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天去醫(yī)院,頭一次做到自己開車從地庫出發(fā)到目的地再折返:從發(fā)動、一路上轉彎、跟車、變道、掉頭,剎車禮讓行人、停車,有始有終,我開心的不得了??赡荛_車對于很多人來說是一件再簡單不過的小事,覺得這有啥值得激動的。十年前我就已經拿到了駕照,可是我一直是個純本本族,開車對我來說是一件很難很難的事。
有多難呢?一坐上駕駛位,我的腦子就像銹掉了,任何的操作都不是下意識的,要在腦子里反應半天才能做出來,甚至反應了半天結論就是:我不敢、我做不到、我怕。我只敢在人少路寬的道路上龜速試行一段,這時候最好不要有任何人和車經過。如果后面有車過來,我本能的反應就是剎車,停下,讓它先開過去。如果前面有人過馬路,我的反應也是剎車,停下,讓人家先走過去。開一小段路,手心后背都是汗,臉緊張的都僵硬了,心跳持續(xù)加快導致人有點慌神,需要歇一會才能松弛下來。
很夸張,是不是? 我也覺得很夸張,可是我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就像應激反應一樣。有時候特別懊惱,為什么別人都能輕松自如的開車,甚至邊開車邊聊事,我就不行。我都準備放棄開車了,日常出行老公在就他接送我,他沒時間我就打車或者公交地鐵。
坐上駕駛座,我為什么會有那么過激的反應?
當方向盤在我手中的時候,腦子里就會冒出各種不好的預期:生怕前面的車突然剎車、后面的車突然追尾、旁邊的車突然變道,甚至只要有路口我就會怕突然有小孩或者狗跑出來。腦袋中這些想象困擾著我,讓我恐慌,極其痛苦。
我老公則不一樣,他喜歡開車,尤其是路況好他能把速度提上去的時候。我問他:“我擔心的事可能發(fā)生嗎?”他說:“都有可能,但概率都比較低”。我依舊害怕“概率低也還是有發(fā)生的可能呀,哪怕我駕駛很守規(guī)則,依然有可能發(fā)生上面的狀況導致事故呀”。他說:“首先這些情況發(fā)生的概率很低;其次只要你沒違章,撞上了他們的責任呀;再退一步即使是你的責任,走保險呀,要不然我們每年花錢買保險干嘛。”我弱弱的問一句:“如果出人命怎么辦?!彼πΓ骸熬湍氵@速度撞傷人都不太可能”,又正色說到:“城市道路開不快,即使出事都不會是大事故的?!?br>
他解釋的很明白,我也能聽懂,可我依舊克服不了心里的障礙。
突破源于我最近看的一本書。書里提到看待自我的兩個視角:“思考性自我”和“觀察性自我”。思考性自我主要進行思考、計劃、判斷、比較、創(chuàng)造、想象、形象化、分析、記憶、做白日夢和幻想。觀察性自我并不去思考,它負責專注、注意和意識。思考性自我思索我們的經驗,觀察性自我則直接記錄我們的經驗。
那天看完這段后正好出去練車,我突然意識到,在開車的時候,我的腦中冒出了很多的想法和意象,比如,“前面那輛車如果突然往我道上轉怎么辦”,“我不小心油門當剎車撞上前面的車怎么辦”,“車的某個部件突然失靈了怎么辦”,這都是我的“思考性自我”在工作。而“觀察性自我”工作的時候,并不進行這些思考,而是觀察車輛前方,看著自己的車道、紅綠燈、各種路標,偶爾觀察一下左右兩側的反光鏡。一旦我開始把注意力放到腦中那些此起彼伏的擔憂之聲上,我就無法專注觀察車輛前方的情況,開車自然會受到很大的影響,無法專注開車本身。
而那些想法和意象,其實都是我頭腦中的文字和畫面,而我把他們跟已經發(fā)生的事實混為一談,導致啥都沒發(fā)生,我的身體就有很多的應激反應,譬如心跳加快、手心冒汗、神經緊張等。
我的問題是:太把心里的想法當回事,并深信這些事就會發(fā)生,而且這些想法讓我恐懼,身體都做出了應激反應。
我嘗試運用書里提到的“解離”方法,在我開車的時候,腦袋中再次冒出任何一個之前的想法的時候,我都會在這個想法前面加上“我有一個想法,……”。譬如:“我有一個想法,我會把油門當成剎車”。這么做的時候,我意識到這只是飄過我腦海中的一串文字,我并沒有真的把油門當成剎車,我只管把腳放在該放的位置,專心關注前面的路況和路標就是了,讓這個想法自己飄走就好了??此坪唵蔚囊粋€做法,我突然像被解放了,只要在那些妖魔鬼怪的前面加上一個“我有一個想法……”,這件事就不再緊緊纏繞我,而是變成了一件離我遠去的小概率事件。
它帶來的最大益處是,我能輕松開車了,肩膀不再僵硬,手心也干燥了,手腕右腳似乎都靈活了。頭腦中帶寬似乎突然有富余了,手腦并用,可以同時進行幾個操作了。
有兩個例子讓我印象深刻:兩個人一起坐云霄飛車,其中一個人嚇得魂飛魄散,另一個卻興高采烈。這兩個人經歷的是同樣的身體變化(腎上腺素增加、血壓增高),有著同樣的身體感覺(惡心反胃、心跳加速),產生同樣的沖動(大喊大叫),但是,他們的主觀體驗卻迥然不同,這取決于他們的頭腦說了些什么。一個人的頭腦說,“這太精彩了!”另一個的頭腦則說,“這太危險了!”猜猜誰會興奮誰又會害怕?同理,對一個演員來說的“舞臺恐懼癥”對另一個演員來說可能就成了“腎上腺素飆升”的體驗。兩位演員體驗到的感覺相同(心跳加速、大腿發(fā)抖等),但他們的頭腦對這些感覺的解釋卻截然不同。
這像極了開車時候的我和熊先生。意識到我們開車時做了同一個操作后,身體變化可能是一樣的,只是我們各自在腦袋里對這些變化的評判不一樣。譬如,當變道的時候,他會看好時機加速切入,他知道自己能做到,切進去之后他會為自己的車技小小的得意一下。而我則會嚇得魂飛魄散,只要后面有車在行使,我是萬萬不敢切進去的,我認為我一定會和后面的車相撞,所以哪怕在他的威逼利誘下我小小的打了方向盤,但我又會下意識的去踩剎車,這樣我永遠也切不進去,只能看著一輛輛的車從我側面飛馳而過,直到沒有車了,我才慢吞吞的變道進去。然后內心一遍又一遍地念叨,你不適合開車,你不適合開車!
我今天出門的時候就下定決心,放松下來重新測評自己的技術,別人可以的我也可以,事實上我也做到了。我敢主動提速,不再懼怕好幾輛車跟我一起并駕齊驅了,開始覺得自己握著方向盤,踩下油門加速是一種不錯的體驗。
我不再是車一多就想撒手撒腳尖叫的小慫了,至少跟很多的新手司機站在同一起跑線上了。
一旦能以一種全新的眼光來看待內心的群魔亂舞,那些想法和情緒也就不再像之前那樣面目猙獰。
我意識到每個人有各自不同的“開車恐懼癥”,有的人是上臺演講,有的人是參加大型考試,有的人則是學某種東西,有的人可能是小昆蟲……
想通了這些后,我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連開車我都做到了,那些沒那么讓我恐懼的小挑戰(zhàn)就更不足懼,我已經準備去一個個拿下了。那些我不喜歡但很需要的事,我不會再去逃避了,我應付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