已經(jīng)坐到了床上，母親推門進(jìn)來，呀了一句“怎么，你看看，鞋子都沒脫，地板上都是水，婚紗都捎帶著打濕了……”說著，摸摸她的左手，又喃喃著說著：“怎么這么涼，喜帖怎么沒有給你阿姨，家里沒人嗎？我去看看，真是，過幾天就嫁人了，還不讓我省心?！蹦赣H哀嘆著，把門帶上，啪的一聲，將她打回現(xiàn)實。

她突然有個瘋狂的念頭：把婚紗剪掉，把戶口本剪碎，扔進(jìn)垃圾桶，換上大衣，裝好身份證，到車站去接他，對，就現(xiàn)在，對，不等了，對，這婚，不結(jié)了……

在瘋狂的試衣服的時候，她突然從瘋狂的狀態(tài)中醒了過來，我，我在干什么，這樣做的話，豈不是讓新郎失卻顏面，讓父母在親友面前抬不起頭來，我得對自己，對他們負(fù)責(zé)，不能這樣。

可是，一想到他，總是糾結(jié)著，就算我不顧他們的顏面，到車站去接他，他，還會記得我，還會記得我，還會對我有感覺嗎？還會面對我給他造成的困境嗎？他會責(zé)怪我嗎？會覺得我是做事不計后果的人嗎？

她半拖著鞋子，在床邊蹲下了，哭泣著，分不清是汗水還是淚水，模糊了視線，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該做怎樣的選擇。就像學(xué)生時代做選擇題一樣，排除兩個選項，費(fèi)盡心思，多方求證，不斷向自己解釋選擇某個選項的原因，到最后，正確率卻不太理想，現(xiàn)在，自己又遇見了這樣的選擇題，選擇一個，意味著要拋卻另一個，這樣的選擇結(jié)果，代價太大了，大到自己可能承擔(dān)不起。

可是自己最終還是要做出選擇，她十分希望，這世間的事，少一些選擇，少一些判斷，只要是做出選擇，判斷對錯的題，自己都不想做。她苦惱著：這世間，哪來這么多的煩惱？單純一點(diǎn)，簡單一點(diǎn)，少一些煩心的事情，多一些坦誠相待的態(tài)度，真實的活在世界上，平凡的度過一生，這樣的日子，挺好的，只是，現(xiàn)實就是如此，有時候，自己的能力能改變一些東西，但同時，也被另一些東西羈絆著。

她決定睡一覺，一覺之后，說不定一切的問題都有了方向，明天，就去接他一趟吧，就算他沒有給我回復(fù)，至少能讓我心安一些，與其他人結(jié)婚，不是我的錯，不是他的錯，是時間這個混蛋的錯，是距離這個混蛋的錯，沒有這兩者的原因，與我結(jié)婚的人，一定是他，對，睡吧，一覺醒來，明天就有答案了。

叫醒她的，不是鬧鐘，不是母親的叫喊聲，更不是窗外林子里的鳥叫聲，是和煦的陽光閃耀著她的眼，還沒睜開眼睛，就見到一片紅紅的世界，能感受到陽光的溫度，房間里的除塵器低聲的震動著，昨天的雪早已消融了，今天，與昨天全然不同，這是新的伊始，她在心中想到。

起床，疊被子，洗臉，吃飯，再洗臉，化淡妝，挑選衣服，換衣服，挑選鞋子，換鞋子，搽上眼霜，護(hù)手霜，唇彩，稍稍修修眉……前腳剛跨出門，又轉(zhuǎn)過身來，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儀容，待到鏡子里的那個女孩看上去是光彩亮人時，才輕輕合上門鎖，啪—的一聲，門牢牢扣在齒上。不知怎么，從小到大，她最喜歡的聲音就是門鎖輕叩齒上的聲音，說不出時怪癖還是興趣，她總會在那一瞬間有莫名的悸動與喜悅。

限行的原因，她打了一輛出租，剛上車，一瞅，好像現(xiàn)在的出租，怎么都是老大叔在開。操著本地口音的老大叔頓時就打開了話匣子，從國家大事到街坊鄰居的雞毛蒜皮，從明星八卦到怪聞秘錄，猶如滔滔江河而下，沒有水閘的阻隔，從左腳跨上車座，到右手扣上車門，一刻不停。倘若放在以前，她是不會接話茬的，畢竟只不過是萍水相逢，一程的距離，便各奔東西，誰也不會出現(xiàn)在誰的世界中，當(dāng)然，還是有例外的?；蛟S是心情很好的緣故，今天她接過了話茬，聊得不深，也不淺，一番交流后，她對京城的出租大叔們有了更為全面的定義：哲學(xué)家，歷史家，抱怨家，怪聞秘錄的傳播者，城市的最好代表，極具眼力見的活寶，同時，也是在任何時刻都孤獨(dú)的人。乘客的終點(diǎn)就是他們的終點(diǎn)，他們一直都在城市中活著，不曾離開，更難以割舍。

機(jī)場。不冷不熱的天，廣場上的人不多，也不少，適合接人，也適合送別，正如她所期盼的那樣，人多的話，不好意思擁抱，人少的話，沒有正式的氣氛，在骨子里，她自認(rèn)為這個世界是需要儀式感的。真是，她自己也不知道為什么會有這樣的想法，給他一個擁抱，以朋友的名義，可以吧，應(yīng)該沒過界，她想著。

到了，飛機(jī)落地了，出艙了，巴士過來了，急切的眼光一束束的投向出口，突然間，看著旁邊的人，有些是顫巍巍相攙扶的老夫妻，有些是踮起腳尖，急忙扒開人群的孩子，有些是臉上掛著幸福笑容的同齡人，還有些……她居然有些不好意思，究竟自己是以他的前女友的身份來接他的，還是以普通朋友呢？又或者說是以別人的準(zhǔn)新娘的身份呢？她有點(diǎn)暈，但是自己既然都來了，總不能單獨(dú)回去吧，用母親常勸導(dǎo)朋友留下了吃晚飯的話來說：“來都來了……?！?/p>

她看過一本書，上面有一句話，到現(xiàn)在她覺得都很正確：在擁擠的人群中，你能迅速過濾掉其他無關(guān)人員，一眼就能發(fā)現(xiàn)你最在意的人，只要一盯上，目光就丟不掉了。她覺得這句話簡直就是真理，那些寫出這些句子的人，腦袋究竟是怎么長得，腦袋里究竟裝著什么?

她已經(jīng)沒有時間再去想這些問題了，因為，她已經(jīng)看到他了，妖異的是，只用了不到十秒，就從一涌而出的人群中盯上了他。

高高的，瘦削，卻也不算很瘦，黑衣，帶著長長的尾巴，是行李箱。他的五官，體態(tài)，性格，一點(diǎn)點(diǎn)從自己的記憶深處蘇醒了，一點(diǎn)一點(diǎn)，被剝落出來。走近，再走近，他原本越來越模糊的輪廓漸漸清晰起來，是他，真的是他，沒有看錯，她在心底喃喃自語著。

瘦了，黑了，高了，他好像變了一些，但是又好像沒變，就是原來的他。這些年，他還記得自己嗎？這些年，我也改變了很多，但是也有沒有變的地方，他還能認(rèn)出我嗎？他，還喜歡我嗎？

她終于忍不住，啜泣著，因為，他那好聽，略帶磁性與滄桑的聲線比他先到達(dá)自己的面前，說：“等好久了吧，我回來了?！弊詈笠徊?，他跨到了自己面前，不到一米，她在心中默默量著距離，剛剛好，她在心底念叨著。停了一下，他給了自己一個熊抱，在她耳邊，說了一句在這個世界上只有他們兩個人才能聽到的悄悄話：

“我真的回來了，不算晚?！?/p>

她嗅著他身上的氣息，成熟的，帶有一點(diǎn)點(diǎn)甜味的味道，有點(diǎn)不知所措，朦朧中，她突然想起了自己曾對他說過的那句話：“距離產(chǎn)生美，太遠(yuǎn)就不是美，而是疏遠(yuǎn)，太近也不是美，是放大，剛剛好，才是真的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