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每每在立春之時,經(jīng)過野外的一畝方田,站在田壟邊上,抬頭望著山腰落英繽紛的桃花,回憶里總牽扯著一句“桃之夭夭,灼灼其華?!?那是外婆每次走在桃花樹下,都會吟說的詩句,她說沒有哪句詩比這句更適合形容春天與桃花。孩童的我記下了春桃的味道,長大后,每逢看到桃花,才會想起外婆陪伴的每一個春天。人總需要一點提示,才能回想曾經(jīng)那值得懷念的過往,若你問我忘卻什么最為可惜,躊躇半晌,可能就是忘了寫文章的感覺。
? 還是稚童的我最期待的就是夏至的到來,江南雨,青石苔,小橋流水,盛開的綠荷粉藕,撐一把油紙傘,攜鄰墻的玩伴,穿梭在每一條小巷,摘一朵無名的野花,戴在發(fā)間,嬉嬉鬧鬧,半個村子的胡同巷里,洋溢著我們的笑聲,還有童年。每到傍晚,拿出日記本,就著月光,散發(fā)著天馬行空的想象力,一筆一句的記下一天的喜聞樂見,菖蒲野菊,耕牛牛虻,蟬鳴蟋蟀,都是記事的好素材,那時的寫作感覺,來自于自然,來自于那份永葆的童真。
? 中學(xué)時期,一場秋分帶我遠(yuǎn)離了那片承載美好的鄉(xiāng)土,走進(jìn)了陌生的城市,穿戴整潔的制服,每天掐準(zhǔn)時間趕地鐵,等公交,身邊沒了可以追逐風(fēng)箏的同伴,唱童謠的同伴。在最敏感的成長階段,我找不到訴說心事的摯友,孤獨的等待一年,仍沒找到共聆心事的人,我開始扎堆在學(xué)校的圖書館,可能上帝總愛憐憫善良的孩子,它領(lǐng)著我去拜訪書中的作者,我瘋狂的汲取他們的靈感,記錄每一刻的心情。沒有人打擾我,我開始接受孤獨,沉溺上這種無人紛擾的時光,我深陷孤獨,也目睹他人解釋孤獨,但我獨愛林語堂這樣解釋孤獨:孤獨這兩個字拆開來看,有孩童,有瓜果,有走獸,有飛蟲,足以撐起一個盛夏傍晚的巷口,人情味十足。稚兒摯瓜柳棚下,細(xì)犬逐蝶窄巷中。人間繁華多笑語,惟我空余兩鬢風(fēng)。是啊,孩童走獸飛蟲自然熱鬧,可那都和你無關(guān),這句叫孤獨。因為孤獨,我的筆沒有停過。
? 遺憾的是,我總希望可以去享受一場漠北的雪,但我居住的地方,一年四季都是常青,沒有希望,沒有動力,我的腳步緩了下來,掉頭沉淪在人生的大學(xué)時光里,沒日沒夜的享受被解放的自由,整整三年,寒雪凍封了我的筆尖,靈感的輪回銹跡斑斑,腹中思想的海澤枯竭成沙,我開始患得患失,大學(xué)剩下最后一年,我想補(bǔ)償自己,回眸看著盛夏里每個月光下奮筆寫日記的自己,看著每一個孤秋與大師暢談到黃昏的自己,才驀然想到,也許大道至簡,從原點出發(fā),任憑再冷的雪天,我也能再著白皚皚的大地里,綻放明年的春天,愿我寫作的每一天,都有春風(fēng)拂面,聽到你對我說:江南無所有,聊贈一只春。