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1月9日,丙申猴年臘月十二。
徽州休寧天氣晴暖,不像是三九嚴寒中的一個日子。但也許,這正是一場雪的前奏呢。
早上,聽冬蘭在永無島教室上齊己的《早梅》。

在“農(nóng)歷的天空下——古詩詞之旅”剛剛開始的時候,考慮到孩子們一開始詩歌之旅時的接受力,再加上這首詩本身的價值,只選了其中的前四句:
萬木凍欲折,孤根暖獨回。
前村深雪里,昨夜一枝開。
風遞幽香去,禽窺素艷來。
明年如應律,先發(fā)望春臺。
冬蘭講到了這首詩里的兩處“對比”:在寒冬中快凍僵的萬木,與孤根獨回、凌寒綻放的梅花進行對比;一枝率先開放的梅花,和緊緊跟隨,即將開放的其它梅花進行對比。
所以這一枝梅花,就成了率先中的率先,英雄中的英雄,孤傲中的孤傲。
這也是我們當初選擇前四句的原因:向?qū)W生呈現(xiàn)符號化了的梅花,英雄化了的梅花。正如詩歌標題所顯示的那樣,我們突出的,便是那個“早”字。
這肯定不是誤讀。
然而,當學生有足夠的能力同時學習后四句時,這首詩的復雜性就大大增加了。
這首詩里,還有一處重要的對比,對比的二者是“村”和“臺”。村,而且是深雪里的村莊,除了孤獨尋芳的詩人,無人涉足,無人領略。只有風向著曠野傳遞出梅花的幽香,只有鳥兒才欣賞著這一樹白梅在白雪中的艷麗——鳥兒真的懂得欣賞梅花之美嗎?也許能,也許不能。但鳥兒自由棲足的地方,正是人跡罕至的荒野。
所以,懷著這一遺憾,詩人生出了另外的愿望:梅花啊梅花,如果你明年還按著節(jié)律這樣早早地、率先地開放,成為傳遞春信的第一個使者,那么請你不要開放在這孤獨的深山野村里,請你開放在京城名苑的“望春臺”,讓整個世界都來為你喝彩吧。
這最后一句,是齊己自己心境與命運的寫照,還是純粹只是對一樹梅花的祝福?再或者,這是為世間一切美好事物,尤其是杰出人才的祈愿?
對此我們不得而知。換成我們自己,其實也很矛盾糾結(jié):為了世人的喝彩而綻放,我們可能就此異化了自己,喪失了初衷;可是美好與美麗如果無人賞識,白白地在歲月中流逝,這是不是又未免太令人遺憾?
呵呵,我想也許梅花會和我一樣想:開放才是最重要的,無論是前村深雪里,還是大都會的望春臺上;甚至無論是成為率先第一枝,還是要到所有的花朵都燦爛過之后,才遲遲綻放。
欣賞是必須有的,但萬眾矚目,又何如遇到一個真正的知音?就如齊己對這一枝寒梅的憐惜?就如子期對伯牙琴音的欣賞?
最終,自己是不是愛自己開放的樣子,以及這樣的綻放是不是天地大道在這一個日子的又一次實現(xiàn)?這才是最根本的。
讓掌聲響起吧,那樣我們會更謙卑,而不必太驕傲。
如果世界太冷,太寂寞,那么我們就不得不打點起驕傲,一再地強調(diào):我們是這深雪寒冬里,唯一綻放的一枝啊。
這首詩,還是既不夠驕傲,也不敢放棄驕傲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