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積攢明日干活的精力,村里人都早早睡下了。農(nóng)村的夜晚有著純正黑色,像有人把墨水融進了空氣里。時下四處悄然,只有那看門的狗聽還盡職守在門前,聽到點兒響動,就狂吠不止,永遠不知道疲倦似的。那白日里躲在草叢里的各種小蟲,也耐不住寂寞,卯足力氣唧唧叫著,彼此應和,給這鄉(xiāng)村寂靜的春夜增添一點生機,也更顯幽靜。
“呱,呱呱,呱,呱呱···”聽,遠處稻田里清脆的蛙聲從無邊的寂靜里傳來。
林小城本因為白天與小伙伴秘密約定了晚上去捉田雞,雖是聽媽媽的話乖乖躺在了床上,卻仍沒有睡下。爸媽是不許孩子們晚上出門的,要等他們睡著了才有偷偷溜出去的機會。等待的時間里每一秒都是漫長的,林小城早就蠢蠢欲動,此刻聽到那動人的蛙聲,心里更是癢癢得恨不得立刻飛到門外去才好。
“咕咕,咕咕···”約定的暗號響起,小城高興極了,馬上悄悄翻身起來,隨手摸了件外套披在身上。雖然爸媽已經(jīng)睡下了,但心里的些微忐忑還是讓他屏住了呼吸,躡手躡腳穿過客廳,輕輕拉開大門。大門發(fā)出一聲不易察覺的“呀”的一聲,他一個利落的閃身,轉(zhuǎn)眼就到了門外。
“喂喂,阿城,這邊!”黑暗中有人壓低了聲音在喊他,循聲而望,隱隱約約的胖胖的黑影立在前方。
“帶網(wǎng)兜了嗎?小胖?!毙〕亲哌^去悄聲問。
“帶了,帶了。我辦事你放心。”小胖在黑暗中拍了拍胸脯,忘了林小城在漆黑里根本看不見。
“喲嚯!”小城情不自禁地低聲歡呼,“那我們出發(fā)吧!”說罷打著電筒,賣著輕快的腳步,往熟悉的稻田走去。
雖是晚上,春風還是盡職地輕吹,柔柔軟軟,打在面上時,好像一團棉絮飄過。用來灌溉農(nóng)田的小水溝里,水正汩汩有聲地流著,到小腿高的稻苗在風兒撫摸下沙沙響著,蟲鳴聲,貓頭鷹有節(jié)奏的叫喚,以及村莊傳來的稀稀疏疏的狗叫聲,在寂靜的夜里格外清晰。
不出多久,他們就已經(jīng)來到了稻田里。由于他們剛才打著電筒,剛剛藏在遠處的幾只田雞都警惕地息了聲,讓人在這大片茫茫的稻田里無跡可尋。所以他們把手電關了,蹲在田頭,連呼吸都放輕了,耐著性子來等那些田雞放下心來繼續(xù)歡唱時好確定位置,把它們一一拿下。
等了大概有十分鐘,夜色如常,遠處田里的青蛙昆蟲極有興致地大聲叫喚,開晚會似的,各種音調(diào)夾雜著,形成了夜間奏鳴曲。可他們眼前的這片稻田還是寂靜無聲。
田頭里的倆人腿都僵了,幾乎成了石頭,可倆人還是執(zhí)著地一動不動。
又過了一會兒,那些田雞也許覺得安全了,試探地叫了幾聲,他們還是不動。不多久,機警的小田雞也放下心來,嘰嘰呱呱地,與遠處的蛙鳴應和,又重復了剛才的歡唱。
倆人知道時機對了,極有默契地貓著身子往其中一只靠近,步子極輕極輕,絲毫沒讓那只歡快叫喚的小動物發(fā)覺。近了,近了。他們小心翼翼地靠近了聲源,感覺小東西就在身旁,卻因著田里的各種蛙叫,一時難以確定精確的位置,唯有停下來蹲著,集中精力細細辨著聲音來源。突然,原本一動不動的小胖對著身后的小城幾不可聞地“噓”了一聲,然后趴下來,手腳并用地沿著田埂慢慢朝前方爬了過去。小城在他身后緊張地看著,依稀可見他爬過去后并沒有立即出手就,停了一下,最終確定位置后,一寸一寸慢慢伸出了手里的網(wǎng)兜,突然又閃電般地朝著地下猛地蓋下去···
“我抓到它了!”小胖難以抑制的興奮聲音在夜間很是響亮,驚得旁邊的其他田雞都住了口,還聽到幾聲跳入水里的聲音?!昂俸?,讓我看看!”一擊成功,小城也很是高興,也顧不得會嚇跑了其他田雞,打著手電筒就快步走了過去。
嘿!依著手電的光,他們看得清清楚楚,那在網(wǎng)兜下活蹦亂跳的,可不正是他們心心念念的小田雞么!
小城趕緊把手電遞給小胖,自己彎下腰來,熟練地抓起還在不停掙扎的小田雞,塞到了另一只可以扎緊的網(wǎng)兜里。又借著光滿心歡喜地和小胖看了一會,才把它掛到離這里較遠的路邊的小樹上。
回來后又關了手電,和小胖一起在田頭埋伏起來···
第二天清晨,當?shù)谝豢|陽光照亮整個村莊的時候,小城已經(jīng)起來了,他揉著惺忪的睡眼,穿過走廊,正要走進廚房,媽媽的聲音就已經(jīng)響起;
“小兔崽子,昨晚又溜出去了。”母親大人的大嗓門里頗有些氣急敗壞,瞬間嚇跑了他的瞌睡蟲。
“我沒···”下意識地正要狡辯,可突然瞥見媽媽身后那個昨晚忘記藏好的放著小田雞的小瓦缸時,再不敢造次,伸手撓了撓頭,“嘿嘿嘿”地傻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